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程禾

墙角的栀子花开的正盛,窗外的蝉鸣声永不停歇,与落日余晖下也从未褪色的樟树共同宣誓着六月的热烈。夏日,一个充满生机的季节,连一向黯淡的校园也多了一丝生机。只是学生们依旧死气沉沉,不同的是教学楼外攀附着的青藤因为盛夏到来,比其他季节长得更茂盛了些,遮挡了窗内那些不美好。人们因此只看见了绿意盎然中那明艳的凌霄花,不曾瞧见墙角上誓学牡丹开的苔花早已枯萎。

……

“小程子?小程子?程禾!别睡了,下课了,醒醒吃饭去。”

教室内,最后一排的一名女生边说着边摇晃她旁边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女同桌。

那名被她叫做“小程子”“程禾”的同学睡的很死,被她这么大力的摇晃着也只是恢复了小部分意识,却依旧迷迷糊糊,没有醒来。

同桌被她旁边的这位睡得像头死猪的人无语到了,她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已经能猜出程禾昨晚是几点睡的。

她昨晚应该熬穿了!不然今天怎么睡一天了!

同桌虽恨铁不成钢,但还算称得上锲而不舍,她继续边摇边说着:“算哀家求你了,起来吧,再不起来我就不……”

远处传来“啪!”的一声,打断了她说话。

同桌表示莫名其妙,疑惑抬头,向声源处看了一眼。

讲台上,女老师手上的书不知为何被她自己砸在了地上。

而在同桌抬头看向老师的时候,她正蹲下身去捡书了。

同桌心中觉得,不出意外的话,老师刚才摔书应该是她因某同学而生气,而那同学不自知,在提醒那人。

不过应该不是她。毕竟老师都宣布下课了,讲两句话怎么了?

所以对于同桌和她去叫醒程禾好像无关紧要。

然后,在老师还未捡起书之前,同桌她又重新低下头,继续去努力叫醒程禾。

而在同桌没有注意的角落里,台上已经站起身的老师觉得不解气,拿起桌上的黑板擦向后排的那个角落砸去。

也就是程禾和她同桌坐的那个位置。

从这点可以很清楚的看出老师发火应该是冲着她俩来的。毕竟后排的几个人现在都挺老实的,就她俩一个讲话,一个睡觉。

但同桌和程禾都没有抬头看,也就不存在“看出”这一回事了。

黑板擦没有任何留恋,直挺挺的向后飞去。

不过可惜了,老师的准头不好。那个黑板擦没有砸到任何一个它该砸的人,它直挺挺的摔进了垃圾桶,并又发出了“啪”的一声。

同桌听到声响,这才又抬起头,再次看向讲台。

然后就瞧见老师正一脸怒气地盯着她。

呃……好像不太对吧。

现在同桌终于察觉老师刚才发火是因为她和程禾俩儿了。

有点尴尬,同桌是这么觉得。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老师因为那个本该砸到她身上,而现在出现在了垃圾桶里的黑板擦也应该是同样的想法。

同桌想把程禾拍醒的那只手停留在半空,她和老师四目相对。虽然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但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儿理的。

她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噜着:“不是都宣布下课了吗?我讲两句话怎么了?她不该盯着看的是上课睡觉的程禾吗?盯着我看干什么?发什么神经啊喂?扫兴的东西。”

在这个关键时刻,被同桌刚刚说到的那头“死猪”,正因为刚才老师和同学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才悠悠转醒。

程禾从桌子上爬起,她还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所以很懒散的一手支着身子,一手揉着眼睛,问道:“咋了呀?这么吵?”

同桌内心:感谢同桌分担火力。

见她俩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台上的老师彻底怒了,她怒吼道:“程禾!”

没有任何征兆的发火。

当然,这是在程禾眼中的。

因为她才刚醒,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

睡眼朦胧的程禾因此被吓得一哆嗦,彻底清醒了,抬头一脸懵逼的看向讲台上。

她大致可以猜出老师生气的原因。

肯定是因为她上课睡觉咯,毕竟最近她就只干了这一点坏事。

虽然上课睡觉是不对的,老师生气也是正常的,但不该这么生气啊。

所以在她睡着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点啥?

