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讲台上的人轻轻鼓起了掌。
那鼓掌的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仪式。
“哦～不愧是你。这么快就发现不对了，看来我没找错人。”
班主任的声音变了。
不，不只是声音——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你还是那么喜欢在质问我时盯着我的眼睛～不过么……”
她歪了歪头。
“能与我对视的，好像只有你了。说到底，仅凭你说的这些应该不至于让你怀疑吧？”
声音里带着笑意。
“说说吧。我到底，哪里露馅了？”
张泊弈没说话。
他在想——这是个装逼的好时机。
他轻咳一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很简单。我们班所在的教学楼处于整个校园的中间，前面后面都有楼。而初一（12）班在一楼，晚上月亮不可能照进来这么多。”
说话前，他特意把声线压到最低。
试图营造出一种高深莫测的氛围。
旁边传来一声——
“噗。”
杨灼隐忍的笑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然后是几个没忍住的同学，肩膀一耸一耸的。
现实证明，他装失败了。
好消息：耳朵是真好了。
坏消息：太丢人了。
张泊弈的脸有点热。
但他咬着牙没动，继续保持那个抱胸的姿势。
“噗。哈哈哈……”
台上的人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在笑。
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你……你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那个人笑着摇头，声音里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这次他终于不装了。
他露出了他原本的声音。
那声音自带回声，每个字都像是直接从灵魂深处砸过来，直冲大脑。
班里除张泊弈外，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表情痛苦。有人甚至弯下了腰，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一阵狂笑过后。
“班主任”停了下来。
不。
他没有停下来。
“班主任”的嘴唇扯出一个非人的弧度——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嘴角一直往两边拉，拉到脸颊，拉到颧骨，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
在月光的照耀下，颧骨处的皮肤因过度拉伸呈现半透明状，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在跳动。
张泊弈借着月光看着眼前这般景象。
心中竟然没有丝毫害怕。
只是升起一丝警惕。
“你到底是谁？你把他们怎么了？我为什么没事？”
“啧啧啧，真可怜～”
那个人舔了舔嘴唇：“你竟然失忆了。没有‘她’的反应好玩。”
他歪着头打量着张泊弈，像在看一个有趣的东西。
“你现在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不过你这性格……”
他又笑了起来，嘴角上扬，一直到颧骨形成了一个非人的弧度。
本来没什么的，但他用的是班主任的脸。
这就显得格外诡异。
一个中年女人的脸，做出这种表情，在月光下看着你。
张泊弈觉得自己的胃有点不舒服。
而且，这些话驴头不对马嘴。什么“失忆”？什么“她”？什么“你这性格”？
他完全听迷糊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个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但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站直了身子——不，应该说“她”站直了身子。班主任的身体，但里面装着的东西明显不是班主任。
那个人用极其戏谑的声音说：“你，可以称呼我为‘永恒’。”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头衔。
“接下来，我要送给你们一个大礼。”
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像两道月牙。
“好好享受吧～”
“啪。”
一道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张泊弈觉得那声响指像是一把刀，直接切开了什么东西。
一瞬间。
教室里空了。
除了张泊弈，所有人都消失了。
桌椅还在，书本还在，甚至杨尘桌上的那瓶没盖盖子的矿泉水都还在。
但人没了。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张泊弈警惕地看向周围。
他一个转身，不小心碰倒了一张桌子。
“哐当”一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了很久。
“嘶啦——嘶啦——”
学校几百年没修过的校园广播响了起来。
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杂音，像是有人在对着话筒拍打。
“欢……来到……这他妈什么破广播！”
那个自称“永恒”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
背景里还有什么东西被踢了一脚的声音。
“咳咳。不要在意刚才那些细节。”
他的声音恢复正常了。
“欢迎来到，我精心为你们准备的密室。”
广播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玩得开心哦，我的小继承人。”
顿了顿。
“祝你们好运～”
广播关了。
教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张泊弈一个人站在原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
一阵强风吹过。
“嘎吱，嘎吱。”
老旧的教室门经过四十多年岁月的洗礼，铰链早已生锈，发出像老人骨头摩擦一样的声音。
乌漆嘛黑的教室里，张泊弈正摸黑扶起那张被他碰倒的桌子。
“啊！”
“啊！！！”
