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下课铃响，“老师再见”的声音响起后，尤清许才骤然从刚刚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距离她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一周了，她还记得她们回到教室时前桌，哦不，该叫她沈听禾，沈听禾狠狠地瞪了李禾娜一眼，但对于自己似乎只是不再搭话的程度，诡异地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而在这几天，尤清许和李禾娜已经非常熟络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禾娜总喜欢带着她远离人群，过着只有她俩独处的时光，不过至少亲密度算是在疯狂地增加。
看来霸凌那件事很好地让她打入了内部嘛。但奇怪的是其他人对于她和李禾娜玩得好这件事都表现出了惊讶的反应，仿佛这是一件不应该的事。
她问过李禾娜，但对方支支吾吾很显然不想回答的样子，于是她只好私下里偷偷调查。
比如现在，她就潜入了厕所，女厕里叽叽喳喳的，小女生们结伴而行，总会在此时聊些八卦什么的。
“哎，你们注意到李禾娜和那个白允夏没有，她居然又和白允夏玩起来了，她是有白允夏饥渴症吗？”尖利的女声伴随着水龙头的声音响起。
“谁知道呢。她都对那个白允夏干过那种事了，居然还敢和这一个白允夏玩得好，真的不觉得愧疚吗？”纸张抽离的声音响起。
“就是啊，明明就是她……”
女孩们聊天的声音忽然被强烈的开门声打断，尤清许听到女孩们都尴尬地说：“呃嗨…李禾娜……”
随后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尤清许有些可惜，从包里抽出了一张被剪下来的合照。上面似乎是白允夏和李禾娜，他们站在斜对角的位置，本是班级大合照的照片被剪得只剩他们两人，可上面李禾娜的脸上却被人用黑笔涂黑了。
这是那天从李禾娜的校服里掉出来的照片，它对尤清许来说可是非常及时。
尤清许摩挲着照片，它的边缘已经有点毛毛的了，但整体还是很平整，它的主人一定很爱惜它。
尤清许见过这张照片的全部，它就夹在那个档案袋里。但果然一张轻薄的照片无法概括他的全部。
尤清许想了想，又翻出自己的那张照片做了对比。两张照片并排放着，一个少年肆意地笑着，一个少女的脸被涂黑。她把两张都塞进了兜里，嘴角动了动，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外面李禾娜也走远了，她似乎并不完全是一个不敢反抗的人，可那天的霸凌事件到最后她还是放弃了掀起水花。
尤清许在预备铃响时才走出厕所，却感觉到一个拉力猛地一拽，将她扯向厕所另一边的走廊。
“沈听禾？”尤清许发出疑问，面前这人把脸都捂着，鬼鬼祟祟地示意尤清许不要说话。
尤清许一路被拉着走，她也不抵抗，最后走过好几个楼梯后，沈听禾停在了一扇门前的楼梯处。
尤清许视线朝向沈听禾后方的窗户，门外是一片平坦的天台，角落被建筑的黑影挡住，哗啦哗啦的风拂过，黑影好像动了动。
白允夏就是从天台跳下去的，这会是同一个天台吗？
“白允夏！”沈听禾这个名字叫得有点磕巴，她双手环胸，“我只劝你一次，离李禾娜远点。”
“就算我霸凌她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我也没她那么没良心。”沈听禾脸上满是鄙夷。
尤清许听了有些好笑，面前这个霸凌者居然在和受害者的恶行比赛上甘拜下风，她可真有意思。
但她脸上还是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沈听禾看了眼她的反应，随后又有点着急地补充道：“你不是想知道另一个白允夏的事吗？只要你离她远点我就告诉你。我可是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才……”
沈听禾没有说完，因为她们背后的门“唰”地拉开了，后面露出一张尤清许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呃……你怎么在这……”沈听禾脸上的尴尬快溢出来了。
“上课铃已经响了。”李禾娜只是这样说，没看向尤清许一眼。
沈听禾在这里站不住了，最后只是给了尤清许一个眼神，然后就猛地逃跑了。
