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徒儿在吗?”
辛岚正将昨夜拿出的书本放归原位,便听见屋外传来归遥川的声音。她下意识答道:“在呢。”
辛岚只感觉迎面一阵风吹来,下一秒归遥川便闪现在她眼前,抱着手靠在书架上,戏谑挑眉:“晨起便读书,徒儿如此勤奋,真令为师欣慰。”
辛岚汗颜:“其实是晚上看的。”
归遥川:“挑灯夜读?为师几乎要落泪了。”说罢还拿衣袖点了点眼角。
辛岚:“……”
皇帝的眼泪说是。
归遥川:“徒儿昨夜睡得如何?”
辛岚:“嗯……还行。”
“啊,这样吗?”归遥川笑眯眯道,“为师还以为,以徒儿的勤奋程度,必会以调息修炼来代替睡觉呢!”
我去,有诈!
辛岚的动作不停:“师尊,我失忆了。”
归遥川:“为师当然知道啊!莫要怀疑为师的真心,关心弟子可是一位师尊的应有之责。”
红豆泥?
不信任的种子已经在辛岚心中埋下,但此刻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客套一下:“多谢师尊体恤关心。”
“哎,客气。”
归遥川把辛岚才归置好的书又拿下来,随手翻了两页:“徒儿怎么想到看这个了?”
“信手取得。”
“这书为师当年送你的时候,徒儿随手便塞进书柜,至今未曾看过,害为师伤心了许久呢。”
辛岚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纯魔丸来着。
但失忆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唉,为师自然是心疼你的。”归遥川话锋一转,“不过这书是为师在地摊上随手买的,内容大多为捏造,为师怕徒儿误信些有的没的,还是不看为好。”
辛岚:“……”
她就看完了这一本。
辛岚语气艰难:“多谢…师尊…提醒。”
“不客气,这是为师应该做的。”
归遥川问:“徒儿接下来有何安排?”
辛岚谨慎思索片刻:“修炼?”
“果真勤奋。那徒儿闭关二百载有何成效?”
“这……”
“啊对,差点忘了。”归遥川后知后觉,“徒儿失忆了,很多事都要重新学起。为师贸然提问,是为师的不是。”
辛岚:“……”
算你识相。
归遥川主动提议:“既如此,修炼便先搁置吧,为师今日百忙之中抽出空闲,带徒儿了解了解明衍宗,如何?”
辛岚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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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衍宗整个宗门都在云层之上,由六个主岛并数座浮空小岛组成。六岛分属宗内六派,其中最大也在最中心的殊天座便为掌门归遥川一派,剩余五座分别为烟霭座、源冶座、眠雨座、引箓座和宝之座。
很……很中二。
辛岚默默问:“这些名字都是谁取的?”
归遥川:“殊天座是我取的,剩下几个都是各位长老自己取的。”
彳亍,完全知音相惜。
昨日辛岚去的檀阁便在殊天座上,是殊天座供弟子们静修之所。站在檀阁顶层可眺望整个殊天座,归遥川指尖轻点几下:“那些是弟子们练习早课与晚课的地方,估摸着也快到早课的时间了。”
辛岚定睛望去,果然,偌大的圆盘之上出现了数位穿着统一服饰的弟子,在教习弟子的指引下开始练剑。
太过整齐,以至于辛岚幻视以前玩的那种在盘子里晃的弹珠。
归遥川道:“以前你经常会指导他们,那些弟子一看见你就变得和小鸡仔似的,真逊。”
辛岚:“……”
辛岚:“你不是掌门吗?”
“我是啊,怎么了?”
“算了没什么。”
归遥川十分坦荡:“教授普通弟子这种事有专门的教习弟子负责,亲传弟子偶尔指点便可。一天到晚忙死了,再去教些没开窍的人,我看了都累。”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
“教弟子我不反对。”面对辛岚的眼神,归遥川道,“我介意的只是——罢了,去明衍堂。”
其实就是议事厅,但确实很大,也气派。
归遥川抚摸着掌门之座的扶手,对下面站着的辛岚娓娓道来:“当初为师创立这小小的明衍宗,到如今的人族第一宗门,已过去两千年。两千年,于修真者而言,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但是……”
辛岚情不自禁地走神了。拜托,谁要听校长讲创业史啊!都千岁老男人了,忆起往昔来更是了不得,喋喋不休还不会累,纯折磨——折磨对象只有辛岚。
一边抠手一边听归遥川高谈阔论,左耳进右耳出,辛岚干脆找了个椅子坐着,掏出《修炼体系引入》来看。
翻到境界篇,辛岚好奇原身闭关后的境界如何,于是按照上面说的,小小运转了一下自己丹田中的灵气。
“咚”一声,辛岚腰下一轻,身体失重:“啊!”
归遥川闻声茫然转头,就看见他的徒儿一脸懵懂地坐在木头碎渣中:“徒儿在干什么?”
“运转灵力……”
“为什么突然要运转灵力?”
“探知境界。”
“谁告诉你探知境界要运转灵力的?”
“书上。”
“……”
归遥川哭笑不得:“那你探知出来了吗?”
辛岚:“应该。”
归遥川把人拽起来:“说说。”
“嗯……大概就是,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徒儿已是结元境了。”
辛岚好奇问:“很厉害吗?”
“嗯……这么说吧,六座之中修为最低的长老,也是在结元中段。”
哇哦。
“师尊是何境界?”
