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念目光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捕捉到了姜落身上所有的细节。
眼前的女人穿着简约，衣服没有夸张的logo，质感却格外细腻。
褚念心里清楚，以姜落的家庭和工作，还不足以让她可以买的起身上的这些衣服。
“姜小姐，冒昧问一句。”她语气轻柔，似乎真的就是平常询问，“你是南城艺术大学装修设计专业毕业的吧？不知道现在在哪家公司高就？”
这话听着只是在讨论工作，但在座的那个不是心思玲珑的人，很快就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就算是谭嘉禾这样，心思单纯，不爱耍什么心眼子的人，此刻也微微一怔，她飞快抬眼看向身侧的褚念。
桌下，她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褚念的手背，眉眼弯弯地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大姐，别问了。
可褚念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依旧从容，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我在Y国有一个朋友，是开装修设计公司的，近期正准备拓展国内市场，资源和平台都很不错。”
她目光淡淡落在姜落身上，笑意浅浅，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要是姜小姐工作上有需要，我倒是可以帮你搭个线，介绍你去试试。”
一句话落地，包厢里的氛围瞬间冷了几分。
众人脸色都有些不好，这话分明是**裸的暗示。
褚念字字句句都在点明，姜落攀附沈虞。
沈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认识褚念十几年，彼此一起长大，印象里的褚念体面，分寸，从来不会刻意在人前咄咄逼人，让别人下不来台。
只是今天，她面对姜落，带着毫不掩饰的针对性。
姜落也是完全不吃压力，脸上没有窘迫，只扬起一抹淡然从容的笑。
“多谢褚小姐的好意了。”
她语速平缓，透着独有的韧劲：“只是做事做人都要一步一个脚印，才会长久。我走到现在，都是自己一点点打拼换来的，往后我也会继续沉淀自己，慢慢提升的。”
她从不是会被几句试探和一点压力就打乱阵脚。
只有姜落自己清楚，她走到今天，靠的全都是自己的努力，这就是尽管公司里面，有些人会议论她的不合群，组长也会偶尔刁难一下她，加上她虽然会完成工作，但是那个公司就算你完成任务，还能接二连三的接受你的请假呢？就是因为自己工作能力出众，有些客户也都会点名要她来设计，这也是她的底气，她从来不是什么庸碌之才。
其实从她和沈虞踏进这间包厢的那一刻，她就注意到了褚念。
无关其他，只是因褚念看向沈虞的眼神，像极了初见时，沈虞看向自己的样子，那目光里藏着爱意和执念。
褚念的刁难，无非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只是她不知道对此，沈虞知道多少。
身侧，沈虞敏锐地察觉到姜落周身绷紧的氛围。
她反手紧紧攥住姜落的手，力度温柔却坚定，无声地传递着最笃定的支撑与偏爱。
下一秒，沈虞抬眼看向褚念，眸底清冷认真，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维护。
“念念，你别这么说。”
“姜落很优秀，她孤身一人打拼，没有靠任何人扶持，走到今天全凭自己的努力和本事。她所得的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沈虞虽然不知道褚念今天抽什么疯，她也不想在朋友和爱人之间做什么二选一的这种幼稚抉择。
在她心里，从来不存在爱人与朋友的取舍。朋友是她生活的调剂品，是陪她长大，共度年少时光的挚友，是无可替代的伙伴。可姜落是她想要共度余生的爱人，是她此生唯一的偏爱。
这二者从不在一个天平上，更不需要做什么取舍。
褚念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沈虞对姜落的维护，眼里全是对姜落的偏爱，心口骤然传来细密尖锐的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心脏。
她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硬生生扯出一抹牵强的苦笑，嗓音微微发哑：“原来是这样。”
眼看着包厢气氛僵硬尴尬，谭嘉禾连忙笑着打圆场，主动岔开沉重的话题。
“好啦好啦，难得大家凑在一起吃饭团聚，别提工作的事，多扫兴！”
她飞快瞥了眼神色各异的两人，转头笑着打趣褚念，试图缓和全场气氛：“念念，好不容易从Y国回来，我们都还没问你呢！在国外待了这么久，就没有邂逅几个金发碧眼的大帅哥？有没有甜甜的恋爱啊？”
褚念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落寞与偏执。
她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腕上那条细巧的淡金色蛇形手链，沉默了片刻。
“我不喜欢帅哥。”
谭嘉禾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打趣道：“不喜欢帅哥？难不成你喜欢丑男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谭嘉禾的笑声骤然卡在喉咙里。
