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闲席落秋凉

专场演出圆满收官,予梨彻底放下了那场浅浅落空的期许。

她没有纠结、没有内耗,很快回归日复一日的排练日常。戏楼的日子简单枯燥,晨起练声,午后磨身段,夜里复盘戏词,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秋风日日吹过西城胡同,叶落簌簌,秋意渐深。

她以为那场初见的温柔,那场随口的约定,会随着秋风散去,从此两人回归各自轨道,再无交集。

直到专场落幕的隔日午后。

秋日阳光温软,透过戏楼雕花木窗,落满排练厅青砖地面,光影斑驳温柔。

予梨独自留在厅里练功,对着落地镜反复校正水袖走位、眼波分寸,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未曾留意门外渐近的沉稳脚步声。

那步伐规整沉静,带着体制圈层独有的克制力道,和戏楼松弛温柔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只当是团里的老师,手上动作未曾停顿。

下一秒,一道熟悉清润的男声,静静落进安静厅堂,带着几分真切诚恳的歉意:“昨天的戏,是我失约。”

予梨身形骤然一顿,倏然回头。

覃叙立在门框光影交界处,一身简约深色便装,褪去正装拘谨,眉眼柔和,只是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看得出来前一日通宵劳碌。

他竟专程横穿大半个北京城,从北城赶到西城,只为一句解释。

予梨微怔,指尖下意识攥紧绸缎水袖,转瞬便敛去所有讶异,语气得体疏离,平和温柔:“没事的,你肯定是有要紧事,不用特意过来致歉。”

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无委屈、无试探、无怨怼,全然普通相识的礼貌姿态。

这般淡然疏离,反倒让覃叙眉心微拢。

他抬步走入排练厅,日光卸下了他身上的凛冽气场,直白坦荡地解释缘由:“临时接到紧急任务,闭环处理了一整夜,脱身时戏院早已散场,来不及提前告知。”

“白白让你留了位置。”

一句坦荡诚恳的解释,没有敷衍借口,没有轻描淡写。

予梨心底那点早已散去的微怅,瞬间尽数抚平。

原来不是客套,不是敷衍,不是一时兴起的随口闲谈。

是真的身不由己。

“只是一场演出而已,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她抬眼,唇角漾开一抹浅软笑意,彻底释然。

覃叙静静望着她干净温顺的眉眼,看着空旷无人的排练厅,轻声主动补约:“那今天补上。我不打扰你练功,就在一旁坐着听。”

无需满堂宾客,无需锣鼓伴奏,无需盛大排场。

只他一人,安静做她唯一的观众,补上这场错过的秋风旧约。

予梨稍一迟疑,轻轻点头:“好。”

偌大排练厅寂静无声。

予梨立于镜前清唱折子选段,水袖翩跹,唱腔温润绵长,字字走心。

覃叙拉过靠墙木椅端正落座,全程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专注、认真、不曾分神。

他不懂戏曲章法、流派技巧,分不清行腔优劣。

可他看得见她日复一日的坚持,看得见她汗水打磨的功底,看得见她温柔皮囊下的坚韧。

他身处的世界,永远充斥权衡利弊、应酬算计、门第规则。

唯独这里,唯独她,干净纯粹,不染功利,是他枯燥规整人生里,难得的松弛与温柔。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予梨收势垂袖,微微喘息,抬眼望向台下。

覃叙缓步走近,语气真心认可:“没有台下喧嚣,这般清唱,反而更动人。”

予梨耳尖微热,低声道谢。

“该我谢你。”覃叙平视着她,态度郑重,“谢谢你愿意让我补完这场约定。”

他顿了顿,许下一句安稳笃定的承诺:“往后但凡我应允你的事,绝不会再无故失约。”

秋日暖风穿窗而过,裹挟着淡淡的曲纸清香,烘得一室氛围柔软松弛。

没有逾矩亲近,没有热烈告白,只有独独为她破例的温柔与迁就。

十九岁的予梨,心底悄悄漾开绵长暖意。

她依旧清醒,依旧懂得两人之间横着无法逾越的圈层高墙。

可这份真诚细碎的温柔,太过动人,让人忍不住暂且放下所有顾虑。

秋风温柔,岁月静好。

一场迟来的奔赴,抹平初秋遗憾,也悄悄让两颗遥远的心,第一次悄然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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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离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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