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崩塌

“陛下驾到——”明黄仪仗到来,宣国权贵列出通道,江正廷看着那一袭龙袍缓缓跪倒,身后跪成一片。

草原王臣依旧忘情撕扯,皇帝轻移眼珠,侍卫长领命上前,拔剑刺杀几名十分嚣张之人后只余跪地闷响。皇帝站起身,稳步行至西努和蒙彦兄弟身前,目光轻蔑,逆着光整张脸极其阴沉。

蒙彦回神后立刻挣脱束缚跪下,西努则咬牙不服,父王惨死,他又不是草原的王,凭什么向他下跪?

皇帝直视西努,倒是个刚正不阿的,但,太刚则折。

稍一抬手侍卫长立刻上前甩西努一耳光,他仍迅速回身站得笔直,阿莲听到动静跑出来,“扑通”跪倒在皇帝脚下:“陛下!请陛下彻查!父王定是中了埋伏才丧命!”她仰起脸,泪珠簌簌落下,西努愤怒上前欲拉起妹妹,但阿莲执意哀求拒不起身。傻妹妹,求他有什么用?他只是外人,怎么会帮我们。

“公主节哀,可汗是雨夜误入狼群。”皇帝垂眸看向阿莲,又一抬手,两名侍卫上前将她带走。

“父王是被害死的!父王颈项还有毒牙伤口!毒蛇又怎么会与猛□□锋!疑点重重求陛下彻查!陛下!陛下!陛下……”

杜若也认为蹊跷,不禁偷偷抬头去看。

皇帝面无表情,西努也依旧挺直腰板,直到皇帝没了耐心,转而去看恭敬跪在地上俯首的蒙彦,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汗留有一封诏书,立小王子玉布木为继,但小王子头脑并不好同巴克一母所出人也懦弱,好色之徒扶不上墙。

相比西努的宁折不弯,蒙彦突然从中明白过来,原本赵王携许勤找他合作旨在以江女为饵除掉旭王,却因江女未成走至一步废棋,而这位王爷真是好小的肚量,竟也在他的手笔上做文章。按照约定赵王出手刺杀父王,他来负责善后草原士兵,不料竟凭空多出一笔毒蛇袭击,令父王之死怎么看怎么蹊跷。

蒙彦整理心绪,自认为皇帝不会任由事态发展。

眼下草原王臣皆在质疑诏书,皇帝觉得十分聒噪,皱紧眉头一摆手,西努咒骂着被侍卫押下去,也有几个汗王不臣被杀头。

蒙彦强压下内心的愤怒与不甘,低头看着膝下土地攥紧拳头,留得青山在!玉布木那个没用的东西何时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只需略施小计就能让他和巴克一样。

抬起头却对上皇帝阴恻恻的目光,一时间脊背发凉,他读得懂宣国皇帝眼里的嘲弄和不屑。

“三王子——阿莲公主说可汗死得蹊跷,你怎么看?”

“蒙彦悲痛欲绝请陛下做主。”

侍卫呈上证物,那条僵死的毒蛇是他帐中发现,弑父夺位的罪名就这么死死扣在了头上。

“我是被冤枉的陛下!有人栽赃!有人栽赃……”额上突然汗珠滚滚,他认为不应再查免得赵王反咬,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陛下!陛下!蒙彦存心害父王何必多此一举!我明知自己饲养毒蛇嫌疑最大又怎么会故意在父王身上留下证据,再留着这已僵死的东西把脏水往自己身上引!”

杜若闻言呼吸一滞,连串问题还未来得及思考却听陛下幽幽道:“这便要问三王子了。”

蒙彦愣住,该怎么解释?解释这条毒蛇是有人投放故意嫁祸给他,空口无凭。还是……解释这条毒蛇是谁为嫁祸其他人而放在自己帐中,依旧空口无凭。直到他睁着眼睛吞了口水,最成立的解法莫过于他本人自导自演意图嫁祸西努从而上位的苦肉计……查或不查,他都难辞其咎。

布局之人,算你狠!

蒙彦咬碎了后槽牙,论阴谋诡计他自认在草原之上无人能敌,除掉旭王的连环计系出自他手,可如今……他被一个攻心的高手算尽退路,百口莫辩,只能认输。

他瘫倒在地,甚至溢出泪水,这不可一世又被人狠狠踩在脚下碾压的滋味令他无法承受,遂痛苦闭上眼睛。

就地正法的命令已下,皇帝拖着尾音,声音中的压迫让杜若头皮发麻,她后退几步撞在人身上险些跌倒,楚昭衡遮住她的眼睛:“走吧不看了。”

杜若挣开他的手跑回到帐中,腿脚发软站不住,眼前事物突然模糊昏了过去,陈玉妹与楚柔叶赶来后急忙传御医。

夜间。

“母亲……”杜若意识有些模糊,朦胧中看到母亲在向她招手,这只手如此温热,她用力攥紧,沉沉睡去。楚昭衡静静坐在她床前,怎么会被吓到呢?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他是一概不信的,瞧着是近日事多思虑过重,再加上梦魇长久睡得不好气血双亏,身子虚弱才会眩晕,也不吃甜口,须精心调养。

御医诊断与他的结论大同小异,而草原巫医却说她被冲撞,问又说不出所以然,陈玉妹说她儿时也有过,鉴于杜若醒来一次未有性命之忧但精神不好且试了召术,那女巫医握着她的双手尽说些听不懂的话又烧掉一种东西,陈玉妹见了直摇头,这……好像与自己儿时不同?

