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
咆哮声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席卷而来。
云翊额前碎发随风微拂，眼中平静似水。
焰离转过身来。向来俊美的脸庞，因了滔天怒火，微微扭曲。
他一步步逼近，神色复杂难解。
云翊不为所动，只将右手用力按在心脏的位置：“动手吧。”
焰离眼睑下方肌肉跳动两下，哑了嗓子：“你－－！”
一抬手。
血雾弥漫。
＊
一只利爪猛地探过来，一剜，一掏。“噗哧”一声，血光飞溅。掌心里赫然托着一个完整心脏，隐约跳动。
画面上闪出一行字：贺新服，登录即送神器剜心爪！
云翊轻按鼠标，关掉弹窗广告。看了下时间，跳起身。还剩一分钟，满两个小时。
他抓起双肩背包，冲到前台结网费。一边扫码一边肉疼，六块钱，一个大好肉夹馍就这样离他远去了。
可他没办法。高中刚毕业，没得大学上。今天满十八岁，刚够上合法打工、合法进网吧的年纪。
他用满两小时，一口气海投出去上百份简历。心说怎么也能遇上一位行善积德的老板，收了他这个无学历、无工作经验、无背景的三无产品。
一出网吧门，云翊差点儿被喧闹人群挤回去。
他赶过来时，马路两边还冷冷清清。这会儿晚集已开，熙熙攘攘摆满了摊子，扎染布挨着手工银饰，招财纳福的瓦猫摆件排了好几排。
烤乳扇的奶香悠悠飘过鼻尖，云翊奋力往前走出几步，木姜子舂鸡爪的鲜香酸辣味又拢过来。
肚子叽里咕噜，放肆叫唤。他咽口口水，得买点菜，回家做饭。再不回去，怕是要挨骂。
路边圈出一块空地，摆着些辣条饮料、面目可疑的玲娜贝尔、以及摔炮烟花等等物件。旁边坐一位上了岁数的瘦小男子，吆喝道：“小朋友，还剩一个圈，快套吧！”
线外几个小孩，其中一个攥着个塑料圈，直勾勾盯着男子身边那个国王拉布布。小孩照圈上哈口气，虔诚甩出去。
塑料圈比常见的要大，小孩掷得也准，貌似稳中。
眼看要套上大奖，平地一阵轻风，塑料圈一飘，竟准准落在男子头上，将他套了个正着。
男子一挺胸：“发财小手一招，喜提故事一段！话说三界之中，最壮观奇特、最难遇见的景象，我要说非昙金莫属，没人敢反对！昙金降世，天地染金，万灵雀跃！山河俯首，星辰起舞……”
小孩涨红脸，在伙伴们的嘘声里捂住耳朵：“烦死了！真倒霉！”
云翊瞥眼男子，刚抬脚向他走去，胳膊被人一扯。
“同学，看看这个，有兴趣吗？”一个年青人怼在眼前，不由分说，往他手里塞来一张纸。
云翊低头一看，纸上画着些黑白灰色的冰激凌。他赶紧原路给人塞回去：“不买。”
“买？”对方诧异地打量了下云翊，“你倒是看仔细。”
他抖落那张纸：“我们招聘冰激凌试吃员！这儿写着呢，月薪五千，包吃包住！”
云翊不由自主露出惊喜笑容：“哦？！”
他看仔细，也看不见。字迹与冰激凌混杂，边缘轮廓模糊不清，根本辨认不出来。谁做的版面设计……完全没放过他这个色盲。
那人也笑：“机会难得，只剩最后一个名额。要不是你好看，我还不来问你。”
云翊懵懂道：“试吃员……还需要长得好看？”
“有时候得拍些宣传照。”对方一本正经地说，“去看看工作环境么？就在这条街后面，几步路的事。”
云翊盯着对方肩膀，不着调地问：”你们公司养宠物啊？”
那人顺着他视线，扭脸一看，脸色僵了僵，顺手拈起一根粗壮毛发，往旁边一扔：“不养，食品公司怎么养宠物？有卫生隐患的。”
他顿了顿，催促道：“要不是你样貌好，我才没空跟你说这么多。都抢着来的，只剩一个名额！”
云翊老老实实地点头，诚恳道：“我想去的。”
对方脸色一松，拉起云翊袖子，“那走吧！对了，我姓莫，叫我莫哥好啦。”
莫哥拉着云翊钻出人群，熟门熟路，两拐三拐，来到一栋两层小楼面前。他手一摆：“我们公司！”
云翊疑惑道：“也没个牌牌？”
莫哥：“正在制作，新公司……你问题可真多。”他掏出钥匙，开锁推门，一把将云翊拉进去，好像担心云翊掉头跑了似的。
云翊倒完全没有逃跑的心思，乖乖随他进门。
一层有个开放式厨房，台面上摆着些设备。至于是不是用来做冰激凌的，云翊可看不出来。
莫哥关上大门，手在背后，动作极轻地将门锁转了两圈。
云翊没回头，看看客厅，又看看楼梯：“包住，就住在这里吗？”
莫哥走过来，揽住他肩膀，推他往前走，答非所问：“上楼，让老板面试你下。”
