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僻静，将近五十号人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排的很长。
净淮屿虽然没有被绑住手，但是一个人被两个保镖簇拥着“安全感”未免太强。
不知道走了多久，净淮屿的双脚都已经僵硬，小腿的位置大概已经被山路间倒下的尖枝刮破了皮，膝盖也在过桥的时候敲到了石头起了乌青。
净淮屿在夜色里看清了前方，是一处非常大的建筑，工厂的样式，因为离得太远，所以看不大清。
手腕已经被攥痛，整只手因为血液不循环而变得冰凉，他现在就像是被押着的死刑犯……虽然现在和这个比喻差不了多少。
山路很长，延绵不绝，路上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哀嚎。枪弹仿佛打进了所有人的咽喉，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再做任何反抗。
自从到了这个鬼地方之后看守他们的人就越来越多，这让他们连想方设法逃走或报警的机会都没有。
“……四十六、四十七。”谢吴清点完个数后便转身和罗毅森说了些什么，说完便下令将这些人全部关进笼子里，没有任何命令严禁放出。
净淮屿现在手头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表盘，表链都还在岑景初那里。
然而他被谢吴单独关在了一个笼子里，周围没有任何人，就这样呆在所有人的正中央。
他站着也不是，坐下蹲下都不习惯，被众目睽睽的感受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折磨。
“净淮屿。”谢吴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语气依然轻佻。他走到净淮屿面前，脸上挂着笑，语气不咸不淡：“怎么样？弹钢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受吧？”
净淮屿瞳孔微缩，脑子不自觉地回忆着模糊记忆下曾经台下的人，确认这张脸只是第二次见过。
“你不用回忆啊。”谢吴又靠近了一步：“你不想和你爸那个老东西妥协，没有关系，我可以帮你逃离苦海。”
谢吴说得话别人听不明白，但对于净淮屿来说却是倍具吸引力，他知道净淮屿最渴望地就是挣脱净景行的控制、摆脱那些注视的视线，毕竟他的母亲就是死于那场议论纷纷的战争之中。
“我知道你讨厌被注视的感觉——”
“那你还把我放在这里，谁给你觉得我会妥协的资本？”谢吴的话被打断，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净淮屿现在还有和谢吴叫板的胆量。
“你倒是有胆量。”谢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挥了挥手，示意下属将净淮屿的笼子带进他的‘审讯室’。
“听着，净淮屿。”谢吴坐到了办公椅上，背对着净淮屿，“我恨你爸那个人渣，不过你作为她的孩子，我并不觉得你会有多爱净景行。”
“怎么说？”净淮屿被那些人从笼子里放出来，安排坐在谢吴办公桌对面。
“你想知道当年的事情吗？”谢吴挥了挥手示意下属出去，随后转过身问净淮屿。
净淮屿眼睛亮了一瞬，随后又黯淡下去，说：“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谢吴轻笑一声，“就凭我是她弟弟。”
净淮屿微微蹙眉，他从来不知道净景行还有弟弟，一直以来他都窥探不到净景行更多的信息。
“不是你爸那个人渣。”谢吴抿了一口烟，呼出一口白气，“绾初自从跟了他之后就很少再跟我联系。”
“我们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她跟了爸爸，从此我们分道扬镳。是后来我在开时尚展的时候听到了她的消息，那时候她还很年轻，也没有遇到净景行那个人渣，所以那时候我们加上了联系方式。”谢吴顿了一瞬，将手上还有大半的烟捻进烟灰缸：“但是后来，我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直到……”
“我收到了绾初发来的结婚请柬，上面还写着给最亲爱的弟弟。我去参加了婚礼，为他们亲自送上戒指，祝他们幸福。可是后来，她的画作越来越少，直到最后杳无音讯。那时候我想方设法地查找关于绾初的各种消息，但是无一例外地都被封锁，我那时最恨他，恨他让我的姐姐再也拿不起画笔，再也不作画。没有办法，我为了帮我姐姐报仇，所以找上了你。”
“为什么。”净淮屿听不明白，什么叫做他的妈妈再也拿不起画笔，为什么谢吴会这么痛恨净景行，究竟是什么让他的执念这么深。
“为什么？”谢吴重复了一遍净淮屿的问题，“差点忘了，那时候你可是被保护地最好的。”
“你知道吗，”谢吴讲这句话的时候很慢，“你知道绾初是怎么死的吗？”
“癌症。”
“你以为就这些？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净淮屿。”谢吴的表情有瞬间的扭曲，“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笑。”
“你和她很像。”
“不论是左眼尾的小痣还是讨厌被注视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你知道吗，你和她长得非常像。”
“但最像的是，你们都经不住流言蜚语。”
……
这些话像是密密麻麻的针，一点点插进净淮屿的血肉。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净景行吗？就是因为当时绾初活在流言蜚语里的时候净景行从来没有想过把整件事情弄清楚！”谢吴往常的温润模样全无，他狠狠将桌上的花瓶扫荡在地，破碎的陶瓷碎片就像是谢吴知道蔚绾初死讯时的心脏。
