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1

路灯跟接触不良似的,滋滋闪了好几下,昏黄的光晕里,一片烂叶子正顺着积水瞎晃悠。

“搞快点!上头来人了,都他妈利索点!”

刀疤急得直跺脚,在那儿挥着手催命。底下几个人正哼哧哼哧搬着那几箱特殊货物,箱子看着不大,死沉死沉的。

这时候,有个眼力见儿挺足的家伙凑了上来。这哥们儿之前就跟在刀疤屁股后面混的,一看大伙儿忙开了,他也赶紧抱个箱子往上挤,脸上堆着笑,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劲儿:“嗨,疤哥,这批货不是说不急嘛。我看也不差这一会儿,您歇着抽口烟,我帮您盯着他们。”

结果刀疤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斜着扫了一下,冷冰冰地怼回去:“让你搬就赶紧搬,哪那么多废话!”

那跟班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抱着箱子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讪讪地笑了笑,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低着头混进人堆里,动作比谁都快,生怕成了那个出头鸟。

巷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刚才那几个马仔粗重的喘息声都刻意压低了。

“吱——”

一声极轻的刹车声从巷口传来。

不是那种急刹,而是那种老练司机特有的、稳稳当当停住的声音。

黑色的老式桑塔纳像个幽灵一样滑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车没熄火,排气管突突突地冒着白烟,在这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黑乎乎的,像是一只只紧闭的眼睛,让人根本看不清里面坐的是人是鬼。

刀疤整个人瞬间绷紧了,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他原本还在挥舞的手臂猛地垂下,迅速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然后整了整衣领。刚才那股子凶神恶煞的劲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恭顺。

他没敢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微微弯着腰,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这几秒钟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跟班躲在人群后面,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这位的架子也太大了,人都到了还不下来?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后座的车门“咔哒”一声开了。

没有人大声招呼,也没有人急着下车。先伸出来的,是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鞋面擦得锃亮,在这满是泥水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紧接着,一只苍白得有些病态的手搭在了车门框上,那只手上戴着一串暗红色的珠子,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一种类似干涸血迹的光泽。车门开了一条缝,冷风顺着缝隙钻进去,刀疤的腰弯得更低了,喉结剧烈滚动,额角渗出丝丝冷汗。他太清楚这串珠子的来历。

“刀疤。”

一个声音从车厢深处飘出来。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轻柔,带着一种病态的沙哑,像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听得人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我在!爷,我在!”刀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单膝跪在了泥水里,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连眉头都没敢皱一下,头深深埋下去,恨不得贴到地上。

周围的马仔见状,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齐刷刷跪倒一片。连那个刚才还想看热闹的跟班,此刻也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车门终于完全打开了。

下来的人穿着一件剪裁讲究的黑色长风衣,身形瘦削。他走下车,皮鞋踩在泥水里,却没溅起半点泥星,仿佛脚下踩的不是脏水,而是红毯。

他走到刀疤面前停下。

刀疤只看到那双锃亮的皮鞋停在自己鼻尖前,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瞬间笼罩了他。

“听说,你最近胃口很大?”

那人轻声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刀疤浑身一颤,冷汗顺着脸颊滴在泥水里:“爷……爷说笑了,小的哪敢有什么胃口,都是兄弟们混口饭吃,都是按规矩来的……”

“规矩?”

那人忽然轻笑了一声。

下一秒,那只苍白的手毫无征兆地探下来,一把抓住刀疤的头发,猛地向上一提!

“呃——!”

刀疤被迫仰起头,脖颈青筋暴起,整张脸因为疼痛和窒息涨成了猪肝色。他双脚离地,只能勉强用脚尖点着泥水,像一条被拎起脖子的狗。

那人微微弯下腰,那张脸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极俊美的脸,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瞳孔是一种极淡的琥珀色,在路灯下折射出一种非人的冷漠。他看着刀疤,就像看着一堆即将腐烂的垃圾。

“规矩是我定的,”那人凑近刀疤耳边,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情话,“我说你是规矩,你才是规矩。我说你是条狗,你连骨头都不配啃。”

刀疤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求饶声,双手想去抓那人的手腕,却又不敢碰,只能悬在半空剧烈发抖。

“那个箱子,”那人松开手,任由刀疤重重摔在泥水里,溅了一身脏污。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刀疤头发的手指,仿佛沾了什么剧毒,“里面装的是什么?”

刀疤顾不上擦脸上的泥,连滚带爬扑向那个跟班,一把夺过箱子,双手高举过头顶,颤声道:“是……是‘货’!刚到的,还没过手,特意拿来给爷过目!”

那人没接。

他只是用手帕轻轻挑开了箱子的搭扣。

“啪。”

箱盖弹开。

借着昏暗的路灯,能隐约看到箱子里垫着厚厚的丝绒,上面躺着一只精致的玉瓶,瓶身流转着妖异的紫光。

那人盯着玉瓶看了足足三秒。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刀疤趴在地上,心脏狂跳,他不知道这瓶东西到底值不值钱,他只知道,如果这位爷不满意,今晚这条巷子就会变成屠宰场。

“成色不错。”那人忽然说。

刀疤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地:“谢爷夸奖!谢爷夸奖!这都是兄弟们……”

“但是,”那人的声音陡然转冷,手中的手帕随手一扔,轻飘飘落在刀疤脸上,“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刀疤瞳孔骤缩,一把扯下脸上的手帕,惊恐地发现手帕上沾着几根他的头发,而头发根部带着一丝鲜红的血丝。

刚才那一抓,这人竟然硬生生拔下了他的一撮头发!

“这箱子,脏了。”那人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箱子里装的不是宝贝,而是粪便。他抬起脚,那只锃亮的皮鞋毫不留情地踩在刀疤手背上,然后缓缓用力。

“咔嚓。”

指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得令人牙酸。

“啊——!!”

刀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没敢把手抽回来,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按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泥水,浑身抖得像筛糠。

“滚。”

那人收回脚,看都没看刀疤一眼,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桑塔纳。

“箱子留下,人,处理干净。”

车门打开,又关上。

“突突突——”

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黑色轿车像个幽灵一样缓缓倒出巷子,消失在街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刀疤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那个跟班颤抖着爬过来,看着刀疤已经肿成馒头、呈现出诡异扭曲角度的右手,哭丧着脸:“大……大哥,怎么办?那位爷说……处理干净……”

刀疤瘫在泥水里,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看着那辆消失的车,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但紧接着,那恐惧深处,竟浮现出一抹狰狞的怨毒。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把那个新来的‘货’,带到三号仓库。”

“大哥?可是爷说……”

“我说带去三号仓库!”刀疤猛地抬头,独眼中满是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他以为我是谁?一条狗?呵……这条狗,还没死呢。”

他挣扎着站起来,用左手死死托着断裂的右手,目光阴冷地扫过周围跪了一地的马仔。

“今晚的事,谁敢漏出去一个字,我就把他剁碎了喂狗。听懂了吗?”

“是!是!”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几只打盹的乌鸦。

刀疤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处理干净?呵……那就看看,今晚到底是谁处理谁。”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巷子深处。

身后,那个跟班抱着箱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上去的恶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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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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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海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