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筝芷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实在不想再和这位单独相处。
“不用麻烦,我打车……”
“我正想说要你送呢,一个独居女孩晚上打车回家我不放心。”洛奚黎认可地点了点头,“你好好送,不许欺负人家。”
洛奚予径直走出餐厅,微侧过头,视线落在还没起身的阮筝芷身上,语调平静:“走不走?”
“……走。”她暂时也想不出推辞的理由,只好应下。
一路车程安静无言。
阮筝芷全程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夜景,刻意避开两人独处的尴尬,眼下快要抵达云生靥。
“我不该无端揣测你。”清冷的男声此刻传来,“对不起。”
阮筝芷没料到他会道歉,一时语塞,想了想说:“是我误会在先,我也有错,两清了。”
洛奚予沉默半晌,接着道:“还有,谢谢你帮助我姐,这份人情我会还。”车减速停靠在路边,“今后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联系……”
“不需要还,我说了想图个朋友,仅此而已。”阮筝芷拉开门下车,“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不欲多聊,利落关上门,步子迈得轻快。
洛奚予隔着一层车窗,注视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背影落在屋内的灯光下,他收回视线,驱车离去。
屋内,阮筝芷第一次认真打量这间汉服店,陈设简单,衣架上零零散散挂着几套汉服,整个店透着一股冷清。
她抬手一件件地翻衣架上的汉服,面料舒适垂顺,算得上良心选材,可惜绣花都是机绣,一眼扫过去,所有纹样千篇一律、呆板单调,颜色过渡不自然,惹得她忍不住摇头叹息。
花费了半个夜的时间了解店内现状,阮筝芷满脸黑线,她打开店铺的社交账号,浏览之前发的宣传帖,照片都是加了滤镜,配文写着“纯手工刺绣”,用机绣的货卖手绣的价格。
她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店铺长时间接不到一单生意,太不真诚了,简直把顾客当傻子。
好在浏览量不高,她当即将所有虚假宣传的帖子删得干干净净,彻底斩断这种糊弄人的营销方式。
阮筝芷把手机扣在桌上,两手撑着柜台边缘,思索短期规划。
原创款式和工艺是立店之本,无论是她还是原主都不是设计师,也聘请不起专属设计师,只能选择购买设计稿,而打样衣很耗时,收稿、选面料、打版,每一个环节都要花钱。
可现在的她债务缠身,面对的是账上没钱和库存积压的难题,花不了一点钱。
坐吃山空绝对不行,首先得赚钱维持生计,她打算做回绣娘重操旧业。
既然目前做不了整套汉服,那就从汉服配饰入手,用料少且耗时短,完全能凭借她的技艺来做。
思绪回归,阮筝芷重新拿起手机,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接单手绣定制配饰。
之后的半个月,阮筝芷每天守着私信,她将剩余的面料作为原材料打包折价出售,做清仓福袋出清,留存了一些材料绣制香囊,跟着网上视频学做团扇。
期间,先前合作的工厂多次催款,她只能用凌杳还的钱和清仓回笼的一些资金还了一部分。
新的一天,阮筝芷再次点开社交媒体,依旧一条私信都没有。她失望地趴在桌上,心想干等不是办法,再这样下去连水电费都要付不起了,必须主动出击才有出路。
余光瞥见凌杳的名片,阮筝芷拿过来,猛然坐直,灵机一动点进凌杳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发送:「宝儿,想问问你有没有客户需要香囊团扇或其他汉服配饰,我在接定制,绣了几个样品。」
凌杳作为国风摄影师,客户应该多为汉服爱好者,或许能成为她的客源渠道。
消息发出没多久,凌杳回复了她:「我刚好有位深交的客户朋友是知名穿搭博主,看她朋友圈最近新入了几套汉服,发张照给我,帮你问问。」
阮筝芷立刻将香囊和团扇摆在一起,拍照发过去,对方回了[OK]。
“阮阮,你在吗?”
听到声音,阮筝芷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洛奚黎拄着盲杖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来啦?”她快步去迎洛奚黎,“伤好了吗?”
“我现在好得差不多啦,能正常走路。你之前说过我想学绣花了就来店里找你,我就来找你咯。”
“下次我去找你吧,你就不用辛苦来回走了。”
“不辛苦,我也想多出门走走,晒晒太阳,感受外面的空气,回去不用担心,阿予下班会来接我。”
“他不是在读书吗?”阮筝芷微微诧异。
“他边读书边创业,有个工作室。”洛奚黎任由她牵着往里走,“放暑假呢,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
阮筝芷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洛奚黎手里,“我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
说着,她打开盒子取出一根针:“这是免穿针,不需要穿线。”引导洛奚黎的手指触摸针上的小缺口,“这有个口子,直接把线卡进去就能使用了,我们先要熟练穿针,下一步再学些简单的针法。”
洛奚黎点点头,阮筝芷又抽出一根线,握着她的手指慢慢分开,分成更细的几缕,“这是劈线分丝,大概分成这个细度,用其中一丝练穿针就可以啦,不管劈线还是穿针都不能一蹴而就,需要耐心反复练习,我当初练了好久才掌握,你加油!”
