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回来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在运河旁整整齐齐的石板路上，沐浴着金城夕阳最好的光和暖。
“清清，回来了？你家晒在楼顶上的萝卜干该收了吧？但我看你妈刚才又着急忙慌地出去了，你提醒她？”裴婶在旧楼门口摘菜，问了一嘴。
“知道啦！”女孩匆忙溜了上楼，因为她前阵把裴夫人窗头一排绿植撞坏了一盆，还以为要被兴师问罪。
“这娘俩，到底在赶什么？”
“妈妈！”女孩拽开门大喊一声，无人应答。“爸？”只有寂静给她回复。但女孩却敏锐地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可父母都不是糙人，不可能买生的肉回来做。
她忽然间注意到地下几点血渍，小孩子思考不了太多，也没太反应过来，顺着血打开了父母房间的门。
鲜红暗红，像虫子一般爬满了整个房间，淡粉色床上尤其多的吓人，形成一个血滩，在窗外的光芒下还有着几块反光，她盯着那几块反光看了好久，突然一只苍蝇从血中飞出要贴上她的脸，她才猛然清醒然后后退关上了门。
她并非只看到血，还有人，满身是血的她爸，扒在婴儿床的栏杆上，后背是一片片血痕。
女孩从看到这个场景的第一眼就无法思考，无法接受。
几分钟后，婴儿的哭声响起，打破她的楞神，光清才回想起来不对劲，为什么家里会突然出现婴儿床，妈妈这段时间根本没有一点怀孕的样子，也没有同楼的爷爷奶奶逗她关于新生的婴儿。
她本没有勇气打开门，但是哭声越来越刺耳。诡异的，光清自己也觉得自己诡异的搭上门，又进了这个房间，她在婴儿床的木栏杆空隙间看到一个哭泣的婴儿，看着真的很小一个。
这一次她的视线盯着他们，实在没有勇气上前再看。
男人的血在领口汇聚，摇摇欲坠，突然往下滴，落在婴儿的脸上，被搅了好梦的孩子当然不满。
只是光清看到最后几滴血掉进婴儿口中时，他安静了，满足地停止了乱动的小手。
光清害怕，疑惑，好奇。
“你家怎么了？”王姨看到一直没关的门走了进来，看到女孩站在房间门口瞥了一眼房间。
女人惊叫着跑出去，后来一群警察进来把女孩牵走。
“小朋友，你爸妈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先和弟弟一起去金城福利院生活。”这里的警察其实不太通人情，但是这位新来的警官还是编了一段话告诉这个只有六岁的女孩。
谎言在旧小区那么多大爷大妈吃瓜的声音里脆弱不堪，虽然没有大人会恶趣味到直接向一个小女孩坦白这离谱又沉痛的破事儿。但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光清还是偷听到了零零碎碎的真相。
爸爸出轨了一个不知姓名的女人，并经常以出轨的名义去看她，后来这个女人怀孕却自己养不起这个孩子，她爸就出差的越来越频繁，甚至往她那儿送钱养孩子。
没成想三个月过去，孩子的母亲突然找她爸哭了一顿，说自己多不容易，把人听得云里雾里，第二天就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男婴和一个纸条，说这是他的孩子。
男人就想把婴儿带回来，却根本没过脑子的带回家，还让妻子偶然间听到了他在外面的破事儿，再看看他带回来的婴儿，怒从心起拿起厨房菜刀就要砍过来。
女人应该是无差别攻击，砍了男人两刀，又冲向了婴儿。男人见着了死死的护住婴儿床，女人乱砍几刀，感觉到男人没了气息，可能是害怕，在家里随便翻了几样东西就匆匆离开，之后再没回来。
虽然不能完全听明白这些，但光清心中已经生出了不知道对谁的恨。
冷薄的母爱，可笑的父爱，都没有考虑到女孩，她该怎么办？
她才六岁，楼里住户要添了新的娃娃肯定都不会给她抱，怕她给抱摔了。但她此刻从那一片血泊的婴儿床里拽起他，因为不太稳女孩左摇右晃，一下子坐在地板上。
在大人的视线下，她不得不拉着新来的警官递过来的手重新站起来，此刻稚嫩的女孩用尽力气抱稳了一个会吸血的怪物，后来光清想起来她应该不是不恨，而是懵了，并且一路上在警察，之后到福利医院护工的眼皮底下，她也不能做别的。
这里的警察是薄情的，但不至于腾不出来一个人抱婴儿，本来那新警官就想替女孩抱弟弟去福利院。
“别白费力气了，那个怪小孩似乎只让他姐姐抱，不然哭得跟什么似的。”老警察碰了一下他的肩淡淡地说。
“对对，一群人试过都哭得厉害，我们都怕他哭得憋死，不然谁会去叫那小女孩来抱。”另一个警察附和。
新警官只能紧紧靠在女孩旁边，和女孩一起坐黄皮车出发。
老福利院的环境还能到哪里去，墙头竟然比老居民区的破楼还破，一群小孩挤在一起哭哭闹闹，鼻涕眼泪到处抹。
护工除了懒的就是凶的，刚进门就听到有人在吼，但是吼住了一个孩子，会哭一群。
真是最繁忙的街头车马声未必有这里的分贝。
好在还有专门的婴儿区，不过房间里的孩子大多饿的皮包骨头，应该是没什么力气去哭，才维持了这个房间的安静。
光清低头看了手中胖胖的弟弟，突然有点不舍得，不过这一点可怜，立马又被回忆的恨冲了过去。
护工抱走了弟弟，哭声立马响起，护工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无济于事，于是直接把他放在一个空位上，关上门离开了。
房间还有一个透明墙，幸好比较高，只可以让成年人通过这里看到里面的情况，否则估计没有现在这么干净。
光清实在没兴趣理这里脏脏的小孩，没事干，于是去找了张凳子垫在脚下通过透明墙看看。
在鲜明的对比下，弟弟不仅是胖，还白的吓人，在一排婴儿里太显眼。
光清觉得弟弟一定是幼儿园话本里描述的吸血鬼幼年态。
想到幼儿园，她又有些怅然若失，福利院是不可能供小孩去上幼儿园的，在这儿待到九岁送去寄宿学院，待到成年，所以这里最大的孩子就八岁。
这里也不让小孩随意出门，只能在小的可怜的门口院子和脏兮兮的房间里面打闹。
真是觉得一眼望不到头，女孩看着窗外，直到天黑，被送到了宿舍到处黑漆漆一片，偶尔能听到小孩哭喊的声音。
有的单纯哼唧，有的喊妈妈。妈妈，她妈妈又在哪儿呢，她也忍不住抹眼泪，但不想出声，不想像这里的小孩一样幼稚的大哭大叫。
也许经过无端罪恶的洗礼，她也会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