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总找我干嘛?我是卖的嘛,哪儿记得那么多人啊?大家都是提了裤子就走,难道还要保持联系吗?”彩凤急匆匆的走向吧台,人还没到就点了一杯酒。
这是一家高档夜总会,彩凤在这里做舞女,阿花通过自己的关系找到了这个人,但现在她已经不叫彩凤了,她改了花名,叫彩燕。
怪不得他们找不到,原来是改了名字。
陆嘉桐和叶珊并肩跟了上去,叶珊先开口问,“除了我们,最近还有别人找你吗?”
陆嘉桐轻轻瞥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欣赏的意味,叶珊很聪明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她越来越像一名专业的警察了。
酒保把半杯啤酒推了过来,彩燕抓起酒杯就灌了进去,放下酒杯时,她烦躁地瞪了眼叶珊,“那个姓罗的死了那么多年,你们缠着我干嘛?我跟他也没有很熟。Madam,我今晚要开工的,你们这样缠着我,我还怎么赚钱啊?”
话音落下,陆嘉桐就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拍在了桌上,“你不跟我们谈,我们今晚就跟着你,不止你的生意做不成,这家店的生意也可以做不成。”
这招对付这种滑不留手的人最合适,彩燕恶狠狠的盯着陆嘉桐,可她也不敢做出什么来,索性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也不开口说话。
叶珊拍了怕陆嘉桐的手臂,给她递了个眼色,这才对彩燕说,“彩燕姐,不买你的钟,开瓶酒,你也能赚到钱吧?”
彩燕困惑地看着叶珊,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直到她们一起进了包厢,叶珊点了一瓶上千块的红姐,阿花跟着她们坐在一边吃起了果盘。
有生意开张,彩燕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她熟练的把酒倒入醒酒器,这才坐直了,看着陆嘉桐和叶珊,问“Madam,想问什么?我可事先说好,我对姓罗的可没什么印象,前几天有两个长相很凶的人找到我,也是问姓罗的事,我那时候害怕他们会伤害我,我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人。这么一想,才发觉他死了好些年了吧?”
她摘得挺快,陆嘉桐公事公办,并不把她的小伎俩放在眼里,问她那两个人什么时间来的?是什么来头?都问了什么?
彩燕想了想,“好像是,上周吧,我这一天天过得都不记得是哪天了。来头就不知道了,他们很凶的,我哪儿敢问啊?哦,对了,其中有个人脸上还有一条刀疤,他们说话好像有外地口音,但是我听不出来是哪儿的口音。”
“他们就问我,天佑哥死前有没有给我一笔钱?”说到这里,彩燕一拍大腿,声音忽然拔高,“我当时就怒了,那姓罗的是个烂赌鬼,嫖了之后还会赖账,多亏当时我爸爸拳头硬,要不然钟钱都拿不回来,还给我钱?我要有是有钱呐,早就不干这个了!”
“你爸爸?”叶珊没有听过这个行业里的黑话,她不懂,她还以为彩燕是被家里逼着出来做这种生意的。
“就是马夫。”陆嘉桐小声提醒。
叶珊一时有点错愕,原来这么一声 “爸爸”,不是温情,是这圈子里用来包装控制关系的幌子。
看来她还有得学呢。
陆嘉桐又问,“那两个从哪儿来?坐的什么车?他们有没有说是谁让他们来找你的?你都改了名字,他们怎么找到你的?”
彩燕撇了撇嘴,“我哪儿知道啊?我当时跟今天一样坐在大厅等生意咯,他们进来点名要我,跟你们一样带我去了包厢,不过那两个人就两位Madamz额么大方,他们什么都没点,就直接问。我说了不知道,他们就走了,别的我也不敢问啊。Madam你懂的,道上的规矩,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嘛。”
“至于找我嘛,那种人都能找到我,别说别人了。香江才多大,找个人不难的。”彩燕冲着阿花怒了努嘴。
阿花全当没听见,一个劲儿的在填饱肚子。
“那罗书生的最后一次找你是什么时候?”
彩燕靠在沙发上,右腿交叠到了左腿上,恹恹地说了句,“我哪儿记得了?好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很红的,好多人买我的钟呢。”
虽然屋子里的光很暗,但依旧能看清彩燕脸上厚重的妆粉,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这种人晚上会想什么?想自己的辉煌时刻,想一些她们自己觉得美好的事,她刚刚说话的语气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刻意避开的眼神和肢体动作骗不了人,她还记得罗书生这个人,甚至没有对陆嘉桐说出“罗书生”这个命题提出质疑,说明这个人给她的印象很深,深到她知道一个刻意改了名字的人的真名。
陆嘉桐换了个问题,“罗书生是个烂赌鬼,那他为人怎么样?”
“男人嘛,还不都那样。”说这话时,彩燕扯了扯裙子。
这个人小动作很多,小动作越多就说明她在掩饰着什么。
“不一定啊,人都有很多面的,没准罗书生就是个专情的男人呢?”叶珊忽然开口说道。
她说话的时候在观察彩燕的表情,果然让她捕捉到那厚重粉底下一丝动容。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彩燕不说话了,只能听到阿花的咀嚼声。
叶珊拿起醒酒器,给杯子里倒了半杯酒,推到彩燕的面前。
彩燕看了她一眼,居然说了声“谢谢!”。
她也没客气,端起杯子喝了下去。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叶珊的话让她想起了什么,过了半晌,彩燕开了口,“罗书生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止是烂赌鬼,还是个骗子!”