“我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的时候，是净景行一句‘她的葬礼你不用来’。”谢吴的情绪开始崩溃，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哈哈哈哈哈……你知道那时候的我是什么心情吗！她就是被一点点淹没在那些恶心的议论里的！但是净景行那个畜牲从来没有听姐姐解释过！他只会顾忌自己的颜面！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净淮屿当然清楚。
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你想拉拢我除掉我爸？”净淮屿询问道。
“当然。”
“但我并没有重要到可以让他亲自来担心我。”净淮屿说出的话很平淡。
“但是他要脸。”谢吴捡起地上的一片陶瓷碎片，说：“你要是有什么不妥他担心的必然是面子。他可以冷眼看着绾初在流言蜚语里被淹没，但不一定可以冷眼接受周围的人都开始议论自己，他从来都接受不了。”
“所以你要多少赎金。”净淮屿已经将理智找回来。就算谢吴不是自己母亲的亲弟弟也好，他至少能够知道当年的一些事情，光凭这一点净淮屿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三十亿。”谢吴将陶瓷碎片放进烟灰缸里，像是一只被流放的小船，“你妈妈说过，她最喜欢自由，小时候也是她一直带我出去玩。我要拿到她的骨灰，我会带她去全球各地，还她自由。”
他语气平静下来，没有了刚刚的癫狂劲。
“三十亿我就能帮你弄到手。”这些钱放在净家里根本算不上什么，“你把我手机还我，我立马就可以打钱。”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谢吴从大衣里拿出一个皮质小包，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摊在桌上。
净淮屿清楚看到了上面的字——居民户口簿。
谢吴在证明，证明自己有权知情，证明净淮屿可以相信自己。
“……”净淮屿挪过来看了一眼，便达成协议：“我妈的骨灰放在净屹庄园净家老宅四楼保险柜里，密码我也不知道，你整个拿了也行，只要你能做到，我毫无意见。”
“那当然。”谢吴将户口簿拿回去，随后拨了一通电话。
“你就不怕你可以隐瞒被警察抓过去审问？”谢吴看着净淮屿的双眸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
“不怕。”净淮屿无所畏惧，“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说到一半，他还是顿住了。
“看来你对那个男生很关注。”
“我……”净淮屿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这样。”谢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再次摊到桌上，“这是我身份证复印件，你要是想要你妈妈逃离就在我最后联系你的时候把我告了，只要她能自由，我在所不惜。”
“那我爸呢，不报仇了？”
“我只希望她能自由。”
“……”净淮屿还是没把那句“你口袋里东西挺多”这句话说出来。
“我信你。”净淮屿好像对陌生人的信任都大于自己周边的人。
“很好。”话毕，房间门被打开，沙裘拎着两大筐的东西进来，随后放到地上便起身离开。
“手机，自己找。”
没有多久，钱到账。
“回去演两下就把你们放了。”谢吴看着账户多出来的一大堆零说。
“那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再抓别人。”净淮屿心中不解。
“事情不闹大一点又怎么能被关注到？净景行那老东西可是很在意脸面的，如果就你一个，你的下场恐怕会和我的姐姐一样，。”谢吴轻笑一声，“永远困在那些流言蜚语之中。”
“不过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有办法全身而退。”谢吴靠在椅背上，小臂贴上眼睛，“不过现在你也抓住了我的把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时间，说：“时间是十二分钟，如果警方问起来你也不用紧张，我可以帮你兜底，就算你如实陈述也没有关系。总而言之，你可以信任我，只要绾初回归自由，我就回去自首。”
“就当回家。”
.
当净淮屿被送出去的时候整个脑子还是懵的，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着了谢吴的道，还告诉了他母亲骨灰的位置。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厂内灯光全熄。紧接着，惨叫声响起，一声声有劲的声响净淮屿再熟悉不过。
“砰”的巨响，净淮屿面前的铁门被打开了。
准确地来说是被踹开的。
一束光照进来，打在净淮屿脸上，是珀思黎。
珀思黎伸出一只手，示意净淮屿拉住她。
“你……”净淮屿觉得有些不真实。
“干嘛。”珀思黎有些不满，“又不是所有混混都是坏的，你不要刻板印象好不好。”
“我可没有说过这句话。”净淮屿竟一时有些失笑。
解谢和珀思黎一路披荆斩棘，大厂窗外红蓝灯光照进来，所有学生都在欢呼。
净淮屿被安顿在一辆警车旁边，不少受惊的同学还在被安慰，而他便静静地坐在边缘。
远处，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过。
尽管微不可察，净淮屿仍然回头看了一眼。
只剩下一片空荡。
“看什么呢。”严嵩衍收拾完了前头的事情便走过来看看净淮屿。
“没什么，发个呆。”
“不找找你的好朋友聊天？”
“有点累。”
“啊……那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才会做笔录，你们都先休息几天。”严嵩衍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而警车旁，依然只有净淮屿孤独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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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