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末考,江博浦雅浓重的学习氛围才开始真正体现。
天气入暖,气温回升,盛夏再次临近;蝉鸣悠悠,花草丛生,大道上的樱花树上不再缀满粉色的真心,取而代之的是枝繁叶茂。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投落在黑板上,闷潮的暖风将窗帘吹起来一角,阳光将一体机上倒计时的三十九分钟照亮。
班里的读书声越来越小,生物元素和化学方程式铺天盖地地袭来,一部分选地理的学生盯着题目都快要练出血轮眼了也没琢磨个明白。
“地理是玄学吧……”江畔无奈哀嚎。他和净淮屿一样都选了地理,原因是高一的时候他的生物考过三十分,后来能通过选考他觉得已经是老天爷大发慈悲了。
不过其二的原因就是要背的东西实在太多,江畔又和净淮屿一样懒懒的,看着那些生僻字就两眼一黑。
江博浦雅重点班不像别的学校,没有硬性规定,只要前两门选物化学理科,总成绩再全年级前五十就能待在A班。
“这个我记得之前类似的讲过吧?好像是……安第斯山脉临近大西洋但是气候干燥那个,就是焚火效应吧我记得。”净淮屿看着手上老师刚刚发下来的卷子皱着眉沉思。
“焚火效应?讲过这个??”江畔以前上课的时候没少开过小差,现在的地理成绩还是净淮屿一对一辅导出来的。
“……”净淮屿无语道:“你地理全年级第二是怎么考出来的?”
“……不枉我聪慧智全的头脑。”
.
期末考当天早上,吕国梁还是忍不住挨门挨户地抚慰学生心情。
“你们呐马上也就高三了,这段日子过得辛苦我们也都知道。成绩好不好我们无所谓,试卷难了就难了,你们都能熬过去没有半途而废,这些就是你们坚持下去的底气……”
讲台上的老教师白发已经蔓延鬓角,手指上的裂痕是常年握粉笔的痕迹。
吕国梁讲普通话总是方言味很重,今天也并不例外。
阳光有些模糊视线,像是高一刚入学那时一样,吕国梁站在讲台上,拿着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出重点和方法。
白色粉质划过黑板,墨色水笔划过白卷,像是一场昼夜颠倒的流星雨,星光忽逝,考场最后的铃声响起,为高二点下圆满句号。
“我们终于考完啦!!”
“高二的试卷我恨死你们了!”
“假期我来啦!”
“放假啦!!!”
各个班级里吵闹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淹没整个高二教学楼。
“考完了大家也不要太过放松!高三的时候你们也要比现在更加努力——”吕国梁不忘初心地挤进教室。
“吕老!能不能好好让我们开心一下??!”张茂表示自己真的不想再听到‘更加努力’这四个字了。
“那本质上来说你们现在的确不应该放松,但是!”吕国梁清了清嗓:“为了好好迎接你们接下来的高三生活,这个假期没有——作业!”
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奖励,但是不写作业这个项目对于这些被压榨了许久的学生们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欢呼声充满整间教室,没有人再拿着试卷扰乱这美好的氛围,没有人对这场即将短暂离别的时刻感到扫兴。
他们瞬息奔赴过很多时刻,高二一劫总算是圆满完成。
“你回家记得邀请我组队啊!”
“你晚上几点上线?”
“我们好好出去吃一顿吧!”
“街角那边新开了一家宠物店,去看看?”
“别忘了给我回消息!”
……
班级里的喧闹扩散整个校园,然后便消失在江博浦雅门口四通八达的道路上。
樱花凋零,绿叶掩盖,穿过大道便是经年路,路边开着蓝雪花,木槿在弯弯绕绕的枝干中藏匿。
净淮屿勾着岑景初的食指指尖,头有些不自然地偏向一边。
“脖子落枕了?”