“你暂时到不了的境界。”
“……”
还搞神秘。
归遥川袖袍一挥将那碎成渣的椅子复原,拉着咬牙切齿的好徒儿:“换地方,咱们去烟霭座。”
到了地方辛岚才发现,这名字居然不是乱取的。
的确是烟雨蒙蒙,雾霭沉沉,宛如仙境。
而且这里面的人都不走路的。辛岚看着那些衣袍纯白宽大、飘在半空中晃啊荡啊的烟霭座弟子,觉得这仙真是给他们修到位了。
一道像卡在嗓子眼的缥缈声音由远及近:“掌门今日怎的有空来在下这烟霭座?”
辛岚只觉一股似酸又苦外加多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味道铺天盖地,眼前便飞出一位白衣飘飘的清瘦男子。
“大师姐也来了,稀客。”
归遥川传音入密:“这是烟霭座的座首,雾月仙。”
哇,这名字。但是为什么你也叫我大师姐?你不是座首吗?不该和归遥川同辈吗?
辛岚喊了声“雾座首”,接下来陡然转入两位千年老人的pk舞台。
归遥川:“本尊今日来看看雾座首的成果。”
雾月仙“呵呵”笑了起来:“哎呀掌门,刚来就要走吗?在下送送您吧,大师姐也是,才刚出关呢,得多花点心思在稳固境界上,别耽误了修炼。”
归遥川:“你的成果。”
雾月仙:“掌门,庭座首请您饮酒赏月。”
“大白天的,哪儿来的月?”
“您要是不嫌弃,在下斗胆冒充。”
“本尊挺嫌弃的。”
“那在下便不打扰您与庭座首了,好走不送。”
归遥川乐了:“庭之行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不知道又怎样呢。”雾月仙微笑,“在下与他多年挚友,这点小事怎会不满足呢?”
“哈哈,你二人的交情真是闻者动容,见者落泪。”
“掌门谬赞了。”
“本尊没在夸你。”
“哦是吗?掌门已经厌烦我了吗?那正好,带着大师姐一齐去庭座首处罢。”
“本尊偏不。”
……
两人你来我往,丝毫不让,辛岚在边上听着,觉得手里还缺把瓜子。
雾月仙最终还是败倒在掌门的淫威之下,脸上笑容不复存在,辛岚看他恨不得拿长水袖勒死归遥川。
“掌门,大师姐,请。”
归遥川露出胜利者结算的得意笑容,对辛岚传音:“为师替你封住嗅觉。”
辛岚还在纳闷,紧接着便知道了答案。
愈往烟霭座深处走,那烟和雾的颜色愈发多样。白色都算稀奇了,红的蓝的紫的黄的……怎么鲜艳怎么来。辛岚的视力自穿越来后便格外地好,穿过这些烟雾的时候,甚至能看清其中细密的颗粒。
她传音给归遥川:“这些烟是什么?”
“灵药废渣。”
“为什么是彩色的?”
“因为有毒,非常毒。”
“……那这到底是研究药还是研究毒啊?”
“当然是毒。”归遥川微微一笑,“穿得白又不代表心是白的。若有可能,我猜雾月仙现下应是希望这些毒烟毒雾能直接放倒为师。”
辛岚沉默了。
但没沉默多久,因为很快便来到了雾月仙的成果展示环节——在一个酷似狼堡的金属大堡垒里,雾月仙领着他们飞到顶部,示意他们向下看。
辛岚照做,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个巨大的“锅”几乎占据了堡垒内部的所有空间。“锅”里正在煮着什么,状态像是胶体,似蓝又绿,若红如黑,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
时不时有五感封闭、白衣飘飘的弟子往里扔着各种草药,每扔一次,其中液体的颜色便会变化一次,骇人得很。
辛岚闻不到味道,也根本不敢闻,甚至觉得归遥川封少了,该给她眼睛和全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封起来,免得这玩意儿入侵她五脏六腑。
“这是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
雾月仙:“呵呵,您刚刚问了它是什么,对吗?”
辛岚想把话撤回,然而已经晚了。
“此乃在下毕身于一役的成果,数不清的天材地宝混合各种类别的液体,加以充分熬煮。为避免药性过强,还需时不时添加数颗极毒之物中和。大师姐别看它如今有这么大一锅,最后其实只有指甲盖那么小,甚至更加精细!”
辛岚硬着头皮问:“这是……药吗?”
雾月仙摇头,笑容在锅里东西的映衬下五光十色的,整个人像霓虹灯里爬出的千年老鬼:“药?您说笑了,这怎么能单独称作药呢?这是自然的馈赠,亦是在下完美的造物,是独一无二的!是美丽的、是奇迹、是传说!”
雾月仙满脸痴迷,辛岚估计如果可以,他自己都会往里跳了。
“你以为他没跳过吗?”归遥川完全洞悉她的想法,传音道,“庭之行捞了三次,为师捞了两次,你师弟徐肃桢捞了一次。你看见他那身宽白袍子了吗?里面都是空的!他的□□早就被那鬼东西腐蚀殆尽,只剩下脑袋了。”
辛岚花容失色。
归遥川道:“真给他炼出来这玩意,咱们这明衍宗怕是要给天雷劈个干干净净。是以为师现在克扣着烟霭座的东西,时不时来视察一番,就怕生出什么祸事。”
这是辛岚最支持归遥川的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