没人打断她的话,都静静的等她说下去。
“那时候我还年轻,才二十出头,正是好时候,我的生意也好,但是做我们这行的都攒不下什么钱,也都知道,做到最后人老珠黄就没得做了,趁着年轻要是可以跟个人过上正经日子,苦点也是好的。”这是她的心声。
“那段时间,罗书生总来找我,他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很会哄女孩子开心。夏天的时候,他还会采些花带过来,蛮有情调的。”说到这里,她还难得的害羞了。
“他说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了,他也老大不小,想成个家。他说他想娶我,让我给他生个孩子,以后他就有家了。可他是个烂赌鬼啊,他身上都没有钱,有时候还要从我这里拿赌本,每次都说一定能赢回来,一定能赢回来。可是每次都没赢回来过。”
“他出事前几天,来找过我。那次他很大方,偷偷塞给我两千块钱。他说这次他一定能翻身,他找到了一个翻身的法子,说是什么大师指点的,这次能赢几十万。让我等他翻了身,就带我走。我当时是当了真的,可是没几天就听说他死在家里了。”彩燕叹了口气,很浅,她的人生走到这一步已经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十万,这个数字引起了陆嘉桐的注意,她问,“他有没有说赌本从哪里来?没有赌本,他拿什么赢几十万?”
彩燕摇摇头,“我当时也觉得他在说大话,我还问他哪儿来的钱给我?他说从我这里拿了不少钱,这次无论如何要给我一些,不然他心里过不去。他还说赌本不用我操心,他有办法。”
“罗书生死前从高利贷那边借了一笔钱,那笔钱的主人是个很危险的人,可能后续还会有人来找你,到时候你扣我。”陆嘉桐把自己的BP机号码留给了彩燕。
陆嘉桐后来又问了几个问题,从彩燕这里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她并不清楚罗书生那些钱从哪里来的。看来只能从马王彪那边入手了。
陆嘉桐看了眼叶珊,她点了点头,录音笔就在口袋里,她们的对话全程都被录下来了。
起身时,叶珊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彩燕,你知道罗书生说的翻身的法子是什么吗?他不是说找了大师指点吗?”
彩燕撇了撇嘴,“提起这个我就很气。也不知道他找的是个什么大师,出那种烂主意,我当时还说他要是敢去找别人,我就把他切了!”
“那是什么法子?”陆嘉桐追问。
“那个大师说让他找个处,女,破了对方的身,说是阴气纯净,能调和男人偏财运。他说要去找个没□□的,那我怎么可能同意!当时还吵了一架,他就改口说不去了,谁知道后来找没找别人。”彩燕还吃了口陈年老醋。
闻言,陆嘉桐深深地看了眼叶珊,像是在说:你看看你信的玄学就教人这些东西!
叶珊:……
这也能怪到她?无良商家那么多,可也有正经商人呀。
算了,最近不宜提这方面的事,免得陆嘉桐再应激。
她们从夜总会出来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叶珊问阿花要不要找个地方吃东西?她和陆嘉桐也还没吃饭,可以一起。刚刚在包厢里,她就看阿花一直在吃东西,那两个果盘全都进了她的肚子,看样子她是饿了很久。
阿花摆摆手,“谢谢Madam,不用了,我吃过饭才来的。刚才是不想浪费那两个果盘。”
她不想被人看出她的窘境,她身上还穿着上次叶珊见到她时穿的那身衣服,刚才擦肩而过时,叶珊还嗅到了不太好闻的味道。
“先送你回去吧,你现在住哪儿?”陆嘉桐问。
阿花指着不远处的笼屋,说,“我跟小姐妹挤在那边,挺近的,不用送,你们赶紧回去吧。”
“阿花,等等。”叶珊喊住正准备离开的阿花,说“你帮我们找到彩燕,是有线人费的,”她看了眼陆嘉桐,她知道线人费这个说法,但是她不知道给多少合适。
陆嘉桐掏出钱夹,拿了两张百元大钞递过去,“彩燕给我们的消息很重要,这次真的很感谢你。”
阿花看着那两张钞票,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笑着说,“下次想找谁,记得告诉我,我能帮一定帮。”
其实,找人这件事,陆嘉桐已经给过线人费了,但叶珊刚刚看她时,她看懂了叶珊的意思,也听出了阿花拙劣的谎言,阿花没能看到女儿最后一面这件事一直让陆嘉桐心里不太好过,既然有机会,能帮点是点吧。
回到车上,陆嘉桐问叶珊想吃什么?她也饿着肚子呢。
“饿了当然是回家吃饭啦。娴姨每天都给我们留饭,你在外面吃了,她肯定不高兴的。你回去哄哄她,母女俩没有隔夜仇的。”叶珊和叶母之间的关系就很融洽,也只有加入警队这件事她和叶母之间发生了点小龃龉,她没办法想象自己跟叶母吵成那样要怎么收场。
陆嘉桐没说话,她启动汽车,驶入大道。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陆嘉桐忽然开口问,“我妈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叶珊点点头,她听到了。
陆嘉桐张嘴刚要说什么,叶珊抢先一步问了一句话,“阿花朋友的那宗案子,凶手抓到了是吧?确定是他一个人做的案吗?”
陆嘉桐皱了皱眉,困惑的扫了眼叶珊,“凶手抓到了,证据确凿,是他一个人作案。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叶珊摇摇头,说没什么。
她总不能说她看到阿花身上挂着一条人命吧?阿花的职业本来就很复杂,她在哪里沾上的人命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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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