虽然但是,这个问题现在还不算最重要,先避避风头再说。

在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前,程禾决定先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毕竟不知者无罪嘛。

就算现在程禾又做出了什么令老师生气的举动,只要装傻充愣,糊弄过去还是很简单的,顶多就是老师更生气去请家长咯。

程禾默默把头低到老师看不见为止,并求助的看向同桌,眨了眨眼睛,暗示着同桌说明情况。

同桌理会到了她的意思。但其实和没理会也没什么区别的,因为她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小心翼翼,在老师没察觉的情况下,把脸凑到程禾旁边,继续小声嘀咕着:“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知道老师她今天发什么疯。课上老师看见你睡觉了也没说什么呀!现在都下课了,她又在这叭叭什么?再说睡觉的又不止你一个,为什么逮着你一个人说呀?”

说倒是说了挺多吧,但好像都是一堆没有用的废话,还浪费了程禾好几秒的时间。

程禾无语,她说道:“我要是知道问你干什么呀?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假装耳聋,直到她走吧?还有我不是叫你帮我看着点老师吗?老师都看见我睡觉了,怎么不叫我?”

同桌听完后,虽然脸上露出了有一个有点儿心虚的笑,但她“嘿嘿”两声,毫无歉意的说着:“对不起呀,我忘了,毕竟当时我也在睡觉啊,只能顾上我一个人,算你倒霉咯。反正老师只叫你一个人的名字,你自求多福留在教室接受她讨伐吧,我去吃饭了!拜拜。”

话说完,同桌起身,义无反顾的向门口走去。

程禾被她的话气到了,又害怕会被老师听见,盯着远去同桌的背影小声威胁着:“别让我等会全身而退去找你麻烦,没脑子的东西,哼!”

程禾现在说话倒是挺硬气的,但在她刚一把头转回来,正好像与老师四目相对后,她默默把脖子缩回去了。

像一只平日里非常嚣张,被人逮到就装可怜的大耗子。

这事儿程禾有点倒霉,但也不能说程禾今天运气不好吧,因为上天好像感受到了她的不满,并帮她解了气。

同桌还没走两步,老师就转头朝她说道:“你跑什么跑呀?是因为我只叫了程禾的名字,你就可以走了?”

她边说着,边向程禾她这边快步走来。

同桌被吓的也是身体一缩,默默停下步伐,把身体转过来,脸上带着一个尴尬而又表示礼貌的笑看向老师。

而老师则依旧恶狠狠盯着她。

怪不得她俩能坐一起,原来是两只同物种的恶心大老鼠。

现在轮到程禾幸灾乐祸了,她一脸得意的看着同桌。

同桌则相反,一脸不爽的瞪了偷笑的程禾一眼,又瞄了一眼老师,老老实实的回了走位坐下。

但也没多老实,她边走边不满的小声嘟囔着:“你不都说了没叫我吗?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当你们俩爱情之间的搅屎棍?还问我不走干什么?哼!明知故问。”

老师已经走到她们面前了,尽管同桌声音已经非常小了,但老师离得这么很近也是能听见的。

只是听得不太清楚,但她看同桌的表情就知道同桌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至少对于她而言不是。

老师倒没想到这两位女生能这么大胆,尽敢当着面蛐蛐她。

老师不满的看向同桌,却又正好与她那副满不在乎的眼神对视上了。

见此一暮,老师被气得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好在她反应及时,撑住了桌子。

恢复意识的老师大口喘着粗气,闭上了眼睛,轻揉着太阳穴。

本以为这两人见她快要晕倒了,能消停一点,但实际上,这只会给同桌和程禾提供眉目传情的机会。

几秒后,她刚缓过来一点,抬起头再次看向她俩。

结果就是,她又看见了程禾在那“咯咯咯”的笑。

也不知是在嘲笑她,还是在嘲笑她同桌。

老师眼前又是一黑,但她已经有了经验,又一次忍住没有晕过去。

她捂着头,身体摇摇晃晃,却仍艰难地抬起手指着程禾。

嘴张张合合,似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不知从何说起,或是已经放弃程禾了,停了下来。

