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没了动静。
风倒灌进门缝，夹着腥气，刮得后颈发凉。他憋着气，眯着眼好一会儿，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些许光亮，看清门外空荡荡的，和进来时一样。
“妈的，吓老子一跳。”他骂了一句，松开攥着枪柄的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估计就是那破灯泡用久了自己烧了。他定了定神，伸手摸向门闩，准备往外走。
就在这时候，怀里突然烫了一下。
刀疤猛地一哆嗦，那温度来得太突然，隔着破布直接烫得皮肤发疼，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他脸色一变，赶紧伸手去掏，指尖刚碰到裹“引魂”的破布，就听见“哗哗”一声轻响——好像钥匙自己转了一下。
然后烫劲儿突然没了，换成一股彻骨的冷，冻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一把掏出钥匙，借着月光一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破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烧穿了一个洞，那把钥匙就静静躺在掌心，暗红色的纹路泛着幽幽的光，跟刚才那马仔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更邪门的是，那红光正顺着他的掌心往胳膊上爬，爬过的地方皮肤泛起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痒得钻心，紧接着就变成刺骨的疼。
“操！”刀疤猛地甩胳膊，想把钥匙扔出去，可那玩意儿跟粘在手上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红光爬得更快了，顺着胳膊往肩膀走，很快就到了脖颈。刚才那些小红点一下子裂开了，渗出细细的血珠，跟地上那个马仔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大、大哥……你……”跟班缩在墙角，牙齿抖得像打鼓，话都说不利索。
刀疤盯着自己爬满红纹的胳膊，视线开始发晕。那股熟悉的腥甜味又涌上来，灌满了整个鼻腔，脑子里嗡嗡的，一会儿是那个淡琥珀色瞳孔男人的冷笑，一会儿是那马仔临死前“门开了”的低语，吵得他脑壳快要炸开。
他踉跄着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独眼里全是恐惧。刚才他还想着拿这东西对付那个人，现在才明白，这哪是什么武器，分明就是一把催命的锁，早就等着锁他的命了。
“卖……卖家说……只有沾水才会出事……”他喃喃地念着，碰钥匙的时候根本没沾水啊……等等，那滴药水！那滴药水早就渗进钥匙里了，他刚才直接用手拿，那不就是……
血痕已经爬到了脸侧。刀疤感觉自己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跟刚才那个马仔的症状一模一样。
他死死盯着门口那片月光，嘴角拼命扯动想喊人，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长风衣，神情冷淡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淡琥珀色的瞳孔冷冷看着他，像看一堆快要腐烂的垃圾，又像是在看不自量力的蝼蚁。
“规矩……是我定的……”
那人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
刀疤的眼睛猛地睁大，血红色慢慢爬上了瞳孔。他张了张嘴，最后直直往前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引魂”从他摊开的手掌里滚出来，落在地上。暗红色的纹路慢慢暗下去，最后归于漆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墙角的跟班直接吓晕了过去。整个仓库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噜声，还有夜风刮过门缝的呜呜声，像谁在哭。
只见刀疤的血液沿着血管中慢慢朝外溢了出来，他的衣服侵染上了鲜血，但又仿佛有意识一般，竟能连成一片形成完整的符文。
“嘟，嘟，嘟”
“喂，您好，这里是怡安市临江区第三支队派出所，我是裴望，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反映？”电话另一头传来了急促的声音。
“有......有死人！！！”
“冷静——您先冷静；方便告诉我们您现在的所在地地址吗？”裴望把笔攥得紧了些，笔尖悬在接警记录单上，盯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地址栏，等着对方回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只有粗重的喘息和一阵“哗啦哗啦”的风声，接着，一个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城……城郊旧码头，三号仓库！就在三号仓库！好多血……全都是血！求求你们快来！”
“城郊旧码头三号仓库是吗？我们马上出警，你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碰任何东西，明确吗？”裴望飞快记下地址，起身小跑去侧边的办公室。
“咚、咚、咚。”
“头儿，刚接到报案，城郊码头发生不明血案，确认报案人安全；并告知他留在原地等待民警到来。”裴望神情严肃地敲开门，朝里面会报道。
“通知人体研究科云科长、未解物理犯罪科蔺科长，五分钟后楼下集合；其余人留守局里。”
下达命令的正是怡安市临江区第一支队队长——沈砚。
“是！”裴望对着对讲机直接通知了两个科室；然后转身小跑下地下车库开车出发到现场......
裴望把车停稳的时候，后座车门已经开了。云舒月已经自己拉开门坐了上去，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扣，头发用根铅笔别着里面穿着件修身的工装平添了一分凌乱的美。她弯腰从后备箱拎出勘察箱，动作利索，但裴望注意到她鞋带系岔了一根——估计是接到电话直接从办公室跑出来的。
“蔺寒雨呢？”沈砚站在仓库门口，手插在兜里，没急着进去。
“后面，跟值班室那辆车一块来的。他说先去门卫室调监控。”裴望把对讲机别回腰上，手电筒已经开了，光柱往仓库门缝里一打，灰尘在光里翻腾。
“监控？”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这破码头半年前就断网了，哪来的监控。”
裴望噎了一下。也对，他刚才在车上光顾着琢磨那条短信的事，把这茬忘了。
蔺寒雨这人就是这样，一着急就爱往有技术含量的方向跑，哪怕那方向压根没路。
仓库门推开的时候，云舒月先侧身进去了。她有个习惯，到现场先不看尸体，先看环境。
手电筒从天花板扫到地面，最后停在墙角的配电箱上。箱门开着，里面总闸被人拉了。
“灯不是自己烧的，”她说，“有人故意拉的闸。而且拉闸的人知道电闸在哪，摸黑都能找准位置。”
沈砚嗯了一声，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脚步放轻，往仓库深处走。“报案人呢？”
“头儿，在这儿！”裴望的声音从墙角那边传过来，手电光正照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跟班。男人还晕着，嘴唇哆嗦，时不时抽一下，估计是吓破了胆，估计做噩梦呢。
“先把人弄出去，找医护给他检查，醒了再做笔录。”沈砚话音刚落，就听见云舒月轻咦了一声。
她蹲在尸体旁边，手套已经戴好了，指尖指着尸体胸口那片血符文：“沈队你来看，这个符文纹路，和上个月那个溺亡的身上一模一样。”
沈砚走过去蹲下，借着她手电的光仔细看。那些由鲜血汇拢的纹路扭曲诡异，绕着心脏位置盘成一个闭合的圈，边缘带着细碎的尖刺。
确实，和他们三个月来碰到的另外两具尸体上的印记完全重合。
“第三起了。”裴望跟着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前两起都没找到凶器，这回居然留了一把钥匙。”
“钥匙在哪？”沈砚抬头。
云舒月指了指尸体边那片沾了血的水泥地：“就在那儿。蔺寒雨过来先固定了位置，装证物袋了。说钥匙上面有三组不同的指纹，已经记下来了，回去就能比对。”
“三组。”沈砚重复了一遍，站起身走到放钥匙的证物袋旁边。隔着透明塑料袋，能看见那把漆黑的钥匙安安静静躺在里面，表面那几道暗红色纹路，哪怕隔着袋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气。“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此人叫刀疤，道上混的，之前因为贩毒蹲过八年，去年刚放出来，至于另一个大概就是码头雇佣的马仔。”裴望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其他的暂时还没有查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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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