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同陆珩动身去往后山梨林。
漫山梨树堆雪缀枝,暖风卷着细碎花瓣四处飘飞,暖阳穿透枝叶筛下斑驳光影。
陆珩抬手踮脚采摘高处向阳花枝,侧头看向身侧俯身采花的苏锦:“高处花枝日晒足,花香浓郁,最适合拿来酿蜜,矮枝花朵娇嫩,更适合做蜜冻。”
苏锦蹲在矮树旁,指尖细细剔除花蕊与花萼,将完好花瓣放进竹篮,随口应声:“花蕊带着涩味,若是混进去,整份点心的风味都会被毁,残花枯叶我都一并挑出去了。”
一阵春风掠过,大片梨花簌簌落下,不少花瓣沾在苏锦发梢与肩头。
满目素白花海衬着她素雅衣衫,陆珩望着眼前景致,心底悠然温润,连鼻尖萦绕的花香都愈发清甜。
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落瓣,递过一束刚采好的花枝:“这簇花开得密实,省去你来回采摘。”
苏锦抬眸浅笑接过:“多谢,再采片刻,用料便够了。”
陆珩低眸:“你说这像不像小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苏锦回忆:“还真像,当时你就在下面直直看着我被梨花打,也不帮我。”
陆珩比苏锦晚一步修炼,当时初来乍到,况且人在树上,他也不会什么爬树的技巧,此事有心无力。
当即哑然:“是我之过,后来便送你耳坠赔罪了。”
苏锦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形似铃兰花的耳坠是你送的啊,我还以为是我师父骂完我良心发现了。”
“无妨无妨。”陆珩表示理解。
不多时竹篮盛满洁净花瓣,二人移步僻静小膳房,开始制作点心。
梨花糕还是未入宗时母亲教苏锦做的,时隔多年竟也没忘。
糕点出炉雪白糕体凝着细碎干梨花,莹润似凝脂,边缘泛着淡淡蜜色,糕面嵌着点点嫩白花瓣,轻嗅是清甜梨香混着浅淡花香。
“真是漂亮,陆珩快来尝尝。”苏锦说完捏了一块放入口中,还是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样。
陆珩尝完评价道:“入口软糯绵密,清甜不腻,着实好吃。”
苏锦收好余下点心:“剩下的留着,咱们去找另外三人,一同分食。”
陆珩颔首,二人收拾妥当,结伴朝药庐与厢房走去。
二人先到药庐,迟又白刚清点完当日采回的药材,孟筱筱趴在桌边对着草药典籍频频蹙眉,没过多久又去厢房叫来伏案画符的林依墨,一行人齐聚院中石桌,苏锦将梨花糕依次分好。
林依墨迫不及待拿起一块梨花糕,触手微凉软糯,抿开便化开,梨的清甜在前,梨花淡香在后,清爽解腻,清甜花香在口中散开,连连赞叹:“光是择花、处理花瓣就琐碎难熬,味道如此之好,手艺实在厉害。”
孟筱筱惊讶:“你们当真一次就成功了,真是天赋怪来的。”
苏锦平静道:“之前和家母学过,多年来手艺不曾生疏。”
余下三人边吃边说笑,院中风轻日暖,梨香悠悠,伴着几人闲谈笑语,温柔落满整座庭院。
几日后榕栖宗弟子大比如期开场,此番登台比试的是内门教习屿砚桉与暮念辞,二人入宗资历深厚,常年负责教导门下弟子斗法,乃是内门里公认的顶尖好手。
演武台四周坐满榕栖宗、永沐阁、巫纵派三宗弟子。
高台观战席上,孟筱筱扒着围栏探着脑袋,兴冲冲扭头问话:“你们实力都挺好,怎么不上台比试?”
