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行歌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周围太暗,而是自己的头没了。
所以看不到罢了。
这太惊悚,把他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缓缓地站起身,他拼命地想听见点儿什么,好确认自己的头在哪儿。
“哗啦啦……”
是水声。
他又伸出手感受,似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硬的。
仔细摸上去,大抵是个柜子。
身体在室内,但头,在水边。
“萧兮溯——”
他费着喉咙喊,只庆幸自己的喉咙不在身上,不然连声音都喊不出。
可这一声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他又喊了一声。
“萧兮溯——”
水声愈发的大,他不断地喊着。
直到自己那染了风寒的喉咙越发刺痛,才停了下来。
好在他又听到了点儿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脚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心中大喜,他又喊了一声:“萧兮溯——”
终于是得到了回应:“莫行歌?”
这声音有些远,但他心中的喜更甚,马上回道:“对!我在水边,头,我的头在水边!”
萧兮溯的声音略显疑惑:“头?”
“对!”
直到那声音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耳边:“额,你这是?”
不愧是复汶君,见到这么渗人的东西也不怕!
莫行歌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处境,道:“我去找明堂,布局杂乱,有十来个,却没一个水口,然后被什么东西拉了,问笙剑也掉了,身体在室内。”
“嗯……”萧兮溯分析一番:“这不是风水阵,也没听说过这种……”
“先别分析了,你来找一下我,把我的头给带过来。”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似是有些欲言难止:“带,怎么带?”
莫行歌也不好在这时候怼他,万一他一个不高兴把自己的脑袋给扔这儿了,那可就糟糕了:“就,拿着啊。”
“……”
“额,你给我装收到葫芦里也行。”
“……”
迟迟得不到回应,莫行歌也有些恼火:“那你想怎么样?”
“……”
仍是没得到回应,莫行歌深吸一口气,放下面子好声好气,却又有些咬牙切齿地道:“复汶君大人有大量,捎我的脑袋一程吧。”
“……”
莫行歌还是没能得到回应。
这才叫他意识到不对,那颗燃起希望小火苗的心脏顿时凉了。
妈的,萧兮溯估计也被抓了。
真他妈的糟糕,早知道叫他先把自己的眼睛弄开了,什么也看不见的滋味可真难受。
办法还没想出来,忽觉手腕一紧,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手。
莫行歌吓得赶忙挣开,随手从边上抓了个什么东西就对着周围一阵乱挥。
真是麻烦,听觉、嗅觉、视觉、味觉都在头那儿,偏偏触觉在这儿,叫他当了个无头怪人。
挥了好一阵,他喘着气,才停了下来。
喘气倒也不是因为累,是怕。
半晌,又有个什么冰凉东西落在自己的手心。
刚想甩开,但又觉不对,仔细感受一番,是玉佩。
雩都的,萧兮溯的玉佩。
莫行歌一顿,又伸出手来找他。
和刚刚伸出手的不同,这回慢了,也细了,没了杀意与惧意。
那只手指修长,带着丝丝暖意的手又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手其实并不暖,整日居于雨中的人是寒的。
但又实实在在地在这看不清任何东西的地方从他的指尖一直暖到了他的心。
他这回没再躲,让萧兮溯拉着自己走,自一只手任他抓着,另一只紧紧捏着那块玉佩。
走了几步,脚步停了下来。
手掌又被萧兮溯给掰开,他在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
我只有一只手。
莫行歌顿了顿,怪不得要他拿着玉佩呢。
他也抓住萧兮溯的掌,写着:我的头在哪。
萧兮溯顿了顿,写:不知。
“……”
半晌,他又开始写:四肢和脑袋在这个阵里可以拆开。
莫行歌顿感不妙,写:什么意思。
萧兮溯写:把你的手借我一下。
“……”
要是现在有头的话,莫行歌已经开始骂人了。
但他自己也别无他法。
萧兮溯似是感觉到了他的犹豫,又写:我去给你找头。
莫行歌没再写,他试了一下。
嗯,确实可以拆开。
他把自己的左臂递给了萧兮溯。
萧兮溯接过,半晌,又在他的掌心上写:谢谢。
莫行歌顿了顿,本来是想骂人的。
毕竟要不是萧兮溯挑衅他,两个人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但这声谢谢似是堵住了他的口。
哦,连头都没有,别说口了。
而后便再没了动静,萧兮溯大抵是已经走了。
整个世界,变回了又黑又寒。
他坐在地上,每坐一会儿就用身旁的柜子撞一下自己,好让他感受一下触觉,有点活着的感受。
说不清过了多久,这么撞了几回,脖子忽然一噎。
耳鸣得厉害,呼吸不过来。
他能听见有人在和他说话,但却被耳鸣给盖了过去。
忽地,那声音一点点放大。
“睁眼。”
“睁眼。”
“莫行歌。”
“睁眼。”
声音一点点清晰,他猛地睁开眼睛,瞪着眼睛,似是要把方才没能看到的东西一次性看个够。
第一眼,是一张大脸。
和自己离得很近的脸,近到呼吸能洒在自己脸上的脸。
萧兮溯的脸。
见他睁开了眼,萧兮溯才退了回去,把他的手臂递给他:“你自己接吧。”
莫行歌的脑子胀胀的,心跳也快快的,喘了好一会儿的气才缓过来,接过手臂给自己装上了。
站起身,周围是一个密闭的房间,没有墙,只有一面又一面的柜子,柜子上摆满了瓷娃娃,抬头看去,那屋顶很高,屋内不够亮,看不到尽头。
他不经好奇,问道:“你哪里找到的头?”
萧兮溯也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干脆答了他过程:“看到的时候给你的头贴了张符,穿过去的。”
“哦。”
莫行歌仔细打量着这四面墙的瓷娃娃。
都长得一样,天水碧的青衣,头发半束半批,尤其那双桃花眼,左眼下带着颗红痣,惟妙惟肖。
这整整四面墙上的瓷娃娃,全是照着朗陌双的模样做的。
“啧,”莫行歌皱了眉,随手拿起一个打量:“这魔头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在身上……”
话音未落,便感有什么东西朝自己袭来,莫行歌凭着极强的反应力侧身一躲。
稳下身来定睛一看,是一支羽箭。
他同萧兮溯对视一眼,又把视线都落在了那些瓷娃娃身上。
莫行歌倒吸一口凉气,道:“是机关。”
“嗯,”萧兮溯认真道:“出口和入口应该也在机关里。”
“你觉得入口会是哪个?”
“不知。”萧兮溯看他一眼,问道:“你觉得呢?”
莫行歌勾了勾唇角,顽劣地一笑,答:“那就都试试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