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落就站在门后，乌黑的长发松松的，随意的挽在脑后，额边几缕碎发垂落白皙的脸颊旁，褪去了白日的拘谨，多了几分柔和的慵懒。她显然也刚收拾好，眼底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怔愣，看着和自己脑袋近在咫尺的手，抬眸对上沈虞视线的那一刻，睫毛轻轻颤了颤。
四目相对下，沈虞立马抽走抬起的手。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同时开了口，声音叠在一起，温柔又契合。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话音同时落下。
屋内空气骤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姜落的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垂下眼眸，盯着自己干净的鞋尖，略显局促地抿了抿唇。
沈虞也是一怔，心底漾开一圈涟漪。
这么巧合的默契，像一根轻柔的红色丝线，轻轻将两人缠在了一起。
短暂的尴尬过后，沈虞先低笑出声，嗓音温润磁性，驱散了空气里那一丝尴尬：“看来呀，我们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嗯。”姜落轻轻应声，抬头时眼底已经染了点浅浅的笑意，声音细软，“我也是刚刚才也想着，你晚上一直在忙，忙了这么久，什么也没吃。”
沈虞听到她的话，心头一暖，没想到她和姜落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是在为对方考虑。
因为这短短几天的接触下来，她清楚，如果是姜落饿了，她一定不会这么晚了特意过来敲门，肯定会压下来直接到第二天的。
于是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不过天色也不早了，还是不要吃太过刺激肠胃的东西。”
她微微侧过身凑过来，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轻轻交叠，沈虞能清晰闻到小姑娘身上干净清淡的沐浴香气，温温柔柔的，萦绕在鼻尖。
姜落格外克制，只挑了一碗小米粥和一碟清炒时蔬，沈虞却主动又加了几道软烂的家常菜和一份虾仁蒸蛋，默默替她安排妥当。
外卖送到的很快，温热的饭菜摆满了餐桌。
“这家店我偶尔会吃，还不错，你尝尝。”
“好。”
餐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两人相对而坐，彼此安静地吃着晚饭，没有人主动说话，却并不沉闷。
偶尔沈虞夹菜的动作顿住，余光落在对面低头认真吃饭的姜落身上。她吃饭很慢，小口小口的，格外斯文，脸颊微微鼓起，像温顺的小动物。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相处，沈虞却觉得心底安稳又踏实，连往日独处时的清冷，都被这点烟火暖意填满了。
而姜落垂着眼，虽然在吃饭，心跳却始终乱着节拍。
她能清晰感受到对面落过来的温柔视线，不刺眼、不压迫，带着小心翼翼的关照。而自己也不敢抬头与她对视，只能借着吃饭的动作掩饰自己心底的慌乱。
一顿简单的宵夜，就在这份无声又缱绻的氛围里缓缓结束。
姜落正要起身收拾桌上的残局，沈虞即可制止道：“不用收拾。”
可能是声音有些突然，姜落不解的看着她。
沈虞解释到：“不用忙这些，吃饱了你好好休息，这些明天阿姨来了会收拾的。”
“好。”姜落轻声应了一句。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
沈虞醒来时，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松弛和愉悦。
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连对着镜子整理衣着时，嘴角的弧度都未曾压下去。
她提前半小时抵达了公司。
沈虞作为公司老板，向来行事沉稳果决，平日里气场清冷凛冽，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开会时更是字字精准、气场全开，从未有过半分松弛。
可今天全然不同。
她踩着高跟走进办公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却褪去了往日的冷硬，眉眼舒展柔和，路过工位时，看见早起赶工的员工，眼下还带着乌黑，显然是熬了个大夜的，沈虞不是压榨公司的老板，加班都是有加班费的，但也还破天荒颔首示意，轻声说了句“辛苦了”。
短短三个字，让那名员工当场愣住，随即局促地道谢，转头就和身边同事对视一眼，满眼震惊。
办公室的气氛悄悄变得微妙，等沈虞上楼之后，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却蔓延在各个工位之间。
“你们发现没？沈总今天状态也太好了吧？完全不冷了！”
“何止是不冷，眼底全是笑意！”
“对啊！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放松，眉眼都带着笑，该不会是有什么大喜事？”
“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不然谁能改变咱们冰山老板的性子？”
众人满心好奇，却没人敢真的上前打探。
沈虞回到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的晨光撒到云海上的惊艳画面，视野开阔。
她褪去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轻捏着钢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姜落微红的耳尖、温顺安静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不自觉浅扬起来。