在阮筝芷的鼓励下,洛奚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动力,她坚定地又一次点点头,坐在柜台后面专注练起穿线。
阮筝芷指导了她一阵子,没什么问题后,离开柜台,看了眼凌杳的消息:「客户相中了你的香囊,有一款图案配色和她的新汉服特别搭,她想看实物,恰好我们都有空,我待会直接带她来店里瞧瞧。」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走进店内,凌杳身后跟着一个女生,穿搭风格透着甜甜的少女气息,给人小家碧玉的感觉,自来熟地介绍自己叫穆槿,阮筝芷笑吟吟地领着她去看货架上的实物。
穆槿拿起一枚白梅纹样的香囊,手指摩挲着绣面,稍稍睁大了眼睛,又拿起其他香囊摸了摸,问道:“都是你绣的?”
“嗯,怎么样?”阮筝芷期待地看她,把团扇递过去,“团扇要不要也考虑一下?”
穆槿眼睛一亮,接过团扇:“比我之前买的实惠,触感要好上好多,我以为图片仅供参考呢,没想到实物更精美,本来只想要白梅那款,现在这些我全要了,团扇也要!”
阮筝芷又惊又喜,原先只想碰碰运气,实在卖不出再另寻他法,谁承想直接让小店迎来自她接手以来的第一笔营收。
“这位是……洛小姐?”凌杳注意到柜台后的洛奚黎,怔了一下,试探着打招呼。
“你是……凌小姐吗?”洛奚黎放下针线,站起身,似乎听出了声音,“为什么会在这?”
“她是我朋友。”阮筝芷美滋滋地打包,目光巡睃两人,“你们认识?”
“凌小姐就是我们认识那天我约的摄影师呀,她是圈内的新星摄影师。”洛奚黎摸着柜台边缘走出来,“曾经也和她有过几次合作,如今约她可难了。”
“再过三天就是七夕,我留有档期哦,洛小姐想不想约?”凌杳走近她身旁,“听说那天你受伤了,所以取消拍摄,没事吧?”
“没事,差不多好啦,想约!”洛奚黎转了一个方向,“阮阮,七夕我想约你穿汉服一起拍。”
“我?可是我既没有汉服也不擅长汉服穿搭。”阮筝芷想起积压的库存汉服,叹了声气,“店里这些汉服其实是机绣,和你的手绣汉服完全不搭,拍出来效果会很违和。”
“这个好办,我收藏的汉服有好几套呢,我借给你,穿搭我擅长。”
“你擅长汉服穿搭?”穆槿观察有一会了,她看出洛奚黎双目不便,不禁好奇起来,“怎么做到的呀?”
“我会找家人或是阿姨帮忙描述衣服的款式、色彩以及纹样布局,然后在脑海里形成一个画面,接下来着手搭配,最后穿上身拍照记录下来,也许哪天重见光明,有机会看到这些照片呢。”
“真的很了不起!”穆槿两三步凑到洛奚黎面前,肃然起敬,“我是一个做自媒体的穿搭博主,计划拍国风穿搭视频,我看洛小姐气质绝佳,想邀请你当第一期汉服穿搭的顾问,合作出镜这期视频,报酬包你满意。”
洛奚黎有一丝犹豫,阮筝芷听得心动,在旁边说:“听起来不错,我相信你的能力,如果对出镜没什么意见倒是可以考虑。”
“确实不错,我希望有一天能向大家展示我的穿搭,这是个好机会。”洛奚黎点头同意,“安排在哪一天呢?”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七夕吧,拍完写真就去录,一举两得。”穆槿拍拍手,“洛小姐,我们先把各自的穿搭方案沟通一下,你给我提提修改意见,我负责后续方案的撰写,你觉得怎么样呢?”
“好。”
“我会将云生靥的香囊和团扇作为汉服配饰分享。”穆槿眨了眨眼睛,“这等好物当然要分享。”
阮筝芷开心地连连点头,表达感谢,心里欢呼简直撞大运了!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七夕这天,晨光透过窗户映在香囊的喜鹊纹样上。
阮筝芷坐在靠窗的竹椅上绣花,这三天她绣制了好几枚七夕主题的香囊,内心盘算节日游人如织,要是随身携带四处逛逛,说不定有人中意呢。
正要收尾,一个人推门入店,她的针停住了,抬眸看见洛奚予捏着个纸袋走来,步履缓而优雅。
“给你带了早餐,吃完后——”他停顿片刻,“去我家。”
“啊?”
阮筝芷一时分心,指腹不慎蹭到针尖,细微的刺痛感传来,她下意识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