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你跟那些底层人来往。”
底层人？这个老东西怕不是忘了他自己曾经也是个底层人，要不是攀上两个富家女，他不知道还要卑躬屈膝多久？
昔日奴隶，一朝翻身做主人，竟是比谁都拥护奴隶制度。
贺子川和晏文松对视上，他原以为晏文松至少会有一点点的心虚，仔细搜寻却只能看到漠视。老东西习惯性这样看人，嘴角噙着淡笑，眼里却带着审训意味，如同毒蛇的目光，没有感情，没有温度。
贺子川从前有些害怕这样的目光，如今他已经不害怕了。
“只有这一次，她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恩人有了难处，我不能视而不见。”
晏文松继续用那种冰冷的目光看着贺子川，审训意味更甚，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下不为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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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子川这两天忙着，一直没抽出空来联系青陆，他掂量着和他打扰的频率，进一步怕多，退一步不舍。
他日常说话做事自认为并不十分在意旁人看法，可每每对上青陆总是要三思再三思。
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贺子川抬眼瞧见他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漫画书，从微信上敲开和青陆的对话框。
一川明月：你的漫画书我看到最新的一页，有点好奇苏小北最后的结局，他真的会死吗？
qing：我并不知道
一川明月：那我可以催更吗？画家太太？
贺子川从漫画粉那里保存了一张催更表情包，发给了青陆。
qing：这位读者，请心疼一下你家太太的手
一川明月：我其实一点都不着急看结局，画手太太请慢更。
顺着青陆的话，脱口而出一句催更，贺子川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对创作过程从未有过深切体验，经青陆这么一提醒，方才后知后觉，那厚厚一本漫画书的每一章每一页，都是青陆用手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
上次他还看到楚蓝手腕上绑着护腕绷带，也不知道青陆的手关节是不是也这样疼痛过？
要是这样，贺子川宁愿漫画永远不完结，也不想青陆日夜颠倒忍着痛赶稿子。
贺子川看着手机屏幕上，他和青陆简单几句对话，突然“嗷”一嗓子，把手机扔了出去，在沙发上蛄蛹着打滚，还差点掉到地上。
他当然知道青陆不是那个意思，还是因位那句“你家太太”而脸颊滚烫，得亏这是在他自己家里，没有其他人在，要是被程知弋看到他这个样子，又要骂他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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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贺子川和姬佑家一起回孤儿院，推开院门还没见着人，先听到老院长郑蒲云响亮的嗓音，“小猴崽子，你给我下来，看我不削你！”
两人忍不住都笑了出来，类似的声音伴随了贺子川和姬佑家的整个童年。
姬佑家扬起嗓子叫了声，“妈。”
郑蒲云转过身来，看到贺子川和姬佑家突然站在眼前，先是一愣，继而咧嘴笑开。她顾不上收拾那个不听话的小孩儿，把手中的笤帚丢在墙角，上前迎他们，“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啦？快！快进来！”
贺子川把带来的一大堆东西放在桌子上，招呼那个挨训皮孩子过来，把其中一个袋子交到他手上，“去把这些零食跟大家分一下。”
“嗷~太好了！”皮孩子洋溢着快乐的笑声，抱着零食跑远。
郑蒲云在身后喊，“欸，你们都不许吃那么多零食，一会儿要吃午饭了，不好好吃饭看我不收拾你们。”
姬佑家上去挽住郑蒲云的胳膊，“好啦，妈，你就饶他们一次，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脾气怎么还这么冲啊？”
“这帮小崽子真是比你们小时候还淘，再说我什么岁数，我还能拿着笤帚再追你们跑二十年。”
“是是是，再追我三十年都成。”
郑蒲云和贺子川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她抬起手去摸贺子川的脸颊，“我们子川都长成大小伙子了，现在真帅，看到你们都过得好，我真高兴。”
贺子川张开双臂抱住郑蒲云，“妈。”