面对岑景初的假意询问,净淮屿选择充耳不闻。
“去去去。”净淮屿好不容易把头转回来,缠绕着的指尖却松开了,仿佛两者之间只能选择其中一个似的。
“你看那边的云,好漂亮。”净淮屿抬头瞥见一瞬,立马掏出手机开始记录生活。
“这么快就打算过老年生活了?”岑景初一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净淮屿这么执着于拍风景照。
“这多好看啊。”净淮屿调整了一下相机的角度,继续道:“我比较喜欢自由,想像鸟一样在天上飞……”
净淮屿觉得讲这些太过于羞耻和丢脸,于是非常尴尬且生硬地转变了话题:“你要照片吗?我拍了发你。”
“不用。”
“我也有。”
净淮屿不知道岑景初说的“我也有”是什么意思,他看不到岑景初,只知道岑景初站在了他身后。
快门声响起,闪光灯落下,净淮屿本能地将头偏向另一边,尽量不让照片上呈现出自己的身影。
净淮屿拍好了照就将手机放了下去,而另一边的岑景初却没有。
“还没拍好?拍风景用闪光灯会曝光的……”净淮屿依然背着头,简单总结了一下多年拍风景照的经验。
“净淮屿。”
“嗯?”净淮屿很快回头应声。
“没什么。”岑景初收起了手机,“刚刚在回消息。”
“……哦。”
·
晚上,A班集体同学决定去一块地方野营。
没有糟心的人,也没有对成绩的担忧,单纯是一群少年坐在草地上,仰望着星空,谈天说地。
对着天空、大地诉说着心底已然发芽的心绪,篝火映亮了A班每位同学的脸,这一瞬间太过美好。
张茂带了烧烤,宗磊支起烤火架,岑景初在拿炭火,而净淮屿这个御用摄影师正在拍摄这群人的努力过程。
班里的其他人在搭帐篷,净淮屿觉得自己这样太闲了,于是偷偷溜到岑景初身旁悄咪咪道:“要不……我帮你?”
“帮什么?”
“……”净淮屿觉得自己脑子不太正常。
岑景初轻笑一声,说:“知道你不会搭帐篷……你不是学过么?算了,你来弄炭火,我去搭帐篷……记得别把自己烫到了,小心一点。”岑景初交代完这些就准备起身去帮忙搭帐篷。
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又忽然转头对着低头摆弄炭火的净淮屿说:“我还以为你是来陪我的。”
炭火的温度太高,烧得净淮屿有些脸热,不过等岑景初走后风一吹便凉了下来。
岑景初临走之前摸了摸净淮屿的头,笑了一声,说:“一定小心点,不然小鱼就要变成小鱼干了。”
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没怎么体验过这种真正的郊外生活,他们大多是被带出去到哪里的公园或者海边玩耍,这样原生态的野外环境几乎都是头一次接触。
郊外的星空比城市里的还要亮,天空的银河仿佛回到了三四十年前的样子,不过那时他们都还没有见过。
如果π可以被算尽,那么时间逆转公式就可以成立,他就可以第二次地记住和岑景初在一起的瞬间。
净淮屿一想到明天见不到岑景初就难受。
好想跳出现在所在的地区,去到白令海峡的俄美代奥米德岛,一边明日,一边昨日,在明日眺望昨日的岑景初,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他手上捏着炭火钳,翻转炭火时有些心不在焉。
净淮屿这么想是有原因的:他和岑景初已经认识快要五年了,看到他从稚嫩到沉稳的蜕变,就是这份蜕变,让净淮屿一点点地退缩、不肯相信。
五年前的岑景初带着稚嫩,语气依然如同今日一样的冰冷,嘴巴还是很毒辣……只不过高中后净淮屿就觉得两人的关系明显变淡了。
从朋友圈里不再出现的头像,从信息提示里不再出现的名字,从久久不动的聊天框……条条框框,这就是净淮屿始终不肯相信岑景初喜欢他的原因。
净淮屿其实并不怎么爱发朋友圈,只是那段时间,净淮屿非常想要刷存在感,所以频繁发了很多,可惜就算这样,他依然没有等到那个曾经活跃于他列表里的头像。
瞭望曾经,似乎一切都没有变,但是尘埃总会随风而动,净淮屿太害怕这份缥缈的情感会随风飘散,直至再也抓不住。
“炭火很热了,可以烤了。”一道很软糯的声音从净淮屿旁边传过来,是严芷。
“啊……我不太清楚,那我端过去了,谢谢啊。”净淮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发呆很久了。