两声不同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张泊弈被吓得一激灵，手上的动作稍稍一松。
“啪嗒。”
桌子再次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张泊弈转过身想看看是谁——
“啊！！！！！”
张泊弈捂住双眼，一声比前两声更大的尖叫从他嘴里传出来。
一个灵动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带着些许慌乱：“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同学你没事吧？我随身带了手电筒，开灯前忘了说一声了。我，我现在就关。”
“没事。”张泊弈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我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眼睛被强光刺得生疼，眼前全是光斑在跳。张泊弈揉了揉太阳穴，眼睛的酸痛暂缓了许多。
空气安静了一瞬。
良久，那个女生忍不住开口道：“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怡萱。请问，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李，怡，萱……”
张泊弈小声呢喃了一遍。
突然，他猛地转过身来。
“你是李怡萱？”
“对啊，怎么了？”李怡萱歪了歪头，“你认识我吗？”
话还没说完，在看清张泊弈相貌的瞬间，她改了口。
“哦，原来是你。”
“你什么态度啊！”张泊弈愤愤不平，“不就抢你一次第一吗？”
李怡萱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往旁边挪了几步，露出身后站着的人。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
张泊弈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女孩，皮肤白里透红，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白皙。乌黑的秀发扎成一个高马尾，垂在脑后，两侧留了两撮刘海，衬得整张脸更加精致。
但她的气质和年纪不太搭。
冷漠。
疏离。
像是随时准备转身走人。
“你好。”她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冬天的风，“我叫尚觉浅。”
张泊弈抬手打了个招呼：“初次见面，我叫张泊弈。”
尚觉浅瞥了他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
尚觉浅似乎想说什么，却住了口。
“怎么了？”李怡萱转过头来，“你们俩认识？”
尚觉浅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像一个故人。”她又顿了顿，“我们不认识。”
张泊弈皱了皱眉。故人？什么故人？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但他没有多想。
三个人简单熟悉了一下，开始切入正题。
“我记得我好像在班里上课。”张泊弈一只手托着下巴，回忆当时的细节，“突然全校的灯都熄灭了。我同桌的言行举止变得很诡异，不过过了一会儿就恢复了。”
张泊弈顿了一下。
“有一个东西说我是他的继承人，还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再睁眼，就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尚觉浅听到“继承人”三个字时，神色轻微变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如常。
“我和你的经历差不多。”她说，“不过它告诉我这是一间密室。”
“难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李怡萱无奈地摊手，“我记得我在家里收拾东西，刚拿起一个手电筒就到这个鬼地方了。”
说着，李怡萱抬起手电筒打量着周围。
照了一圈，手电筒的光突然停住了。
停在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
李怡萱仔细打量着那块黑板报，边看边问：“张泊弈，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像我们教室？”
“这……这好像就是我们教室。”张泊弈环顾四周，“而且这里还是我们学校。”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这也是线索吗？”
“……”
旁边的尚觉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既然是你们学校，那就好办了。先看看能不能出去。”
“好。”
“行。”
三个人共用一把手电筒，朝教室前门走去。
张泊弈抬手拧向门把。
“咔吧。咔吧。”
门没有开。
张泊弈又用胳膊肘肘了几下，但门像是被锁死了，纹丝不动。
尚觉浅一步走上前，“让开。”
张泊弈不明所以地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尚觉浅站在门前，抬起腿，用力朝门踢了过去。
“哐当！”
这扇年龄比他们三个加起来还大的门，被她一脚踹倒了。
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尚觉浅转身，手电筒的光照在她的脸上，露出一个了略带尴尬的笑容。
“呃……我还以为这扇门很牢固呢……”
李怡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愧是你”的意味。
张泊弈看着倒在地上的门，又看了看尚觉浅那张冷淡的脸。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一点冲击。
“没关系。”他说，“能出去就行。”
他看向门外漆黑的走廊，沉声道：“如果学校整体布局没有改变的话，现在这一层我们有两条路可以选。左边通往实验室，右边通往办公室。走哪一个？”
正思考着。
他感觉有东西搭上了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
尚觉浅左手正搭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