冀州将自己原本放在伏羲洞的那些东西都带走了。
伏羲就站在那里，看着冀州将祂的痕迹都收拾干净。小小的人手一挥，便将那些东西收入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他低头看冀州，说：“其实你可以把它们留在这里的，没人会动。”
冀州摇摇头，神色是难以遮掩的兴奋：“我要把它们放到我家里，那样我每天都能看到它们了！”
认识冀州这么久，他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冀州这么高兴。伏羲想。
毕竟他和女娲将冀州带回来的时候，祂尚且懵懂。而现在，祂终于要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阿姊呢？”冀州的声音将他唤回神。他回道：“还在河边。”
冀州点点头：“那我去找她。”言罢转身又要走。
“等等。”伏羲喊住祂。冀州疑惑回头，却见伏羲取出一把琴。琴身暗紫为底，木纹自然形成了神秘的图案，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金光，与七根泛着银光的弦形成呼应，让琴本身不过度单调。
伏羲托着琴半蹲下身，将琴递给祂：“以后，它就归你了。”
冀州愣了愣。祂认出这是伏羲最常用的一把琴。祂曾对伏羲说：“它真漂亮，你能把它送给我吗？”
可当时伏羲只是停下弹奏，抬眸看祂，说：“等你什么时候懂琴了，我再将它送与你。”
当时的冀州不理解，祂觉得自己已经能在伏羲的教导下弹出完整的曲子，可伏羲说祂还不合格。
冀州看着眼前的琴，问他：“我现在合格了？”
伏羲笑了，说：“还没有。不过快了。”
快了？
冀州依旧不明白。伏羲很多言论祂都不明白，但是伏羲总说那是卦象告诉他的。
于是祂没再问，而是抬手将琴收入空间，然后绽开一个笑容：“好哦，谢谢你。”……老师。
伏羲只笑着抬手揉揉祂的发顶。
“去找你阿姊吧，她正在做的事，或许马上就要完成了。”
冀州顺从点头：“好，那我以后再来找你。”
“嗯，还有，既然你已经自成门户，那么其余不在此方土地上地神灵，你也该认识了。”
冀州疑惑地看他，却见伏羲一如既往没有想深入解说的想法。于是便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祂再转身时，伏羲没再出声了。
不知为何，冀州总觉得，伏羲像是在交代以后的事似的。祂压下内心隐隐的不安感，好笑地想，自己又不是见不到他们了。
翅膀一震，祂朝着河边极速略去。
女娲刚好捏完一个小人儿放在岸边，在祂站定后回头朝祂笑：“小冀州，你该长大了。”
冀州乍一听到这话，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终于找到你，还有我缺失的那部分了。”女娲表情柔和，又方法笼罩在一层柔光里，叫人看不真切。
随后，冀州看到女娲折下一根柳枝，枝条探入水中，然后被挥向那些被排整齐的小泥人。
黄河水落入泥人身上，似是带给了他们生命之力。泥土褪去，显露出内里的皮肤与骨骼——冀州看得真切，他们睁开了琥珀般的眼睛，或深或浅，他们的手已经本能地想要握住什么，他们的心脏开始跳动、脉搏里流动着血液……
那是生命的特征，冀州惊奇地发现，他们一呼一吸间，竟带有自然的频率。
与此同时，不断有功德金光显现，争先恐后地汇入女娲体内。
华夏刚栽下一棵梧桐树，站起身来似有所感，望向黄河边，嘴里喃喃：“这么快吗……”
冀州看着这些苏醒过来的小泥人——不对，他们现在**凡胎，不再是泥人了。他们刚刚睁开眼，刚刚看到这个世界的色彩，刚刚听到鸟声、水声、风刮过树梢的声音，也刚刚触碰到清风拂过身体的感觉、泥土粘上身的感觉、以及被轻轻触碰脸颊的感觉。
“他们是……人类。”女娲的声音变得缥缈空灵，好似规则落下，就此成为世界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冀州感受到自己本源中原本缺失的一部分被补齐，祂似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祂看到了此前一直疑惑的一些“规则”，比如意识体的概念，比如自己的诞生，比如华夏……
与此同时，祂的身体抽长拔高，由一个五六岁的幼童躯体生长至十三四岁的少年体。
本源被补齐缺少的一部分，懵懂无知的神识被扩充，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详细到神明们的诞生、能力、缺陷……乃至地道与人道的本源之力，条条法则约束与规范下的世界……
直到此时，冀州大地的主宰者，才真正诞生。
紫金异瞳眨了眨，回过神来，少了几分曾经的懵懂无知，多了些通透灵性。祂的视线再落到那些被命名为人类的种族身上时，眸中竟有几分复杂。
白发异瞳的神明，一席红衣着身，与发尾的鲜红相应，祂赤脚踩在土地上，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他们……为什么？”
自己先前懵懵懂懂地找了许久缺失之物，竟是这样一个被后天创造的种族吗？
女娲微笑着看祂：“这是人道的选择。”
人道……冀州恍然想到刚刚听到的声音。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那是人道吗？
那是人道吧。
不知为何，冀州就是知道。那是一种本能。
祂的视线空茫一瞬，而后很快聚焦。祂迟疑地问：“那他们……”
“小冀州，你知道吗？”女娲依旧看着祂，声音很温和：“土地本身就只是土地而已，不会有任何意义。
“可是有了人就不一样了。有了人，土地就会有自己的故事——他们需要土地，他们依靠土地而生存，他们会在土地上行走，会栽种，会建屋子，会哭，会笑，会生，会死。那是他们的一生，也是土地见证的一切。
“土地因他们而产生了故事，因他们而有了记忆。也因他们而……有了情感。”
冀州问：“可是，先天生灵也会，你们也会。我在他们存在前就有故事、有记忆了。”
女娲失笑：“不一样的，小冀州。”
她转向人类：“我们是先天神灵，不死不亡，不生不灭。可我们超脱自然，跨越生死。我们只是个体。而他们，生命短暂，也生生不息。他们会拥有波澜壮阔的故事，他们会书写传奇，会颠倒世界的秩序。”
“为何？”生命短暂不是更加脆弱不堪吗？
女娲的眼眸好似能容纳世间一切生命。她说：“往后，你总会明白的。”
即便你早已不似如今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