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阿生... ..."
想要游回岸边,如野兽般妄图吞噬一切的浪潮却又袭卷而来,重重的拍打到她的身上...这人偏又不肯随了那深海而去,非要撑着单薄的衣衫,想要抓住些什么,又喃喃道“阿...生...”
分明那话语尚未说完,却怎得也不再有声息了。只是不知道是一些什么碎片悄无声音的随吞噬女人的浪潮而去了... ...
素色的宋锦薄被轻轻覆在身上,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轮廓。她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鼻息间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冷如兰的气息,证明着生命的微光尚存。那份在昏迷中依然无法掩盖的、来自骨子里清雅的气质由内至外,周遭的奢华陈设都黯然失色。
金丝楠木精雕卧榻的中央,除却颈前佩戴了一串雕刻有海棠花玉佩之外,她一袭白衣,再无点缀。
当初旭透过木窗,照的那床上人影子长长,才终于可以看出这是张美艳惊人的脸庞。
但此刻双唇褪去了往日的樱桃色,泛着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粉,如同褪了色的上好胭脂,在寂静中诉说着无声的娇弱。动人的睫毛也沾染了泪珠,蛾眉似乎是随着疼痛来回起伏。仿佛映出它主人的不安。
躁动着,几缕乌发被薄汗黏在光洁如冷玉的额角鬓边。
许是那阳光太刺眼了些,女人眼皮跳动了几下,同时唇也微微颤动着,还在呢喃着什么,只是断断续续的靠近了或许能听得清“别...走...”似乎还有别的些话,也是因为她太虚弱了些,便听不到了。
“咚咚”两下叩门声响起,“小姐,早膳已经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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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苏韶缓缓睁眼,“阿...生...?”,她打量着四周,着眼看着,这一墙一木。
甚是… …熟悉。
好久… …真是好久不见了罢,久到她都开始陌生,这本属于她的房间。
苏韶意识到了什么。
脑海中过往曾看过的书页随记忆的穿梭而翻动到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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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这世上可真有回溯一说?”苏韵趴在刚翻过的书籍上,天真的望着面前那一袭素白衣裳的冷俊女子。
而被称为师尊那人,神色微变,嘴角勾一勾,眯眯眼回道“复习好那剑法了?子时不去歇息,还在看那有的没的藏书,看来是那明天与你大师姐的比武有了把握?”
苏韵听到这一番话,不禁吞了吞口水,灰溜溜的合上书,贼也似的跑走了… …
另一旁的师尊揉了揉眉头,看着那孩子跑去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而又低沉的向那藏书望去,她在思索些什么,但过往岁月是浑然不可数了,就连书皮也风化的残败。
隐隐约约已经可以看到第二页写的什么… …苏…氏。
“回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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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吞噬住眼眶。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巴,滚烫的泪水姗姗而来...
感受到这躯体不是一点的虚弱,她尝试运用内力,却发现自己穿梭这时光长河之后,竟连内力也了然不剩,像是有一道枷锁,死死的将封印住了什么。
“竟不止是十年以前了。”
看似她知道这是何种情况,尝试回忆起到底是如何“回溯”的,刹那间仿佛无处刺片向她的脑中进攻,她只得想起来。
她的阿生... ...死了。
她不想再回忆那些仅存的悲痛的记忆,而至于“回溯”的原因么... ...又是一阵强烈的不适感袭来。
她隐约听到门外有一道熟悉却又好久没听过的声音在呼唤着什么。
“那人是…”
她心中答案若隐若现,却还是小心的、步伐缓慢地向外走去...
走到门边,她又停住,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却发现佩剑亦是不存在。目光被门上那一副刺绣所吸引,那一针一线好似有法术一般,使得重重的回忆不断刺痛着她,短暂的蹙眉过后,才舍得掀开拿精致的方形竹木刺绣门巾,而后那手在那镌刻了复杂纹路的木门上摸索着。
“咔”的一声过后,随着一道暗眼弹开,她看清那人熟悉的脸庞,不禁抽动唇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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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门外的女人看着那门中没人答应,眼底不由得浮现出些许疑惑或是说担心,皱起眉头,嘀咕着"若是再如昨日般… …"
刚将手中端着的一碗鸡蛋清汤面放在一旁,要伸手去开门。
那把手便向后一去,苏韶缓缓的靠着那墙走来。
她面色依旧是苍白,看了看四周,那是…长寿面?
方才疑惑着,转身便又被面前那约莫是三十有五的女人所冲击,似乎是在打量着什么,眼睛转来转去,最终还是化作一丝释然。
“小… …小姨?今个是... ...何许日子?...”
疑惑在女人脸上浮现了刹那,她思索着许是这孩子前些时日身体不适,昨日又睡了一大觉,忘记了时日也正常,可后又想了想,今个分明是… …
又看面前人急于得知的神情,她还是道“回小姐,庆历六年正月甲寅日。”
… …
“韵儿,不只这面色如此苍白,到底怎的了,连自个的生辰…竟也不曾记得?”说罢,小姨又轻轻探了探她的脉象,只是虚弱了些,这才放下心来。
“庆历六...年...吗”她从听到那年号后,仿佛失了神般,昏昏噩噩,只觉得头痛无比,本就虚弱的身子一下没撑住,亏得是小姨一把稳稳的将她揽下,女人又不知所措了起来,一时间连说话也结巴起来“韵儿,你这是...是...”
苏韵眼神变得空洞,而又悲伤,渐渐的她站起身,约莫是到了正午时分,光束闪耀下,终究是久久的紧闭后终焕上了希望。
小姨也不知这孩子是怎得,心一痛便上前,轻轻抬起的手还尚未碰到那乌发。
只觉得怀中一暖。
“小姨...啊...啊小…姨!”苏韵不再顾虑什么,现实摆在了眼前,她只得接受。
于是放声痛哭起来,所有小心与疑虑在此刻放下。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 ***
苏韵的家世显赫,父亲岑弦乃北宋辅国大将军,母亲苏棠是省城有名的绣娘,在苏韵十岁之前,皆是幸福美满,处处令人羡慕。
只可惜... ...越是圆满,便越是好景不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