一直到上午十点多，沈虞才从昨晚的雀跃状态恢复冷静，完全进入到工作状态。
沈虞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谭嘉禾提着两杯冰美式，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
她是除了王振外，比王振还具有特权，唯一能随意进出沈虞办公室的人。
作为沈虞多年的闺蜜，她一眼就看穿了沈虞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笑意，挑眉打趣。
“可以啊沈总，一大早春风拂面，整个公司都在传你恋爱了。”谭嘉禾直接坐在沈虞对面把咖啡推到她面前，挑眉打趣，“我刚在楼下听你们员工偷偷八卦，说你疑似脱单，真的假的？”
作为沈虞二十年的闺蜜，她是知道沈虞不喜欢罗川的，总不可能罗川出了躺国回来，就能让沈虞突然转性，对他爱慕至此？
沈虞指尖摩挲着咖啡杯壁上渗出的点点水滴，闻言抬眸，眼底温柔未褪，也没有要掩饰自心思的意思，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与忐忑：“嘉禾，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谭嘉禾手里的动作骤然一顿，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哭笑不得：“我真是活久见啊！沈虞，你这棵万年铁树居然真的开花了？从前多少名门望族青年才俊追你，你眼皮都不抬一下，现在居然主动动心了？快说，到底是谁，能拿下你这朵高岭之花？”
沈虞垂眸轻笑，眼底藏着独属于自己的温柔，没有细说名字，只淡淡道：“是个很安静、很乖的女生，让人忍不住想护着。”
寥寥一句，却足够让谭嘉禾嗅齁死人的甜度，主要是这话还是从沈虞嘴里说出来的。
等等……
谭嘉禾这时才回味出来问题所在。
她不可思议的盯着沈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什么？女的？”
作为新时代女性，她提倡情感自由，只是没想到这话会从沈虞嘴里说出。
于是赶紧拉着她追问细节，办公室里满是轻松调侃的笑语。
而此刻，距离沈虞集团十几公里外的普通写字楼里，姜落的职场氛围，与这边截然相反，压抑得令人窒息。
早上她醒来之后沈虞已经出门了，她下楼便看到了上一次的司机。
姜落准时到岗，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浅浅的疲惫，但是同事看她的眼神均是带有嘲弄的冷漠。
因为母亲身体原因，需要人照料，她不得已会请假，大多时候都是临时接到医院通知，匆匆赶去陪护，在组长心里早已落下“工作散漫、不负责任”的偏见。
加上她的性格不愿意去谄媚迎合领导，也不愿除了工作上的事情过多的去融合团队，一直被针对，她原本想做出成绩，拿能力说话的而，可如今更是成了组长的重点刁难对象。
她刚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堆积的工作，组长就大步走到她工位前，抱着手臂，阴沉刻薄得居高临下地当众训斥。
“姜落，你自己算算这个月旷工请假多少次了？”组长声音尖锐，刻意拔高音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家里有事谁都理解，但你次次临时离岗，耽误团队进度！平时闷不吭声不跟同事配合，交代的工作也只能勉强交差，公司不是福利院，容不下你这种拖后腿的人！再这样散漫，直接递交离职申请！”
尖锐的话语像冰冷的刀子，狠狠扎下来。
周遭所有同事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打量、窃笑、漠然、看热闹，无数细碎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压得人抬不起头。
姜落指尖死死攥着鼠标，指节泛白，手背绷出清晰的青筋。她脊背挺得笔直，不肯示弱低头，唇瓣抿得紧紧的，将所有委屈、酸涩与难堪尽数压在心底。
她没法解释。母亲重病住院是她最大的软肋，是她所有慌乱的根源，却也是她最不愿当众展露的狼狈。
“组长，虽然有时候我会临时请假或者离开，但是工作都是超额完成的，也没有拖欠到整体团队进度。”
组长也不管她说什么，只撂下一句话：“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在频繁请假，别怪我们庙下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说完便踩着高跟鞋霹雳哐啷的离开。
整整一个上午，她都在压抑的氛围里埋头工作，不敢有半分懈怠。
工位旁的窃窃私语从未停过，毕竟打工人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八卦乐子，只是有时候，过分的八卦，对于被八卦的人来说，这叫霸凌！
偶尔有人假意安慰，话语里却全是试探与轻视，沈虞一个也没有理会，只是专注着自己的工作。
中午午休时，整层办公区的人几乎都出去吃饭了，只剩零星几个人。
姜落独自坐在工位上，拿出手机，习惯性点开了通讯录。
屏幕上静静躺着沈虞的号码，是上次对方主动留给她的。
这时，姜落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备注只有一个名字：沈虞
姜落不假思索的通过。
沈虞的对话框发来信息，措辞温和简洁：【中午记得好好吃饭，别总空腹扛着。】
姜落瞳孔微怔，心头猛地一颤。
简单一句话，温柔得猝不及防，瞬间击溃了姜落紧绷了一上午的防线。
鼻尖微微发酸，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打字，回复了一句：【谢谢，我会吃的。你也记得好好吃饭。】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半分钟，对方秒回：【好。晚上我准时来接你。】
短短几个字，像一束微弱的光，驱散了周围的阴霾，穿透了姜落潮湿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