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沈夫人回到芙蓉苑中,路过沈长睿所在东厢房,看到先生正在教睿哥儿识字,便在书房外静静看了一会儿,片刻后沈夫人才回了正房。
沈长睿如今是和母亲住在一个院子,儿子还小,又是沈氏夫妇的心头肉,沈夫人自然舍不得让他一个人住。
沈氏夫妇住在正房,沈长睿则住在东厢房,边上还有一间耳房,住着沈长睿的教养嬷嬷和伺候他的两个小丫鬟。
东厢房有三间,睿哥儿日常学习就在明间,就寝在次间。
长睿如今还是小孩子,又学习了一天,回到院子里很快就困了,沈夫人便吩咐丫鬟们带他回厢房,早点服侍大少爷就寝。
已经戌时了,沈大人还没有回来。沈夫人想等一等夫君,便在东次间的贵妃榻上小憩,只是等着等着竟有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沈大人刚走进院子里,就看到东次间窗上倒映出的妻子单薄的身影,沈大人快步走进了房间。
目光所及,沈夫人一身月白中衣斜卧在贵妃榻上,暖黄的灯光下,沈夫人的脸显得愈发的柔和唯美。
虽然她已为人母,但是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还是那么美丽温婉,一如他初见她时一样,沈大人不由心中微动。
“老爷,您回来了。”沈夫人听到动静早已坐了起来,她看到夫君回来了很是高兴。
沈大人抱了抱妻子,关切说道:“婉儿,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呢,你身子本就单薄,以后不用等我了。”
“我就是一个人睡不着就想等等老爷,您别担心。”沈夫人听到夫君关心的话语,心里像蜜一样甜。
沈氏夫妇虽已成婚十五载,但是二人感情一如往昔,极为恩爱。
沈大人只有一房妾室柳氏,这还是因为当时沈夫人生完沈华瑶后肚子一直没有动静,碍于沈老夫人和家族的压力,沈大人迫不得已纳的,之后再没有往房里添过一人。
后来沈夫人也如愿生了睿哥儿,老夫人知道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好,也就没有再勉强沈大人了。
第二日正好是沈大人休沐 ,沈夫人昨儿晚上就遣人过来传话说今儿晚间一同用膳,要沈华瑶可别忘了时辰。
沈华瑶前世确实会有带着丫鬟偷溜出门而忘了时辰的事,那时的她不谙世事,觉得每天在府中很是无趣,便总想着出门看一看。
她有时去太平街上的茶馆喝杯茶听听曲,有时则是去永安街上老字号的糕点铺买些糕点,亦或是去聚珍阁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款式。
但是这一世,她对这些都有些意兴阑珊了,很多时候她宁愿待在自己院子里。
今日沈华瑶早早的就去给祖母请了安,然后就回了院子,她看时辰还早,又补了个回笼觉,睡醒后就差不多酉时了,便带着丫鬟往芙蓉苑去。
院子里只有母亲一人在,父亲还没有过来,沈夫人此时坐在罗汉床上正在给弟弟缝制一顶虎头小帽。
沈夫人做的虎头帽很好看,上面的小老虎栩栩如生的,很是可爱。虽然府里有专门的绣娘,但是睿哥儿就喜欢母亲绣的图案,所以沈夫人有空就会给儿子做一些贴身的小物件。
沈华瑶不忍母亲如此操劳,便坐到了母亲身边,轻声劝道:“娘,天色越来越暗了,您明日再做吧,小心熬坏了眼睛。”
沈夫人听到女儿这话,心下一暖,依言放下了手中的活。她摸了摸沈华瑶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笑着说道:“瑶儿现在都知道关心娘了,真是不一样了。”
沈华瑶听了这话也有些愧疚,前世的她只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观察过这些。现在她是真的心疼母亲的不易,不仅要操持着整个沈府,还要抚养教导她和弟弟,可谓是费劲心力。
沈大人久久未至,沈夫人估摸着他应该是太忙忘了时辰,便叫下人再去书房请沈大人。
沈大人的书房不在芙蓉苑,而是府里单独辟出了一个院子,沈大人取名为观复堂,取自道德经中“万物并作,吾以观复”的意思。沈大人初衷是希望在这一方天地中能静心静气,不论发生何事都能宠辱不惊,泰然处之。
沈大人很喜欢这个书房,平时在府中,基本上白日都在观复堂中,或处理公务,或看书品茗。
说话间,下人来报说沈大人从书房过来了,沈夫人便赶紧叫下人传菜。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睿哥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沈大人在来的路上,正好看到沈长睿下学,便带着沈长睿一起过来。
沈华瑶看到暖黄灯光下,一个清俊儒雅的男子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童,缓步走了进来。
沈大人今日休沐,所以他穿着一身常服,鸦青色的道袍衬得他潇洒飘逸,再配上沈大人清冷的面孔,高挺的身材,颇有仙风道骨的感觉。