程禾见老师这副模样,感觉自己和同桌好像有点玩大了,她急急忙忙去扶老师。

但见到老师没有嫌弃的躲开后,她又默默把手收回去了。

程禾把实际行动转为口头道歉,说道:“老师,对不起,我不该上课睡觉,不该气你的。”

见程禾道歉后,同桌也很有眼见的说着:“老师,对不起,我不该当着面议论你,不该目无尊长,我道歉,等会儿我去写1……”

同桌刚准备说写1000字检讨,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写不完那么多,改口道:“500字检讨。”

老师在听到程禾的道歉时她火气的确消了一点,但在听到同桌依旧那么毫无反思、没心没肺的话时,那股被她强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可能是真被气狠了吧,她现在头倒是不晕了,指着同桌骂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爸妈是人吗?怎么生出你这个畜牲了?”

说着准备一巴掌扇在同桌脸上。

程禾见此被吓到了,为了防止自己同桌受伤且不让老师这么早就失业,她急急忙忙去阻止老师。

她握住了老师那只高抬的手,老师本就生气,自然是不希望有人阻拦她,两人挣扎了一会儿,最终那一巴掌结实的落在了程禾的脸上。

程禾的半张脸被扇红了,她捂着脸,一脸懵的看向老师:打我干什么?有点震惊刚才发生的事,她现在在思考这老师的教师资格证还能不能留?

老师见些此没有任何要道歉的意思,反而还将责骂对象转为她,骂着:“程禾!你不清楚这次你只考了多少分吗?你不去复习就算了,还有心情在这儿多管闲事。更不提管的还是我。你说你这种对社会没有任何贡献的人活着干什么?别浪费地球的氧气了,算老师求你了,好吗?你去死行吗?”

说完,老师意识到自己太过激了,她深吸了口气,似是道歉,但实际上是嘲讽的说着:“老师说话比较冲,你别放在心上,但你自己也分得清好赖,老师这么说也是为你好,你别介意,再见,快去吃饭去吧。”

因为本就是为了嘲讽程禾,所以她脸上也满是不屑。

话说完也不去看程禾是何反应,直接就转身走了。

留程禾一人在风雨中凌乱。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心情去思考老师的教师资格证还该不该留了。她站在那儿,似是在沉思,但实际上大脑一片空白。

同桌和她混熟了,见她这副样子,知道现在她情绪不太对。她道歉着:“我的错,我的错,主要是那老师太不当人了,错的是我,怎么还怪上你了?是吧?但根源上还是我的错,别在意,别在意。我请你吃烤肠当做补偿吧,如果能原谅我的话就请眨眨你的卡姿兰大眼睛吧。”

然后就装作可怜兮兮的望着程禾。

程禾仿佛真的无所谓般轻笑了一声,回答道:“没怪你。”

只是没眨眼睛,但同桌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同桌松了一口气,刚想说句话,程禾却打断她,话锋一转说道:“你觉得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这句话有点吓人,虽然只有十二个字。

同桌没有想过一向乐观开朗的程禾会因为一巴掌,而问出这样的话。

同桌明知道程禾的情绪可能不太对,但她还是觉得程禾在开玩笑,所以也开玩笑的回答着:“活着浪费地球上的氧气。”

说完同桌就有点儿后悔了。

她不安的看向程禾,程禾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点了点头,似是接受这个答案。

这把同桌给吓的,她连忙解释着:“我开玩笑的,你也跟我开玩笑,你这玩笑有点吓人。”

说完,她打着自己的嘴,边打边继续说:“叫我嘴贱,叫我嘴贱。”

程禾见此又笑了一声,只是笑的好像有些苍凉,她回答道:“没事没事,走去吃饭去,再不去食堂就没饭了。”

仿佛刚才的那些小插曲没有出现过。

同桌听后松了一口气,她笑着牵起程禾的手,拉着她共同向教室门外走去。边走她边说:“我去,下次你别吓我了,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吓成什么样了,你要是真自杀了我找谁玩去。”

程禾脸上还带着微笑,依旧开玩笑回答道:“我这种有怨气的人死后是会变成厉鬼的,到时候你也能找我玩呀,只是可能只能到晚上了,白天我可出不来。对了,还有,要提防一点儿道士,你可得保护我哈。”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共同笑着。

……

走廊外的远处是落日余晖,群鸟争鸣,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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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患者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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