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逢

《旧夏与你》

第一章相遇

破晓的天光还未爬满窗沿,安迷修在一阵纷乱的耳鸣里骤然睁眼。

太阳穴突突地抽着钝痛,昨夜莫名的困意缠了整夜,醒来后左眼接连跳罢右眼又突突震颤,老辈人总说左眼跳灾右眼跳财,可两只眼皮轮番不安地颤动,搅得他心神惶惶。细碎尖锐的耳鸣缠绕在左右耳廓,像细针不断扎刺耳膜,安迷修蹙紧眉峰,抬手用力捂住双耳,半晌才勉强压下那阵恼人的嗡鸣。

他撑着床沿起身,趿拉着拖鞋踱到立柜跟前,指尖捞过叠放整齐的藏蓝色警服。冰凉的衣料触到指尖,稍稍驱散了残留的困乏,安迷修转身迈入卫生间,掬起一捧冷水拍在面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混着洁面乳的泡沫漫过脖颈。他麻利挤开牙膏,牙刷在齿间辗转,含着清水仰头漱口,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老式挂钟,指针赫然钉在六点四十六分。

“糟了,要迟到了。”

心头猛地一紧,安迷修草草擦净嘴角,连一口热早饭都无暇顾及,抓过警帽便快步冲出家门。警局距住处不过数百米,按理绝不会误了七点的考勤,可他素来谨小慎微,总想在领导面前留个稳妥的印象,索性迈开长腿一路疾跑。刷卡录入指纹时堪堪踩点,同科室的警员陆续推门走入办公区,空腹带来的胃绞痛如期袭来,熟悉的绞痛顺着胃壁一阵阵蔓延,安迷修早已习惯这般病痛,指尖熟稔探进制服口袋,摸出装药的铝塑板,扣下两粒药片,倒上半杯温水仰头吞服。

温水刚滑入喉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科长爽朗的声响穿透室内:“来,各位停下手里的活,咱们热烈欢迎新调来的同事。”

安迷修正含着温水,闻声下意识抬眼,猝然撞进那双阔别多年的眼眸。方才呛咳残留的闷堵还卡在喉咙,他攥紧手里折起的报纸,指节绷出发白,方才涌上脸颊的潮热顺着耳尖一路蔓延。

雷狮站在人群末尾,一身崭新警服剪裁利落,桀骜的眉眼照旧,目光淡淡扫过安迷修,没有讶异,没有寒暄,连半分久别重逢的波澜都敛得干干净净。卡米尔在身侧轻声唤了一声安迷修的名字,打破凝滞的空气,安迷修仓促收敛心绪,微微颔首算作应答,唇瓣动了动,千言万语最后全数咽回腹中,半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介绍完毕,雷狮拎着黑色公文包径直走向安迷修身旁空置的工位,皮鞋踩过地砖发出规律轻响,一步步落在安迷修紧绷的心弦上。他俯身拉开椅子落座,指尖随意摩挲桌面木纹,自落座起,侧脸始终朝向窗外,全程没有侧头,不曾搭话,不曾对视。

安迷修垂眸盯着桌角堆叠的案卷,后背隐隐泛起细碎的酸涩。幼时朝夕相伴、吵吵闹闹度过整个青春的人近在咫尺,咫尺之间却像隔了数年空旷的岁月。一整个上午的内勤工作,偌大办公室人来人往,周遭同事闲谈说笑,唯独相邻的两个位置安安静静,自见面起,二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昔日熟稔尽数封存,只剩无声的疏离漫在桌椅之间。

漫长的内勤消磨大半时光,办公室座机骤然尖锐作响,打破凝滞的安静。安迷修才借着出警的动静,悄悄松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最先起身快步拿起听筒,温和的话音刚落,听筒那头骤然炸开女孩带着哭腔的求救。

“救命……XXX小区503室。”

话音仓促挂断,听筒只剩忙音。安迷修全然顾不上胃里翻涌的绞痛,立刻抬手摁响出警警报。雷狮眉头狠狠一蹙,怎么也没料到入职首日便要直面警情,满心不情愿却也只能起身,跟着队伍登上警车。

安迷修坐进主驾,雷狮懒懒散散倚在副驾,长腿随意交叠,侧脸靠着车窗望向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路沉默无言,从前喋喋不休的争执,在此刻尽数归于沉寂。

警车稳稳停在小区楼下,安迷修率先推门下车,快步奔向目标楼栋。503室房门紧闭,数次叩门都得不到回应,雷狮不耐蹙眉,蓄力抬脚,厚重木门应声轰然倒地。

屋内景象刺得众人瞳孔骤缩,一名醉酒的中年男人攥着碎裂的酒瓶,猩红的酒液顺着玻璃棱角滴落,正要朝着蜷缩在地的少女狠狠砸下。安迷修来不及思索,下意识跨步挡在女孩身前。

玻璃酒瓶重重砸在他后背,锋利的豁口割裂警服布料,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藏蓝色衣料,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方才还漫不经心倚在门口的雷狮,眼底散漫尽数被暴怒撕碎。他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猛兽,跨步冲上前攥住施暴者衣襟,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对方面门。安迷修忍着后背撕裂般的痛感,伸手死死攥住雷狮的警服衣角,吃力开口劝阻。

雷狮僵在原地,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其余警员顺势上前,利落给施暴者铐上手铐。瘫坐在地的小姑娘惊魂未定,身子还在止不住发颤,被随行医护轻声搀扶起身。雷狮转身俯身,二话不说打横将安迷修抱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安迷修浑身一僵,下意识挣扎:“雷狮!放我下来!”