尤清许余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手揣进兜，那里有一张新增的纸片。
视线移回，尤清许等待着李禾娜的反应，但她只是低头往前走。
换作正常人此时肯定慌了神，但尤清许只是泰然自若地跟在李禾娜后面，脚步依旧清脆。
尤清许在等着李禾娜的反应，但她似乎会的只有沉默。直到快到教室门口时，她才幽幽地开口说：“你要去听她说吗？”
尤清许沉默了一下，最后假装出为难的表情：“上课了，待会再说吧。”
李禾娜看了尤清许一眼，两人再无言。
直到下课，李禾娜又嗖地溜没影了，尤清许先掏出私藏的手机加上了沈听禾的联系方式，然后再开始从李禾娜常去的位置挨个搜起。
教室走到一半，尤清许突然有了些主意，径直朝着那处天台走去。
尤清许推开天台沉重的门，注意到这里的门似乎很牢固。
“李禾娜。”她轻轻呼唤李禾娜的名字，她们此刻和无数亲密的好友无异。
“她们都说你对那个白允夏干了一些不好的事。”尤清许的声音坚定又明朗，“但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如果想要消除误会的话，只能你来告诉我真相。”
李禾娜坐在天台边缘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她低低地埋着头，没有回答尤清许的话。
“她们都说你对不起那个白允夏，说你跟我玩不觉得愧疚吗什么的。”尤清许继续说，同时观察着李禾娜的反应，“作为朋友，我听了觉得很难受。”
李禾娜还是沉默不语，尤清许有些诧异，可李禾娜还是什么也不说，好像是默认了那些事一样。
尤清许等了很久，久到风把头发都吹乱了，也久到她的耐心都被磨掉。
看着李禾娜一动不动的样子，尤清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会说的。不管用什么方法，这个人都不会主动开口。
那就只能逼她。
她向前几步，猛地凑近尤清许面前，俯视着她那张被遮挡起来的脸。
“你其实喜欢白允夏吧。”尤清许的声音落在李禾娜面前，上方投下了一张形状怪异的照片的影子。
李禾娜愕然抬头：“那张照片……是你拿的！”
“快还给我！”李禾娜直接凶狠地扑到尤清许面前，强迫她拿出。
“你得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尤清许表情严肃。
“我想为你说话，可你现在这个反应…让我很伤心。”尤清许话语柔和了些，开始打感情牌。
“你伤心又怎么了？你又不是他！只是名字一样而已，真以为我那么在乎你啊！”李禾娜抢夺的动作分毫不停，甚至越来越猛。
“你为什么也这么阳光这么正直？明明你们只是名字一样啊？”她越说越愤恨，抢夺照片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几乎掐进尤清许手背。
“我真的很讨厌你们！为什么只是站在你们面前我都感到快要被光芒烧死了。你为什么要追问这些？为什么要这么完美？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显得我很……”李禾娜顿了顿才继续说，脸上满是悲戚，不知道是在对哪个白允夏说，或者两个都是，“可悲吗？”
尤清许愣了愣，李禾娜已经凑近到一个让人恶心的距离了。她说的话也很恶心，做的事也很恶心，尤清许实在是无法忍受了，最后狠狠地推开了她，保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禾娜终于没有了动作，她愣在了原地。
“你凭什么推我？你算什么东西？”她歪了歪头，瞳孔放大。
李禾娜退后几步，张口便是讽刺的语调：“呵呵，在某种程度上，你确实非常像他。”
“白允夏，我讨厌你。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你，你总是一无所知地发散着你的光，却没想过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阳光的，总有人会被阳光刺伤的。”她最后以落寞的话语结尾，好像自己是被世界抛弃的主人公。
可这种东西算得上什么主人公？这种东西恶心得令人发指哎。
说的那么好听，可你不就是被阳光照亮了才能过着现在的生活吗？尤清许的眼神冷得刺骨，吓了李禾娜好一跳。
尤清许看着李禾娜现在那惊疑不定的小丑模样，忽然懂了。
那不是爱，那叫寄生。
