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1
翌日清早，清起的骄阳终是取代了昨日烛火，薄层的窗花不抵它焦灼，零零碎碎的微光撒落在床第依偎着的二人身上。
吱呀吱呀的声音响起，木门脚下一道黑影偷跑进来。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走到二人床头。脸庞逐渐靠近，靠近... ...
“唔。”还没来及的说出什么，小苏韵感到嘴边一阵冰凉，是娘亲用手捂住了她，竖起手指，做出一个“嘘”的样式。紧接着，是一串身情并茂的表演，苏棠的两手悄悄挥舞。
“爹爹太...辛苦了...，不要打扰爹爹... ...自己去玩一会儿...乖。”小身影勉强看懂了这一意思，张了张嘴巴，但只是开开合合，背过身去一瞬的低落还是被苏棠所捕捉，只是此刻她眼中饱含不忍却无能为力，看着小小的身影愈走愈远... ...
小心翼翼的带上房门，女孩蹲在海棠树下，正捧着一本蓝色书籍闷闷不乐。
思索着，她嘴角抽抽几下，像极了要哭出的模样，那书籍被握紧的又添加几分褶皱。
"小小姐可是想学习剑法？”女人一袭乌黑长发不知何时已然来到她的身后，身着藏蓝色长袍，细看的话，上面似乎有隐晦的些许暗纹，大抵是某一种动物... ...
“小姨。”苏韵转身，朝着女人行了个礼。
直起腰来，湿润的小眼睛向上眨巴眨巴，盯着女人看了好一会，似乎在咀嚼方才小姨的问题。
“小姨，韵儿想学习剑法，可，韵儿打小跟爹爹学习剑法，却始终不见长进... ...”
“我白锦，看人还从未错过，小小姐脉络发达，用以习武最适合不过，或只是当今筋骨未发育起罢了。”
女孩听言，方才失望的表情终于渐渐褪去，“小姨是说，我有天赋练剑么！”
得到面前女人肯定的答案后，万里无云方化作一抹绚烂，服帖在稚嫩的小脸上。
“所以，小小姐愿随我修习么？”
苏韵记得，很小的时候便问过娘亲，为何家中庭院如此之大，侍卫却只有小姨一人？还被隔壁赵府家的小儿笑话过。而娘亲只告诉她，小姨身手一人方可护我一家平安。
加上近些年京城暴乱，却无人敢打岑府的主意... ...苏韵不是没听下人们三言两语地讨论过，不止因为爹爹是守卫一方的将军，劫盗甚的，不过多看小姨几眼便再不敢了。
说到底还是几岁的孩子，回想着这些，苏韵渴望的表情不知何时早已浮出。身旁女人轻笑“小小姐可想好了么？”
苏韵正要跪下，却被女人扶起,"小小姐不必，我尚不能作为你的师傅，只是教授于你些边边角角，日后可防身罢了"
女孩不懂，学堂的老师曾讲过，授予自己知识，便是老师，应行拜师礼... ...才是，但此时已无暇顾虑这么多，能有如此厉害的师傅... ...哦不，小姨教我习武... ...“小姨，快走。”女孩跑跑跳跳拽着她的衣角，尽管脑海中闪过娘亲曾教她的礼仪甚的，却只是一瞬地划过，无法掩饰她的喜悦。
坐落于岑家大宅的东北角门后，一处习武场拔地而起，靠墙一侧是放置的层层兵器，乌黑的小眼珠看了一会。
“小姨!韵儿的剑在这边，快来！”她拿起最下层的那把，不难看出是由上好的楠木雕刻的，还刻有些，不，是画上去的，一家三口的小人画。
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她喃喃道"韵儿已经好久不来练剑了啊... ..."不止是下层的剑阁要弯下腰去... ...就连佩剑似乎也短了些，不过还好，不算差了太多。
她抬头，真的能勉强看得清第二层...爹爹的长剑了，那么... ...第一层，她踮起脚尖。
... ...“韵儿，再不来练习，小小姐他们便起榻了。”说罢她勾起一抹微笑，勾勾手指，示意苏韵快过来。
来不及再向上看什么，听到小姨喊自己练剑来不及了，就快匆匆忙忙的跑过去，期间还差点被地下不平的石子绊倒。
＊＊＊ ＊＊＊
骄阳横空，虫鸣瑟瑟，树荫也畏惧焦灼而躲藏起，只留剩下拿光束悠悠地拉长至主卧。
二人已然醒来，正依偎在床头，透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窗缝，默默地注视着后院的两道身影。
“阿弦，白锦她，去教韵儿学习剑法了，终于还是... ...”