从朝阳口中打听得她昏倒之后的事不放心,趁夜深人静来看看。

想起白日和杜若一前一后离开仍有人指点,朝阳质问他“男女大防”欲置杜若于何地……

她们女子处境确实艰难,这教化从儿时开始,如今已渗透骨血。只是身后还有一摊事务要处理,哪怕东宫有人坐在殿上不到登基之时也难料。

当初向父皇请旨赐婚时父皇模棱两可道:“江家的长女?那孩子好,只是——眼下我有件烦心事。”

于是,他着手策划刺杀可汗,顺便将蒙彦铲除,只许成不许败,更要不着痕迹的成。

赵王此刻于帐中独坐,事发之夜自己也是这般坐着听风催雨。

草原上的事他还不想染指,看得出父皇欲斩草除根,万一露出马脚令父皇察觉他蓄意勾结草原势力残害手足,下场便是吃不了兜着走,思前想后他并未出现。

草原和大宣的厮杀并无太大差别。

江正廷有顽疾未愈,派江晚棠守在杜若这儿,小丫头自己倒睡得香甜,楚昭衡揉揉眉心,赵王的人盯得紧。原本冰凉的双手已回暖,他尝试拨开杜若离去,奈何她突然抽泣一声,又将手攥的更紧甚至放在胸口,她想母亲。

再看一眼,望明日再见便是好好的模样。

林飞雪在帐中盯着烛台怅然,她不愿出去,外面不止有人臆测江杜若与旭王殿下,还冷嘲热讽自己“殷勤慕之、不避其疏”。她与楚昭衡相识十余年,父亲与陛下同窗之谊,也当得“青梅竹马”四字,可江杜若啊江杜若,你为何与他一起出现的次数太多,他却从无冷脸相对?

趴在案上困意袭来,丫头为她披好貂裘斗篷,又用软毯护好腹部和腿,小姐娇贵易受寒。

江晚棠睡得冷了,这里夜间总有古怪虫鸣声一点儿也不好,不知母亲这会子睡得好吗?她只与贵妇们喝茶叙话也不骑马射箭,从前来时还会带着自己围猎。

换个姿势竟在帐篷上看出了人影!揉揉眼睛直起身,不见了,她复又躺下,到这已有十日,兄妹两个早已把其他世家的风头比了下去,她射箭的准头不知比一些男子强多少倍,林飞雪自从揭短不成后安分许多,她不擅骑射没机会露脸,见面拌嘴左不过拿“悍匪”来编排,哼!嫉妒也没用,江家向来比林家强的。

但这实在太奇怪,因着姐姐帐中不曾熄灯,按耐不住好奇大着胆子出去,模糊之中竟有两个人影在动?天呐!一个变两个!阴风一起吓得她捂住嘴拔腿跑回帐内。

翌日,传饭时江晚棠才睁眼,昨晚吓得不行她熬到丑时,实在困得栽头才入了梦。姐姐仍安静睡着,伸手探探她的头却吓一跳:“来人!来人!姐姐突发高烧昏迷不醒!”

女巫医面色凝重,江正廷紧张得直冒冷汗,“哥哥我昨晚守在这儿没有东西进来啊……”江晚棠被吓到,语无伦次说着话。

“别怕,长姐不会有事。”江远舟把妹妹护在身后。

“大人,小姐受外物侵扰,清醒与常人无异,发昏常伴梦魇。先煎退热药服下,傍晚时取桃枝熬制辟邪汤,饮下即睡不再外出,陪护者也一并禁动,帐门关好,第二日艳阳高照再出门。”

“哪里寻桃树?”

“翻过北面那座山后有小片桃树林,这时节也有果子,只是那里栖息着猛兽十分危险。”女巫医紧张描述,江晚棠只吓得抓紧哥哥衣袖挡眼睛。

“无妨,无妨,只要我儿平安在所不辞,多谢圣手。”

“父亲好生歇息孩儿去取那桃枝来。”江远舟不等江正廷嘱咐已出了帐子,转头对身后呼喊的江晚棠摆摆手,转过弯却遇见楚昭衡。

“哪里去?”

“长姐受惊吓须得桃枝,巫医说山后方有桃树林去去即来。”

“慢,路不好走你也不会拳脚,本王来。”

“不妥,野兽凶猛多带些护卫即可。”江远舟认为家事外人不宜插手。

楚昭衡扶住他的肩膀正色道:“回去吧。”

站在坡上眺望只算着天黑前赶回来,桃树虽不能见,抱得美人归总需过江太师那一关,大人向来不待见自己,那次登门提亲给了他好大一个没脸:“我儿刚自文州归家,依亡妻遗言我儿此生不入皇家,殿下请回吧。”

你觉得这位三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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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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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女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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