云翊边身不由己地爬楼梯，边诧异：“还要面试？”
“哪家公司不用老板面试啊？同学！”莫哥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他推开一个房间门，又推了把云翊，“进去坐，老板马上来！”
云翊一个踉跄，冲进屋内。屋门在他身后“哐”地关上，接着传来轻轻“嗒”一声，好似落了锁。
云翊拉了下门把手。门果然没开，屋外也没声音。
他转过身。屋内放着张气派的长条大桌，桌面颜色黯淡，好似使用了许久。
隐隐有股难闻的腥臭气。
桌子尽头，有张供桌。
桌上供着一尊比成年男子还要高大的雷公。尖嘴猴腮，头顶三支乌黑坚硬的尖角，背一双肉翅。这雕像做工极好，毛发根根直立，肌肉纹理自然清晰。
云翊多看了两眼，才将视线转移回大桌边。
那边坐着一位少年，样貌俊俏，双眼灵动如点漆。他盯着云翊，一接到云翊看过去的目光，立即笑起来。
这一笑，更显得眉眼生动，乖巧可爱。
少年：“小哥哥，冰激凌呢？”
原来是同事。云翊脱下双肩背包，随手放在椅边地上，笑道：“我来面试的。”
少年略显失望，不过依然笑意满盈，好脾气地说：“那我跟你一道，再等等。”
云翊：“要不我们先去楼下找找冰激凌？反正等着也白等。”
少年兴高采烈，跳起身：“好哇！”
两人刚一转身，背后一阵腥风掠过，接着传来一声大吼：“本神嘴边的肉块，还想走？！”
少年：“呜哇！”
云翊急回头，惊得一个趔趄。那座雷公雕像，竟举着柄青铜斧，面目狰狞，跃出供桌！
少年吓得直往云翊背后躲。云翊没比他好哪里去，同样惊得抬起双手挡在脸前，语无伦次：“你、你……”
“你什么你？称呼神尊！”雷公霹雳般吼道，蹲踞在大桌上，“废话少说，本神饿得狠了。别看这附近热闹，长得周正的少年人还真不多。难得一次找到两个……”
云翊吓得直冒傻气：“你要做什么？”
雷公：“吃了你们。”他一双竖瞳在两人身上转悠一圈，”先吃哪个好？”视线落在云翊脸上，露出狞笑，“你看起来，更好吃！”
云翊咬咬牙，将身后少年一把拽出，甩向前方：“先吃他！”他扶上一把木头椅子，好似吓得脚步虚浮。
少年跌撞出去，身不由己地冲到雷公背后，惨叫：“啊？？？小哥哥！！”
雷公意料之中地笑着说：“人类都这样。”他转过身，正对少年，皱皱巴巴的瘦削鹰钩鼻耸动两下，忽然迟疑一瞬，“你……”
刚等他转过身，云翊猛地提起木椅，抡圆胳膊，使出全力，夯在雷公屁股上。
雷公狂吼一声，往前一扑，趴倒在桌面上。青铜斧脱手飞出，“当啷啷”落地。刚才还耀武扬威，一击之下，好似命门被打穿，瘫了。
他曲起双爪，抓挠桌面，想撑起身体。
云翊一步跳上桌面，右手摸索到腰间奇形怪状的腰带，一把抽出。不由分说，腰带绕上雷公脖颈，左手抓牢另一端，猛力一收！
雷公“呃”了声，竖瞳上翻，翻得只剩下一半。
腰带沾上皮肤，即刻吸血，铁锈味弥漫开来。
雷公拼命甩头，肉翅用力扑腾。
云翊额前碎发垂下，眼神清澈淡定，并无半分惊惧神情。
雷公挣扎着发出气声：“我是、神明……“
“神明？”云翊双手加力，“一只雷妖，也敢自称神明？”
云翊放在地上的双肩背包里，一本厚实的小笔记本唰唰自动翻页，停在第三十九页。
妖名：雷妖
来源：山林精怪，专业假扮雷神
特长：召唤小型雷电、力大
弱点：双翅、屁股
旁边有张尖嘴猴腮的画像，仿佛桌上雷妖的证件照。
雷妖身体逐渐变软：“你究竟、谁……你……”
云翊低头道：“你吃了多少人？”
“饶命……放我一马……没吃过、没有……”
“这张桌子都被人血浸透了。”云翊冷言道，“不可饶恕。”
他曲起右腿膝盖，狠狠抵住雷妖的肉翅中间，双臂上抬，勒得更紧。
屋内苟延残喘般，劈下几道微弱的闪电，是雷妖最后的徒劳挣扎。
腰带膨胀至手腕粗细，雷妖全身泛白，发出一声微弱叹息，嘴里吐出个鸡蛋大小的圆球，不动了。
云翊等待片刻，确认妖怪已死，这才跳下大桌，将腰带塞进背包。他顺手把圆球拂向地面，一脚上去，踩得稀碎。
少年躲在屋角，满眼冒着无比崇拜的星星：“原来你是要打他屁股啊！我还以为你让他先吃我……我好怕啊！”
云翊抬头一笑：“你真的怕？”
少年一愣，没想到跟雷妖一样，他也被看穿了。
他咧开嘴，回以灿烂笑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