睿哥儿则穿着一件葱绿色小袄儿,脖子上带着一个赤金长命锁项圈,脚上还穿了一双虎头鞋,手上拿着个小厮刚给他买的糖葫芦,喜笑颜开的样子。
“爹,您可算来了,我和娘都等您好久了。”沈华瑶起身迎上去,有点埋怨道。
沈大人看到女儿,心下欣喜,温声说道:“是为父不好,没注意看时辰,让我们华瑶等久了。”说着摸了摸沈华瑶的脑袋,好像她还是个孩子。
沈夫人听着也不禁掩唇轻笑,对女儿爱怜地说道:“好了,快别闹你父亲了,都快用膳吧,待会饭菜都凉了。”
说话间,大家依次坐在了八仙桌前。
今日就是寻常的家人小聚,席间也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大家言笑晏晏,好一番温情光景。
沈大人看着自己的发妻和一双儿女都围坐一起,只觉得心下温暖,甚是欣喜,连着几日的朝堂烦心事也都烟消云散了。
他今儿高兴,也就多喝了几杯,沈夫人和沈华瑶看父亲喝得尽兴,也跟着小酌了几口。
今日喝的是百花春酒,柔和不辛辣,入口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睿哥儿看到大家都喝,也想喝,但是被沈华瑶制止了,“瑞哥儿还小,小孩子不能喝酒哦,不然会长不高的。”
“哼,根本不会,姐姐就知道骗我。”睿哥儿嘟囔着。大家听后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席间,父亲提到最近京中不太平,要沈夫人和沈华瑶平时出门注意些,多带些随从。
沈华瑶嗅到了一丝儿不平常的气息,忙问父亲发生了何事,沈大人只道此乃朝中大事他也不便多说,沈华瑶也不好再追问。
沈夫人倒是很善解人意,知道内宅女子不便过问朝廷政事,只让沈大人放心,表示自己和孩子们都会注意的。
晚膳后,沈华瑶回到自己院子,她不自觉又想起了父亲说的这个事情,她仔细回忆着前世这个时间段发生的所有事情。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记起就是不久后,朝中出了一个贪墨军饷的大案。此案一出皇帝震怒,直接下令抓人,只京城中就抓了好多涉案官员,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满朝文武皆风声鹤唳。
沈华瑶记得当时抓人的就是锦衣卫,只要哪家府邸半夜有锦衣卫上门,那这个家族也就离抄家灭族不远了。
经此一事后,朝廷官员们只要一听到锦衣卫这几个字,俱是心惊胆战,闻风丧胆。
据说一开始是西南军中发现有多名士兵出逃,后士兵被抓回,经过审讯才知军中竟有人侵占军田,克扣士兵粮饷,士兵们不堪重负才出此下策。
皇上派人调查此事,没想到竟牵扯出了背后一宗贪墨军饷的大案,而且还涉及到了朝中勋贵高官,一时间震惊朝野。
沈华瑶心想难怪父亲三缄其口,看样子应是朝中已经发现端倪,锦衣卫应该也已经在抓捕审讯过程中了。
而当时负责此案的锦衣卫首领,她记得很清楚,就是她前段时日救起的那名男子,人称霍阎罗的锦衣卫指挥使霍景珩,也是靖宁侯府的庶二公子。
说起这个霍家,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勋贵之家,也算是京师中的老牌世家。霍家祖上都是武将出身,是随太祖皇帝打江山的有功之臣。
靖宁侯是世袭爵位,祖上几代老侯爷个个都骁勇善战,都是从沙场里拼杀出来,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忠勇老将军。
只是终归气运不佳,靖宁侯府传到如今这一代,竟已无撑大梁之人,早已不负祖先时的荣光。
现任靖宁候霍远,也就是霍景珩的父亲,是一个能力平庸的人,贪生怕死,自私虚荣。再加上他常年声色犬马,侯府如今就只剩了个花架子。
霍远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正妻所生的嫡长子,也就是靖宁侯世子霍子安,也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另一个就是府中婢女所生的庶子,侯府二公子霍景珩。
好在霍景珩从小就天资聪颖,显现出了不凡的习武天赋。老侯爷知道儿子靠不住,难得有这么个出众的孙子,即使他是庶子,老侯爷也愿意培养他,从小就教他习武识字。
没想到天不遂人愿,老侯爷在他十二岁时就故去,他也因此没有了依靠,在侯府的日子也更加不好过了。
坊间传闻他动辄就被嫡母和侯爷打骂,他年纪还小又反抗不了,长此以往被如此对待以至于心性发生了改变,才变成了如今这么个冷漠狠厉的性子。
据说他在十六岁时就自请去了皇帝的亲军锦衣卫中,从锦衣卫千户做起。短短几年时间,就因能力出众,手段狠辣,屡破朝廷大案而获皇帝赏识,二十一岁时就被圣上破格提拔为锦衣卫指挥使,实权极大。
从此以后锦衣卫里的诏狱也就成为了官员们的噩梦,掌管诏狱的霍景珩就犹如地狱的活阎王,闻之令人胆寒。
至此,他也成了皇帝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见血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