“很快就要分班了,我们估计不大会变……好好珍惜当下吧。”严芷补充了一句。
“嗯……你也是。”
“会的。”
净淮屿端着火盆到烧烤架旁边后边拍拍手准备去帐篷那边帮忙。
“哎净哥。”江畔正在给烤串刷油,看到净淮屿来了便叫住他:“哎哎,你知道吗?关于内谁姓孙的。”
“干嘛,孙悟空啊。”净淮屿对孙万没话好说,除非人家又干什么糗事了。
“啧,别污蔑人。”江畔知道净淮屿什么德行,于是直白明了道:“他前段时间被爆出来他以前和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在一起了!闹的好大!哎……那女生也是真的惨,估计所谓的‘人品差’大多都归咎嫉妒……一切都是映射啊。”
“你怎么知道的?”净淮屿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那个女生是周家的。”江畔刻意压低了声音:“周家和我们家合作很多年了,我听说当时孙万进了A班之后好像就是打听到了什么,然后就针对上你了,估计是因为你过得比他好或者其他……他好像特别喜欢记恨上一些和他经历相似但是结果比他更好的人。”
“额……那骚扰?内人审美可真是独特。”净淮屿实在会很难想象有人会喜欢孙万那张脸。
他记得之前不是有人说江博浦雅卡颜吗?
不过万一人家喜欢……内在美??
“您可别想了,孙万真的会有内在美吗?估计本性差不多了……你知道吗?我以为他至少会收敛一点的……没想到换到新班级了还是这幅德行。
“我身上……有什么地方和他重叠吗?”净淮屿搞不明白自己会有哪些地方和孙万相似还被记恨上的。
“……”江畔罕见地沉默,随后摇摇头,说:“不清楚。”
见江畔没有给出答案,净淮屿不禁有些失落。他很费解,在他被关在老宅的那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对待母亲去世的态度都不是一个面对病逝者的人的表情?为什么那帮找他打架的人每次都要提起那一年里的事情?
他好像被时间抛弃了,所有人都在向前奔跑,唯有他驻足原地,空望着那片未知的领域。
净淮屿抓不住的东西实在是太多,陈述句的肯定他做不到。
缥缈虚无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爱情、忽明忽暗如同空中楼阁的友情、像是一场幻梦成空的家庭剧场……
一切如同镜花水月,像是不染尘世的明镜天空,仿佛触碰一瞬便如南柯一梦一般彻底消散。
净淮屿总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莫名的依赖感,仿佛在很早以前他们就曾相恋过。
再比如岑景初总会知道一些净淮屿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习惯,他并不相信别人会在意自己的喜好和雷电,除非自己亲口说出。
“我靠靠靠靠!!你们看到了吗!流行!有流星!!”沈箐最是喜欢浪漫时刻,他拉着张茂和冯智就往前方的草坪跑去。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带了相机!!”楚语琰回头拿相机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净淮屿几个一起去:“走啊!错过这次就太可惜了!正好还能拍个大合照!!严芷!”
“走走走!”
“流行啊!我都没怎么见过。”
“城市里就是这样的!快快快!”
“银河?!我靠!牛逼!!”
“快快快!沈箐过来帮我和严芷拍两张!”
“后面的星空好好看!快拍快拍!”
……
“净淮屿!”
远远的,岑景初站在边缘的草地上,很大声地喊了一下净淮屿的名字。
“还记得吗?”净淮屿走近,岑景初微微小了些。
“……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星空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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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