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醋

宗歧觉得她挺大胆的,想过她性子直,却也没想到已经到了横冲直撞的地步。

女生依旧目光灼灼,等着他的答复。

“那就要看小姐的诚意了。”

“我是完全诚心的。”房梁月说,有些迫不及待,“所以先生这是答应了吗?”

他笑着摇头:“连姓名都没交换,小姐还谈什么诚意?”

房梁月被他这话点醒,乍然反应过来,赶紧自我介绍:“我姓房名梁月,房是我母亲姓,梁是父亲姓,月亮的月,今年二十三……”

“宗歧,传宗接代的宗,歧视的歧。”男人打断她,摇了摇手机,“很高兴认识房小姐,我有事得先走了,微信上联系。”

房梁月说了声“好”,目送他转身离开。

修长的身影渐行渐远,不带任何留恋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定定地望着虚空,抬手捂住脸颊,似是激动,指缝间漏出一声轻笑。

回到病房,喻之琳的气色恢复如常,只是精神有点恍惚。

“月亮。”她唤了声,“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房梁月脸上仍挂着红晕,“没什么,就是跟他交了个朋友,然后……我挺喜欢他的,提出了交往请求,不过他还没答应。”

“你疯了?!”喻之琳好半晌才听清楚她在讲什么,情绪激动,“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就想着追求?万一他不是好人怎办!你甘愿往火坑里跳?”

“姐,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

喻之琳不愿提起这段不光彩的经历,严肃开口:“世上没那么多一见钟情,我都是为你着想,你以后尽量远离那个男人,不管你有多喜欢,都不要被徒有其表的人给骗了。”

房梁月轻松笑笑,不以为意:“姐放心吧,我有自己的判断力。”

-

玫瑰花里隐藏的窃听器将病房里的所有声响一丝不漏地全程记录,声音在汽车内静静流淌。

宗歧靠在驾驶座上,仰头闭目,绷直的唇线裂开冷笑。

徒有其表。

这么多年过去,喻之琳对自己的评价依然没变,他在别人眼里依然神憎鬼厌,让人……恶心。

车子驶入私家车库,宗歧下了车,走进别墅。

这地方地理位置偏僻,远离市中心,又不在郊外别墅群,宗氏家族自个圈出来一块地盖房,占地万平。外表看上去跟宫殿无大差别,进入这里,就像误入总统居所。

外墙是欧式建筑,走进室内,完全变成中式风格。

大客厅的落地窗外茂林修竹,风一吹来,沙沙交错的细树枝像一只手的血管脉络,张牙舞爪地左右摇晃。

宗歧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玻璃杯冷光倒映出他身后的人影。

他扣下杯子,偏头:“三哥。”

一个莫约四十岁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悄无声息地靠近。

虽正处壮年,宗庭却形容枯槁,外出时被别人认成宗歧的爹都不为过。蜡黄的面色看上去大限将至,病气将其精神吸空,只剩一副阴沉的躯壳。

“去医院了?”宗庭打量他,敏锐地闻到消毒水味。

“嗯。那个女人生了孩子,去探望探望。”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把事情咳咳咳咳咳——”

宗庭急火攻心就咳嗽的症状不是一年两年了,他喝水缓了缓,竭力克制情绪,“你说,我们宗家首要干的事是什么?”

“找个女人传宗接代。”宗歧淡淡地把在心里默写八百遍的答案拿出来回答。

“那你呢?!”宗庭痛斥,“你还流连过去,这么多年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宗家都要断子绝孙了!”

“三哥,世上追求我的人能从脚下排到巴黎,女朋友不过信手拈来,这种事拖不得,但同样也急不得。”

“放屁!都是借口!我看你就是对那个喻之琳念念不忘!”

宗歧神色冷下来:“是她背叛在先,我难道还不能折腾几下?三哥说的正事和我想做的事并不冲突。”

宗庭气急,又摧肝裂肺地咳嗽数声。

手机振动,宗歧点开,指尖在屏幕飞快点动。

宗歧:【房小姐和喻之琳是什么亲戚关系?】

月亮:【她太奶奶和我太爷爷是亲兄妹】

月亮:【宗先生加我微信不会只是为了关心我姐吧?】

宗歧笑了声,回复:【既然如此,我请房小姐吃个饭如何?】

-

“你谈了个高富帅?!”

霁城大学25号楼寝室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求你声音小一点……”房梁月压低嗓,“不是谈,目前是我单方面的追求,他还没答应。”

应翩仍然无法克制震撼,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想得到确认,又问一遍:“你,追求的人,叫宗歧?”

房梁月点点头:“对啊,怎么了吗?”

应翩沉吟数秒,点开手机,搜索百度词条。

加载出来后,把页举到房梁月面前。

【宗歧,宗氏集团董事兼全球CEO,福布斯终身成就奖最年轻得主,多国总统科技顾问,世界经济论坛“明日世界”主席董事会主席,华联世家族联盟轮值主席,联合国人工智能治理委员会常任理事,全球青年领袖基金会终身荣誉理事长(捐赠额:250亿美元)……】

“我没看错吧?”房梁月捂住嘴,“他真的好厉害!”

应翩见她那花痴样就忍不住翻白眼:“人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可这些词条都是官方认证的。”房梁月说,“他就是很厉害,你为啥一脸不屑啊?”