“棠儿，我们不应因为过去种种，便困住韵儿她的一生，你甘愿让她一辈子，只做一个普通人么。”... ...“我知道你的顾虑，可韵儿长大后，那些事... ...我们没有权力隐瞒... ...韵儿她... ...终是要知道的。”靠墙坐直的女子将手掌附在依偎着的另一位女子的发梢，上下细细抚摸着，似乎是一种安慰。
一抹轻吻落在她的眉心，一口叹息远去，她知道，苏棠选择默许了这一切。
＊＊＊ ＊＊＊
青砖竹影，后院之中。
“这第一次呢，不急于学习剑法。”抬起女孩的手，白锦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它端详起，瞳孔流露出一缕金光，挂起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讶异，但只是一瞬。
女人在低低的呢喃着什么... ...微弱的声音她只听到了一声“破。”
女孩感觉有些什么不对，抬头再看去，小姨显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韵儿，你舞剑一次给我看。”
“舞剑... ...”她突然有些慌张...“上次爹爹授我舞剑，已是数月以前... ..."
"无妨，将记住的展示于我便可。"
苏韵虽不解，仍是照做。
脑海中逝去的回忆在一片片拾起... ...她深吸一口气，稚嫩的肩膀微微耸起，翻阅着爹爹演示过百遍的动作：沉腰、落胯、重心微移、手腕翻转、剑随身走，平平刺出。这一招“剑舞”，是整套剑法最基础的起手式，要求的是中正平和，劲力内蕴。
一套动作做完，她的小脸已憋得微红，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她立刻收剑站好，忐忑不安地望向墙一侧下的小姨，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又害怕批评的光芒。最后一式刺出的剑尖，还残留着一点因紧张和用力而留下的、不易察觉的抖动。
廊檐下的阴影里，白锦的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剑尖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因紧张而绷紧的小肩膀和用力到发白的手指关节。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沉静如水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不是失望，更像是了然于心的审视，以及一丝需要严苛才能压下去的、对稚嫩笨拙的宽容。
庭院里，虫鸣依旧。女孩握着剑，等待着小姨的裁决，那柄小小的木剑，在她手中仿佛有千斤重。
恍然一下的震惊过后，她快问向小姨，自己分明对过往的回忆忘却了如此之多，为何...方才身体却能熟练的做出...从前自己偷偷尝试也是从未有过的。
“不错，韵儿，今日先到这，现已经午时，速回府中去罢，小姐她们定然在等你用膳了。”
“小姨你... ”
话还未说出。
"待我打理好这后院便去。"说着轻轻揉着女孩的头发“快去罢，小小姐。”
＊＊＊ ＊＊＊
目睹女孩远去，白锦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她身体似乎异常不适，步履蹒跚，勉强是走到了竹林深处。方才还撑着竹子的手已然不支，身体就这么栽倒下去。
"幸好还有一块石头能依靠..."
"咳。"
... ...
一口暗红色血液吐出，看她的表情终于是轻松了一些。“好一个歹毒的咒... ...这不过第一日，就如此反噬。”
“小小姐，你可定莫辜负了家主... ...”
拭去了嘴角残余的血迹，她艰难的离开石头，用剑撑起自己，女人的背影向庭中缓缓走去，仔细的话，不难看出衣角并不是刺绣花瓣，而是血迹的斑斓... ...
＊＊＊ ＊＊＊
“娘亲爹爹！”女孩一个跳扑撞入亭中二人的怀中。
“娘亲爹爹，小姨答应教授于我剑术，以后，以后，待我学成以后，爹爹不在家时，我也可保护娘亲了！”连跑带跳的，方才就喘不过气，这话刚说完，脸都红扑扑的，好像下一秒要晕倒似的。
“好韵儿，保护娘亲，韵儿最和爹爹心连心了。”
粉红色绣着海棠花的帕子擦拭她额角的汗珠。
“保护娘亲，也要先保护好自己好不好？”
“嗯嗯！”
“小姨在后院好久了，怎么还不来... ...”
“在这呢，小小姐。”不知何时，三人谈话的柱子后面，已经站好了一个人。她环抱着手臂，倚着木柱，已经不知道看了这一加三口腻歪了多久，一副嫌弃的表情。
“小姐，我今日身体不适，先不与您们一同用膳，先行退下了。”"小小姐用功良苦，定要多吃些才是。"
“欸阿锦!”
伸手要挽留时，那人已不知跑出了多远... ...
“阿锦她总是这样... ...一定要扮演出主仆的角色么... ...可早已...”
一块色泽光亮的红烧肉被夹到了苏棠的碗中。
“棠儿，你只当白小姐还过不去心里的坎儿便是，只要我们对她尽到尊重，便也足矣。”
“嗯... ...”
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二人的身上转来转去，圆圆的小脸上写满疑问。
“韵儿，也多吃肉，好长高才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