尤清许皱着眉心里想着啊，她说着什么喜欢啊什么完美啊，其实心里只是在满足自己那些阴湿的愿望吧。李禾娜当然喜欢白允夏咯，因为他是个完美的人，跟他在一起仿佛自己也变成主角了。可她也讨厌他，因为他的存在在提醒她自己不是真正的主角，他在映出真实的李禾娜。
“是啊，你讨厌他。”尤清许顿了顿，自己本来没打算说这个的。
但话已经出口了，那就说完。
“不止如此，你还恨他。因为他太好了，好到让你看见自己有多烂。”
李禾娜的脸色刷地惨白，像是有什么她一直努力维持的窗户纸被戳破了。
“你的那些话不过是在粉饰自己的无耻而已。”尤清许手又扬起，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了李禾娜肩上，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如你所说咯，被你讨厌的白允夏当然也会讨厌你。”尤清许笑了笑，随后大踏步退出这里，仿佛这里是什么垃圾场。
“你凭什么……！”李禾娜说着说着最后还是没了气势，手上松了劲，无力地瘫坐在地。
“就是那样咯。”尤清许喝了一口水，这里是和沈听禾约好的地点，“所以快点说。”
沈听禾听到她和李禾娜决裂后好像松了口气，然后才悠悠开口说：“你别难过，她就是那样的人，所以我们班上才没人和她玩。”
尤清许看了沈听禾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事情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沈听禾挠了挠头，“最初白允夏是很受欢迎，大家都很喜欢他，只是在他帮了李禾娜后才有些人看出来和他不是一路人，所以渐渐断了联系，就是正常的友情摩擦。”
“但是李禾娜看到之后非常不满，做了好些过激的举动，直到有好几个人受不了了求我好好收拾收拾她。”沈听禾接着说。
尤清许听着。
“本来已经没欺负她了，可她那么做…所以我就如她们所说的那样，确实……狠狠地欺负了她。”沈听禾说着说着有些尴尬，“最后是到威胁她要拍裸照这一步了，哪成想本来很硬气的人突然变了脸色，她哀求我，可当时我还没解气，于是她就提出说可以告诉我一个关于白允夏的秘密。”
“她说……白允夏不是白家的亲生孩子。”沈听禾说完立刻缩着头补充，“但我可不保证是真的！反正她自己是这么说的。”
“然后我就放过她了。至于消息嘛，当然是全班都知道了，我记得当时白允夏可是很失望地看了她一眼呢。”沈听禾观察着尤清许的脸色。
尤清许不语，只是沉默地接受消息。
“呃然后就是……”沈听禾越说越卡顿，“白允夏的妈妈找来了，她真的…很爱她的儿子，她们和亲生的母子没有区别。她的手段……也很……总之我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明明看着那么柔弱，怎么教训人这么凶啊。”沈听禾小声嘀咕了几句。
尤清许抬头看了她一眼，沈听禾又露出拘谨的表情，毕竟前不久尤清许才撞到了她霸凌别人。
“说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是李禾娜在白允夏死后主动要求被我欺负的……”沈听禾吞吞吐吐地说着，但看起来不像在撒谎。
“她真的……非常诡异。我良心本来就不多，现在也……只是看不惯她又这样伤害一个白允夏而已……”沈听禾越说越小声。
“至于说完之后你会怎么看我……随便吧。毕竟……也许我确实是个坏人吧。”沈听禾破罐子破摔地说完了，最后起头仔细揣摩着尤清许的表情，
可她看不透，尤清许逆着光，那么美好。阳光落在她头上应该和白允夏一样吧。像是天使。可阳光太强了，刺得沈听禾眯了眯眼，也看不清天使的神情，只看得到天使弯弯的嘴角。
“我知道了。”天使听完居然很冷静，毕竟说到底不是同一个人吧。
“你先出去吧。”尤清许挥手赶客，沈听禾愣了愣，最后作为主人的她莫名其妙地先一步离开了。
而在原地，尤清许沉默着拿出照片，轻轻贴在自己额头，目光中有些什么在涌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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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3 霉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