她脑子飞快一转，猛地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深意，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满脸错愕地直直盯着褚念。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除了姜落神色依旧淡然，一副果然如此的心思外，坐在席间的沈虞和谭嘉禾，眼底写满了震惊。
她们认识褚念这么多年，偶尔会听她提起过往的几段恋爱，却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相恋对象。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她谈的是男生，从来没有人往女生身上想过。
褚念抬眼，对上谭嘉禾震惊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谭嘉禾压下心底的震惊，不敢置信地追问：“念念……你之前谈的所有恋爱，对象都是女生？”
“嗯，对啊。”褚念淡淡应声，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那你怎么从来都不跟我们说啊！”谭嘉禾依旧没能缓过神，满脸诧异。
褚念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你们也从来没有问过我，不是吗？”
确实如此。所有人的固有印象里，她本该喜欢男生，从无一人例外，自然无人特意探寻过问。
沈虞此刻也微微怔住，清澈的眸底满是意外。她从未想过，相伴十几年的好友，喜欢的竟然一直是女生。
而姜落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彻底笃定。
她侧头悄悄看向沈虞微微错愕的侧脸，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心中有了计较，沈虞大概是不知道这个褚念喜欢自己的，要不然以沈虞的而性格，应该不会这么错愕，也不会还能这么淡定的和她同桌而席。
没想到，沈虞根本不知道，自己十几年的挚友，心底藏着这样一个秘密，藏着一份未曾对她宣之于口的爱意。
谭嘉禾愣了半天，终于消化了这个惊天消息，瞬间垮下脸，拖着圆圆的脸颊故作委屈地嘟囔：“好家伙！你们一个个的都藏得这么深，合起伙来孤立我是吧！”
褚念被她可爱的模样逗到了，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无奈：“什么孤立不孤立的。感情的事从来随心而动，从来都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说这句话时，她看似随意的目光，飞快地往沈虞的方向瞟了一眼。
速度极快，快到无从察觉。
可这细微至极的一瞥，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一直静静观察的姜落眼里。
“也是。”谭嘉禾轻轻叹气，感慨道，“感情这东西，真的没人能说得准。”
众人心中各怀思绪，短暂的震惊过后，包厢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服务员推着餐车缓缓走入，一道道精心烹制的招牌中餐被依次端上桌。
这家私房中餐厅主打老式本帮菜肴，工序繁杂，用料讲究，不少特色菜品都需要提前数日预定才能吃到。
桌上这道浓郁鲜美的鲍鱼羹，是谭嘉禾昨晚特意为众人预定的招牌菜。
昨天订餐前，她就问过沈虞，确认了姜落没有什么忌口的食物，才定下这一桌宴席。
饭菜陆续上桌，沈虞偶尔会给姜落夹菜，虽然是情侣，但她不想在外面显得很特例，所以还是很克制自己的行为。可就算是这样，也挡不住满眼藏不住的爱意。
谭嘉禾看着两人低调又甜蜜的互动，眉眼弯弯地笑着打趣：“小虞，我真是大开眼界！以前谁都说你是万年冰山，生人勿近，没想到谈恋爱之后这么体贴温柔啊！”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姜落，语气满是真诚的赞叹：“落落，真是多亏了你，我们总算能亲眼见到这座冰山彻底融化的模样了！”
谭嘉禾是一个容易熟络的人，在得到沈虞默许后，自然而然地唤着姜落的小名，格外亲昵。
姜落闻言，落落大方地弯唇浅笑，语气温柔又笃定：“阿虞她一直都很好，也很细心。”
一旁的褚念静静看着这一幕和睦的画面，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复杂情绪，酸涩不甘，落寞与偏执交织缠绕，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从前沈虞没有喜欢的人，就算有一个联姻对象，她也明确知道沈虞不喜欢，那个时候她还可以自我宽慰，觉得哪怕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边，努力到同样的高度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也知足了。
可是现在，看着沈虞对待姜落的样子，满心满眼都是姜落，褚念只觉得眼前的每一幕，都刺眼得让她心口发疼。
如果是喜欢女生，如果要长的好看，自己明明什么都不差！
她到底输在了哪里？
或许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对她的心意？
褚念压下心底的翻涌，抬手拿起公筷，精准夹起一块鱼腹最细嫩的鱼肉，轻轻放进沈虞的餐盘里。
她扬起和煦的浅笑，语气熟稔又自然，带着独属于多年挚友的了解：“我记得你不爱吃鱼，但唯独偏爱鱼腹这块最嫩的肉，这么多年，一直没变。”
一旁的谭嘉禾立刻故作吃醋地瘪嘴抗议：“喂喂喂！念念你也太偏心了吧！我也最喜欢吃鱼腹肉，你怎么从来都不记得！”
褚念无奈失笑，语气宠溺又纵容：“你胃口那么好，一整条鱼都能轻轻松松吃完，还差这一块肉？也好意思跟小虞抢？”