记忆中郑蒲云就像一只老母鸡，高大、凶猛，身上暖洋洋的，张开翅膀就能把他们这群孩子都护在身后。可再凶悍的鸡妈妈也扛不住岁月，她的脸上开始藏不住皱纹，只剩那双眼睛仍是炯炯有神，骂起人来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六年未见，她变得苍老，瘦小了。
贺子川无法想象她该是用怎样的毅力，以小小身躯支撑起这么多孩子的未来。
“我听家家说，你们两个现在在一块工作？”
贺子川点头，“家家姐在给我当助理。”
“你们两个能互相有个照应，我就放心了。”
贺子川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郑蒲云手掌心，“妈，这里面有一笔钱，数额不太多，是我这几年自己赚来的，不是晏家给的。”
郑蒲云一点都没犹豫，直接把卡塞回贺子川上衣口袋里，“这钱你留着，现在院里比以前条件好多了，你不在这些年一直有人给院里捐钱捐物。倒是晏家那个圈层，你手里得要有钱才行。”
贺子川还想再说什么，被郑蒲云拦住，“等真揭不开锅了，我一定伸手问你要钱。”
姬佑家跟着解释了一句，“是真的，院里现在不缺钱。”
贺子川才肯作罢，把卡收了回来。
“那好，这笔钱就先在我这儿存着，妈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联系我，子川长大了，可以帮你承担了。”
姬佑家附和，“是啊，妈你早该退休了，何必还这么操劳。”
“人老了才该退休，我还没老呢。”郑蒲云的确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依旧精神头十足。
“一会儿午饭你们两个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招待你们。”
贺子川一点也不客气，开始点菜，“我想吃您做的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肉我都买好带来了。您是不知道白人饭有多难吃，我在外面长馋虫的时候，就想着你做的菜捱来解馋。”
“行，就炖一锅红烧肉，再做一盆糖醋排骨，今天让你吃个饱。”
姬佑家也跟着说，“我还是想吃辣菜。”
“那就给你做一大盘辣子鸡丁，再加个麻婆豆腐。”
“非常可以。”
郑蒲云从来不会惯着他们，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开始扬着嗓子使唤他们，“你们两个，一个去剥蒜，一个去洗菜。”
有贺子川和姬佑家打下手，郑蒲云很快收拾出一顿香气四溢的午饭。
吃过饭后，三人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闲聊。贺子川随手翻着微博，看到青陆更新了一条动态，他弯起嘴角，给青陆点了个赞。
“子川，跟谁联系呢？”
贺子川赶忙收敛住笑容，把手机一扣，“没谁。”
很显然郑蒲云没那么好忽悠，她语气肯定，“没谁你笑成那样？跟个偷到灯油的大耗子似的。你小子个子窜高不少，别的地方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每次跟我编瞎话的时候，小动作就特别多。”
贺子川无力辩驳，默认了。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姬佑家眼睛一亮，没等贺子川开口回答，先一步问他，“都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贺子川赶紧摇头否认，“没影儿的事儿，你们别乱猜。”
在那一老一少两人的目光夹击下，贺子川只得说实话，但他没肯透露细节，只给了她们一个含混不清的答案，“的确是有那么一个人，不过我们只是朋友，没有在谈恋爱。”
姬佑家感慨道，“那还怪可惜的。”
贺子川不自觉想起他和青陆一起度过的周末两天时光，其实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要是被他知道了自己对他是这种喜欢，肯定就不会再允许自己这样靠近了吧。
郑蒲云是个急性子，又好强。从小到大，她就更喜欢姬佑家干脆利落的性子。
她看着贺子川这种瞻前顾后的样子，竟是比他这个当事人还着急，“要我说就是你小子没用，白瞎这么张脸了。家家你说他，现在大小也算个富家少爷，还是海归高材生，却连追个人都不敢。”
“妈，感情不能拿这些来衡量。”在郑蒲云的眼神压制下，贺子川举起双臂作投降状，“好好好，是我没用，我会再多一百二十分努力，等我追到他，带回来给你看。”
姬佑家握拳给他打气，“加油！”
贺子川在郑蒲云面前说了大话，心里却无比清醒，以朋友的身份带青陆回来见她们，或许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以男朋友的身份，那得是猴年马月才可能会实现的痴心妄想。
贺子川实在怕她们继续刨根问底，暗戳戳把火往姬佑家身上引，“妈，你别总盯着我一个人啊。家家姐比我还大两岁呢，你也关心关心她的感情生活。”
姬佑家立刻反驳，“诶，在这种事情上，用不着关心我，我跟妈一样是不婚主义。你小小年纪怎么还学起别人催婚了，小心以后没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