“别乱动,去医院。”雷狮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怀抱紧实稳妥,杜绝了他所有挣扎的可能。安迷修望着对方紧绷的下颌线,最终只能默默妥协。

病房里,白衣医生拿着清创药膏,示意安迷修褪去沾染血渍的上衣。这个要求让素来内敛的安迷修瞬间窘迫,脸颊泛起薄红,迟迟不敢动作。雷狮一眼看穿他的局促,朝医生颔首示意对方暂时回避,空旷的病房里只剩两人,空气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脱掉。”雷狮率先开口。

“不行。”安迷修几乎同时间出声拒绝。

两道话音撞在一处,病房里短暂陷入尴尬。雷狮放软语调,目光落在他后背渗血的伤口:“你的伤口必须尽快上药。”

“我自己可以处理。”安迷修偏过头,耳尖红意未消。

僵持片刻,安迷修暗自宽慰自己,二人从小一同长大,年少时磕伤碰伤早被对方看过无数次,没必要过分拘谨。他咬咬牙,慢吞吞褪去上身警服,清瘦却线条流畅的脊背暴露在灯光下。雷狮眸色微滞,年少那个单薄瘦小的少年已然长成,脊背布着数道陈旧疤痕,是过往多年大大小小意外留下的印记。

指尖蘸取冰凉药膏,轻轻在新鲜伤口上打圈涂抹,雷狮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力道过重扯裂创面,低声问询:“很疼?”

“不疼。”安迷修下意识说谎,后背皮肉紧绷,细微的抽痛顺着神经蔓延。

绷带一圈圈缠绕妥帖,雷狮收拾好药棉:“剩下的工作我来处理,你回住处静养。”

安迷修略作思忖,点头道谢:“麻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

雷狮开着警用车辆送他抵达小区楼下,楼下乘凉的大爷瞧见警车停靠,纷纷探头打趣,议论声飘上楼。雷狮目送安迷修的身影拐进单元楼道,才调转车头折返警局。

刚踏进办公区,卡米尔便捧着一叠卷宗迎上来,清冷的嗓音响起:“大哥。”

雷狮接过文件夹,翻开首页,白纸黑字印着当事人信息:安莉洁,十五岁,女性。

文件里附带着补充备注,受害少女安莉洁还有一名十八岁的姐姐,名叫凯莉,常年在外漂泊。施暴者正是姐妹二人的亲生父亲。雷狮攥紧卷宗,快步赶往审讯室。

审讯椅上的安莉洁生得眉眼软糯,小小年纪眼底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雷狮落座对面,卡米尔在旁打开笔记本电脑记录口供。

“动手殴打你的人,是你的亲生父亲?”

小姑娘轻轻点头,嗓音细弱带着怯意:“从我记事起便是这样。父母早年离异,母亲在我刚出生时就抛下我们远走,这么多年杳无音讯,连样貌姓名我们都无从知晓。父亲满心只有学业成绩,姐姐因不堪无休止的苛责与打骂,早早离家出走,平日里只能偷偷抽空回来看我。成绩稍有不如意,便是一顿打骂。”

“他日复一日对你动手?”

“差不多。”

“从前为什么不选择报警求助?”

“我怕换来变本加厉的拳脚。”

安莉洁说到此处,眼圈泛红,细碎的泪珠滚落脸颊。待审讯结束,法医的伤情鉴定报告恰好送来,白纸黑字写明,少女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皆是长期家暴所致。

雷狮眸光沉冷,示意卡米尔将施暴者带入审讯室。一包白色粉末被推到男人面前,雷狮指尖敲着桌面,沉声开口。对方起初矢口否认,眼见证据确凿,方才瞬间破防,瘫软在椅子上崩溃哭喊,嘴里疯疯癫癫地推卸过错,将所有罪责推到妻女身上,满口疯言乱语。

雷狮快步走出审讯室,一拳重重砸在墙壁上,指骨传来钝痛也浑然不觉,当即向上级报备案件。此刻的雷狮周身萦绕着骇人的戾气,眼底翻涌的暴怒混杂着心疼,仿佛在为受尽苦楚的姐妹讨要公道。

家暴案的后续事宜忙至暮色垂落,安迷修不顾上级强制批下的病假,强忍后背与胃部双重的疼痛准时返岗。连日空腹加上后背外伤牵扯,陈年胃病被彻底诱发,傍晚时分,尖锐的绞痛骤然席卷腹腔。

他扶着办公桌缓缓挪步,才走出没几步,眼前骤然发黑,身体失去支撑直直摔落在地。伏案处理文书的雷狮听见身后重物落地的声响,猛地回头,看见倒地的安迷修时心头骤紧,慌慌张张冲上前,指尖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救护车的鸣笛划破黄昏的宁静,旧夏的风过警局敞开的玻璃窗,落在二人身上,那些尘封在年少盛夏里,没说出口的惦念与羁绊,伴着暮色缓缓铺展。

未完待续………

第一次写文宝子们有什么要改的可以说后续会有的 ,大约会在周六周日更新 ,感谢大家以后支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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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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