“念念！你怎么这么偏心！我也是很淑女的好不好！”谭嘉禾鼓着腮帮子反驳，瞬间冲淡了席间的沉闷。
沈虞看着打闹的两人，无奈又地笑了笑，低头将盘中的鱼肉吃下，神色坦然自然。
可姜落看着她娴熟自然的动作，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下。
如果之前只是百分之八十的猜测，那么她现在是百分之百的肯定、
无论是女人之间的直觉，还是旁观者的清，又或者是褚念承认自己喜欢女人的那一刻，都更加印证了心底的猜想，褚念喜欢沈虞。
一顿饭吃下来，众人却是各怀心事。
饭后几人喝茶歇了一会。
谭嘉禾放下茶杯，率先开口提议：“对了念念，待会张明他们那群人还约了局，在城郊高尔夫球场，听说你回来了，吵着要聚一聚，还说要包场跟你一决高下呢！”
张明是她们小圈子里的熟人，几家人生意上多有往来，关系不算亲密，却也算熟识，每次聚会都会一同到场。
褚念闻言，下意识看向沈虞，轻声邀约：“要不要一起去？你的球技向来比我好，正好帮我碾压他们。”
“那可不！小虞的球技是天花板级别的，他们早就不敢跟她比了，纯属找虐！”谭嘉禾笑着附和。
姜落抬眼望着身侧的沈虞，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崇拜，软声夸赞：“阿虞，你这么厉害啊。”
沈虞侧头看向她，眼底笑意缱绻，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隐秘的暧昧：“我厉害的地方还有很多，你不是最清楚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姜落瞬间耳尖泛红，忍不住抬手，轻轻拧了一下沈虞的手臂以示抗议。
沈虞低笑一声，顺势收敛了玩笑的心思，认真开口婉拒：“我就不去了，公司还有一堆工作没处理，晚点还要送落落回家。”
谭嘉禾对此丝毫不意外。
她太了解沈虞，她本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更何况现在姜落在旁边，她肯定会优先选择姜落，不会再多参与这些无关紧要的聚会。
可褚念却瞬间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轻声追问：“你们没有住在一起？”
“落落现在和阿姨一起住，周末才会过来陪我。”沈虞没有丝毫隐瞒，坦然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褚念低声应着，心底又悄然生出几分不该有的期许。
见各自都有了安排，谭嘉禾干脆利落地起身，顺手拉起身侧的褚念：“那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啦，我和念念先过去赴局。”
临走前，褚念看向沈虞，语气温柔认真：“小虞，我这次会在国内待挺久，我们后续再慢慢聚。”
“好。”沈虞轻轻点头。
几人在餐厅门口挥手道别，各自驱车离开。
黑色的轿车平稳行驶在车流稀少的街道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谭嘉禾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全程沉默的褚念，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解：“我之前早就跟你说过小虞和姜落的事，也跟你说过小虞有多喜欢她，你今天何必那样追问，故意让姜落下不来台？刚刚那气氛，小虞都快生气了。”
褚念靠在车窗上，指尖依旧下意识摩挲着手腕的蛇形手链，冰凉的触感稍稍抚平她心底的躁动。
她沉默良久，才嗓音微哑，带着一丝固执的偏执，缓缓开口。
“我只是觉得，姜落和小虞，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配不上小虞。小虞值得更好的人，”
谭嘉禾望着褚念轻轻叹了口气。
她也不傻，有些时候只是懒得去计较，懒得去猜想，其实从饭间的言语，就已经猜出了七八分，只是作为朋友，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也没必要说，戳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对她们三人均没有好处，更何况，感情里的偏爱与不甘，从来都无解，外人劝解再多也无济于事。
她目视前方路况，语气郑重又无奈：“念念，感情里没有配不配，只有爱不爱。小虞是真的很喜欢她，比你想象中更爱。”
褚念指尖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低声追问：“有多爱？”
恰逢路口红灯，车辆缓缓停下。
谭嘉禾彻底收敛了往日的活泼嬉闹，侧脸神色认真肃穆，转头直视着褚念的眼睛，缓缓道出了那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前段时间，罗川拿姜落威胁小虞的事，知道吗？”
不等褚念回应，她继续沉声说道：“就短短两天时间，小虞不动声色，硬生生搞黄了罗家两笔价值不菲的海外核心订单。罗家从头到尾都查不出是谁动手，只能白白吃了这个大亏，损失惨重。”
“这件事，整个圈子只有我知道。”
谭嘉禾看着神色骤然凝滞的褚念，戳破她所有虚妄的期许。
“念念，在她心里，你是十几年的挚友，是无可替代的朋友。可姜落，是她愿意倾尽所有，不顾一切去守护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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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