苏锦斜倚座椅,神色闲散淡然,淡淡开口:“回宗修养,不必参赛。”
陆珩端坐身侧,眉眼温润恬淡,目光淡淡扫过擂台:“我闭门苦修,从不参赛。”
演武台被淡青木纹阵法裹住,四周栖灵榕繁枝垂落,温润木灵气在擂台间缓缓流转。
裁判长老抬手:“比试起,点到为止。”
屿砚桉横握长剑,剑身凝着厚重锋锐灵气,神色从容:“念辞师妹,今日大比,我想尽兴交手,不留半分后手。”
暮念辞长剑斜立身前,裙角被林间微风拂动,眉眼淡然:“正合我意,多年切磋,正好借大比分个高下。”
话音落地,屿砚桉率先出剑,青锋峰剑法大开大合,剑气如山崩压落,木系灵力顺着剑锋席卷台面,碎石被劲气掀飞。
暮念辞手腕轻抖,灵韵剑法灵动绵密,剑光层层叠叠如榕枝盘绕,稳稳接下重击,金铁相撞的脆响连绵不绝。
数招硬碰,二人平分秋色,各自后撤半步调息。
屿砚桉目光微凝:“灵韵剑法越发内敛,方才那一式卸力,我险些被灵力反噬。”
“师兄青锋剑愈发沉猛,一味强攻之下,破绽藏得极浅。”暮念辞浅笑,身形骤然掠出,剑光刁钻,专挑剑招衔接空隙。
这时林依墨与迟又白紧挨落座,一边观战一边拌嘴。
林依墨:“屿师兄剑法稳重,可惜招式偏滞,很难拿下暮师姐。”
迟又白立刻反驳:“屿师兄修为底蕴深厚,暮师姐光靠身法耗不住。”
屿砚桉即刻变招收势,重剑化劈为拦,剑脊横挡,顺势缠绕对方剑刃,两股同源木灵气在刃间不断撕扯碰撞。
缠斗百余回合,屿砚桉寻得一瞬空隙,剑势陡然提速直刺中路;暮念辞早有预判,侧身旋剑,剑锋顺着他的剑面顺势上挑,剑尖稳稳抵在他咽喉前寸许之处。
兵刃瞬间凝滞,全场寂静。
屿砚桉收了周身灵力,放下长剑,坦然笑道:“我输了,技逊一筹。”
暮念辞收剑入鞘,微微颔首:“侥幸取胜,师兄剑术依旧在我之上。”
“榕栖宗暮念辞获胜!”长老高声宣判,看台掌声四起。
“二人全都实打实出手,半点不留情面,难怪双双负伤。”
“能拼到必赢收场,才是武道人的互相敬重。”
“屿师兄重剑强攻,暮师姐靠身法,算是旗鼓相当。”
高台孟筱筱听得津津有味,插嘴笑道:“他俩打得也太实在了。”
林依墨抬下巴:“我早说了暮师姐占上风。”
迟又白不服:“屿师兄同样破了师姐防御,明明平手。
片刻后屿砚桉、暮念辞结伴走下演武台,余下参赛弟子依次登台,大比继续,裁判扬声通报:“下一轮比试,永沐阁,温栎染、林依墨。”
二人同属永沐阁同辈,日日一同课业修符。寻常练符、课业评阶、师长提点,林依墨永远技高一筹。
哪怕温栎染加倍苦练,次次用心打磨符法,师长依旧随口以她对标林依墨,句句皆是夸赞后者、提点他不足之处。
日积月累的细碎落差,让温栎染心底暗自积了怨,始终耿耿于怀,总想寻一场公开比试扳回颜面。
观战席上,林依墨低头理着腰间符箓,小声吐槽,眉眼间满是不耐:“又是她,打不过还要跟我打,真烦人。”
苏锦眸光轻落台上,指尖微抬,轻轻拂过袖口褶皱,语气清淡笃定:“揍她。”
迟又白侧首看向她:“你可别被她欺负了。”
林依墨微微仰头:“那是自然。”转身跃上台面,与温栎染分站擂台两侧。结界灵光缓缓合拢,隔绝内外,裁判沉声落令:“比试开始。”
令声刚落,温栎染便率先发难,开局带着淤积已久的闷气,掌心数张青木缚阵符同时拍出。
符纹落地亮起青莹灵光,粗壮藤蔓破土疯长,枝蔓交错缠绕,层层叠叠织成密不透风的困阵,从四面八方朝着林依墨挤压收拢。
“平日课业处处被你压过,人人都拿我比照你。”温栎染立在阵外,语气带着刻意的讥讽与不甘,“今日擂台,我倒要看看,你能挺到几时。”
林依墨神色未乱,身形轻晃,足尖点地侧身避开缠来的枝蔓。
指尖飞速凝符,数枚锐金破阵符接连飞出,金光凌厉,精准劈在藤阵衔接的薄弱之处。
只听咔嚓数声脆响,牢牢锁死的青木大阵应声碎裂,漫天残藤零落落地。
温栎染见引以为傲的阵法被轻易破开,心气更躁,不肯给她半分喘息机会。
反手一扬,大把爆炎符凌空铺开,赤红火光瞬间暴涨,滚烫烈焰席卷整座擂台,热浪扑面,封堵住林依墨所有闪避方位,火势凶狠逼人。
火光映亮擂台,林依墨穿梭火海之中,身法轻盈利落,指尖水符连发,不断浇灭近身烈焰。
可温栎染攻势不停,嘴上挑衅也从未间断,句句夹刺,步步紧逼,刻意寻衅施压。
一遍又一遍的刻意刁难,彻底磨平了林依墨所有耐心。
她原本只想稳妥拆解、点到为止,此刻少年心气彻底翻涌,懒得再留半分余地。
借着火势掩护,林依墨指尖悄然凝出一枚微型爆破符,灵力凝而不泄,待身形稳落的一瞬,指尖轻轻一弹。
细小符光破空疾驰,速度极快,精准落在温栎染头顶,伴随着林依墨的一声“破!”
“砰——”
一声轻脆爆响响起,没有重伤之力,却带着十足的劲风热浪。
热风席卷而过,直接掀乱了温栎染整束的发髻,乌黑发丝炸开散乱,缕缕碎发飘落肩头、擂台之上。
温栎染浑身一僵,所有蓄势待发的攻势骤然骤停。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凌乱的头发,脸色瞬间沉得难看,满心气焰顷刻熄火。
场内再无攻防,裁判当即高声宣判:“永沐阁林依墨,胜!”
温栎染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攥着袖中拳头,冷着脸转身走下擂台。
林依墨收尽指尖符光,从容下台回到观战席。
孟筱筱大叫一声:“干得漂亮!”
迟又白轻声道:“无伤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