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交替的京城,日渐寒凉。
年度展演过后,剧团进入短暂休整期,排练厅不必日日灯火长明,日子归于平缓安静。
两人依旧维持着最舒服的相处模式——戏台相逢,台下别离,默契十足,克制温柔。
没有主动打扰的日常,没有频繁的交集,却有着旁人无法插足的专属默契。
每次演出结束,覃叙都会将入场票根细心折好,收在随身包里,从不随手丢弃。
一张一张,攒起了整个秋天的奔赴与心动。
那日午后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京城北风阵阵,室内安静温润。
予梨独自留在排练厅整理手抄曲谱,纸页堆叠整齐,皆是她日积月累的打磨与沉淀。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沉稳脚步声,不急不缓,规整有度。
予梨不必回头,便知是他。
覃叙推门而入,褪去外出外套,一身简约针织衫,眉眼柔和,褪去了所有公务紧绷感。
“今日不忙?”予梨合上曲谱,轻声发问。
“处理完外勤,路过这边。”
他说辞清淡,予梨心底却清楚。
北城到大西城,横穿整座城区,从来算不上顺路。
只是他不愿刻意,她便不点破,只抬手示意一旁木椅:“坐。”
覃叙顺势落座,目光落在满墙戏服水袖上,轻声开口,借戏为由,温柔靠近:“上次汇演有一段身段,我没看懂,方便示范一遍吗?”
分寸恰到好处,不唐突、不刻意,只为求得片刻相处。
予梨自然应下,起身走到戏台中央。
无锣鼓,无丝竹,仅凭自身气息韵律,抬手、转身、水袖翻飞,一板一眼慢慢演示。
暖黄灯光落满她纤细身影,眉眼温柔,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风月天地里,干净又耀眼。
覃叙静静看着,目光专注内敛。
他见惯了圈层里的虚伪周旋、刻意攀附、利弊交换。
唯独在这里,不用伪装身份,不用考量得失,不用恪守规矩。
这一刻的松弛与纯粹,是他别处永远得不到的安稳。
一曲示范完毕,予梨收势抬眼:“看得清楚吗?”
“很清楚。”覃叙起身走近,语气体恤温柔,“台上从容自若,台下必然千遍反复。”
这句懂得,胜过所有浮华夸赞。
予梨心底微暖,轻声浅笑:“吃这碗饭,本该如此。”
两人并肩立于戏台边缘,闲谈戏本悲欢、唱腔细节、练功日常,避开家世、圈层、未来所有沉重话题。
只守着一方风月,静静闲谈。
院外车灯亮起,柳祁驱车前来等候,安静停在墙外,不打扰、不催促。
覃叙知晓停留太久不妥,收敛心绪,准备离去。
临走前,他从口袋拿出一盒简约包装的润喉糖,轻轻递过去:“唱戏费嗓子,常备一些。”
不是贵重礼物,无需负担,只是贴合她日常的细碎惦记。
予梨伸手接过,指尖轻轻相触,一瞬温热,两人皆下意识微顿。
“多谢。”
“不用。”覃叙看向她,温柔笃定,“以后有演出,依旧提前留票,我一定来。”
“好。”
简单两字应答,无声默认了这场长久的偏爱与奔赴。
覃叙转身离去,背影消融在京城微凉的风色里。
排练厅重归安静,予梨摩挲着糖盒表面,心底温软杂乱。
她清醒知晓横亘两人之间的万丈高墙。
他家世厚重,前路既定,被规矩与责任牢牢捆绑。
她身无倚仗,唯凭技艺,风月浮名,在顶层圈层面前单薄无力。
可他一次次的破例、惦记、奔赴,太过真诚,太过动人。
年少心动,终究抵不住日复一日的温柔偏爱。
墙外车内,柳祁看着覃叙上车,淡淡开口:“次次跨城奔赴,值得吗?”
覃叙望着戏楼院内昏黄灯火,语气平静:“只是听戏闲谈。”
“你贪恋的从来不是戏。”柳祁一语道破。
覃叙沉默不语,无从辩驳。
他贪恋的是她不染尘埃的纯粹,是不用权衡利弊的真心,是压抑规整人生里唯一的温柔月光。
可他比谁都清楚。
眼下偷来的温柔有多安稳,日后现实碾压时,就会有多煎熬。
京城暮色沉沉,一边少女私藏温柔欢喜,一边少年暗知情路艰难。
秋风藏意,心动暗生。
只是无人敢戳破,这场温柔从一开始,就注定抵不过世俗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