“你醒醒吧,就是因为他太厉害,我才担心你!”应翩用力捏她脸颊,“财阀大佬痴心一片在金钱,爱情只是调剂品,你在他面前没有足够的权势,只会一直被对方压在脚底,这种憋屈又畸形的恋爱,迟早会耗光你的真心!”

“都还没开始,谈什么畸形不畸形。”房梁月笑,“我第一次恋爱,你不祝福我就算了,怎么还劝我分开呢?”

应翩一脸凝肃,“你这……”

“哎等等,他回消息了。”房梁月打断她,看到信息的那一刻,瞬间惊喜地叫出声。

“怎么了?”

“他要请我吃饭!”

房梁月点开定位图,“时间是明晚七点,桑亚大酒店顶层……这不是我的幻觉吧,他真的要请我吃饭!”

应翩一言难尽:“你不怕是个骗局?”

“怎么可能,他人很好,就算刚开始虚情假意,我也是心甘情愿被骗的。”

应翩露出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你竟然是恋爱脑?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不是和贺旭很要好吗,这魂怎么被其他人给勾走了?”

贺旭是房梁月发小,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霁城来当刑警,人长得高高帅帅,只是性子沉闷了些,跟旁人说不上几句话,也只有房梁月能和他互相敞开心扉,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相互照顾。

“说什么呢,我和他之间只是朋友。”房梁月起身,“不跟你说了,我先去外面买个衣服,明天得穿得漂亮点去聚餐。”

应翩望着她飞速离开的背影,短叹一声没救了。

-

电梯缓慢上升,到达顶层,房梁月提着裙子小心走出。

餐厅光线偏暗,播放一首英文歌。为了应付这场聚餐,她特地穿了件霜白色连衣裙,面料名贵,光照下变幻着凝脂般的褶皱。

和她往日里清纯女大的穿衣风格不同,这套能恰到好处地突显女性成熟妙曼的身形,房梁月揣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走到角落里偷偷照了照。

妆没有花,满分。

合上镜面,房梁月深吸口气,露出标志性甜美笑容,往预定的位置走去。

男人已经坐在座位上,侧面看过去,他正垂头看着手机,修长的两腿交叠,闲适松弛,姿态从容。

“宗先生,你来得好早。”

宗歧听见声音,转头看去。

房梁月款款走近:“我没迟到吧?”

宗歧好整以暇地端详许久,把她的身形和记忆里喻之琳的背影重合。

不得不说,这两姐妹血缘关系虽然稀薄,但很多方便还是很相似的,身材气质就是其中之一。

都是那种淡雅出尘,不拘世俗的美。

“没有。我也刚到。”宗歧挺直背,拿起刀叉,“房小姐尝尝这块牛排,原产自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M12级别,口感更舒适些。”

房梁月视线落下,二人圆桌花团锦簇中躺着一块淋着鲜汁的牛肉,色泽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让宗先生破费了。”房梁月笑了笑,抬手动刀。

宗歧微笑,那表情就差把“没关系我有钱”写在脸上了。

“房小姐,你平常和喻之琳走得很近,对吗?”

“还行,我刚来霁城读研的时候人生地不熟,都是姐姐在帮助我。”

“那你知道喻小姐和她丈夫在什么时候结婚?”

房梁月咀嚼间,停了手。

“宗先生,我……不想总是聊我姐姐的过往。”她露出吃醋的表情,“我想多了解你,能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宗歧的微笑始终云遮雾罩,让人读不懂他心中所思。

“先吃吧,待会儿有的是时间让房小姐多了解我。”

房梁月醋意消散了些,开始变得期待。

宗歧慢条斯理地切牛肉,血水溢满餐盘。要动叉的瞬间,他手滑了一下,“啪嗒”的声,金属碰撞地面,清脆一声响。

举止一项从容不迫的男人竟然会出现这种失误,房梁月看见宗歧面色略凝滞。

“没关系,换一只就行了。”房梁月笑说,弯腰俯下身,正要伸手捡起他脚边的叉子。

却在这时,宗歧突然伸脚,把叉子踩住。

房梁月伸到半空的手僵了僵。

“捡东西的事叫服务员来做就好。”

宗歧说完,鞋尖轻轻一踹,餐叉从他鞋底弹射而出,在地面滑了六七米,正中不远处一个端着餐盘的服务员脚底。

那服务员没注意到飞射而来的叉子,突然被绊了一下,整个身子向前倾倒,“啊”地尖叫一声,连同手上端着的碗摔向地面。

“哗啦啦——”

餐厅其他贵宾听见这边的巨响,纷纷转头看,就见一片狼藉。

“怎么回事啊!我的衣服全湿了!你会不会好好端盘子!”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怒骂,半个身子都被汤汁淋遍,而刚才摔倒的服务员还匍匐在地面,不辨伤势。

服务员跌跌撞撞地爬起,哭着连连道歉,响动惊动了酒店经理,经理马上匆匆赶来,低声下气地对贵客道歉赔偿。

“你被开除了,赶紧走人!……”

服务员啜泣着离开。

一个简单的解雇现场在众人几十道视线的注视下落幕。

不过没人会关心这个小插曲,其他宾客继续自顾自地吃起来,而刚才服务员摔倒的地方,来了其他几个沉默的服务员打扫卫生。

“房小姐?”

罪魁祸首的嗓音从旁边响起,房梁月猛然回神,转头就看见宗歧那张俊脸似笑非笑。

他深黑的瞳孔仿佛会说话: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还想追求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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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沉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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