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许与姜随的故事

(1)开始

江许从现世魂穿到古代前,正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她当时接到面试通知准备打车,但一眨眼,眼前一阵眩晕过后,她穿成了将门之女。

穿越后,她睁眼意外发现自己变成了婴儿,陌生的女子,陌生的房间,整个世界都是陌生的。她不知所措地抓弄小手,一张口变成了嚎啕大哭,那坐在一旁的美艳夫人连忙走过来抱她,一边轻拍她的背,嘴巴还不停说着小宝别哭,娘亲在这。

江许盯着这女子的脸瞧,心想原来这美丽女子是她的娘亲呀。

许久后,江许不哭了,婴儿身躯的她十分容易困乏,哭着哭着就哭累了,可就在她要睡着时,旁边又响起了一道尖锐哭声,她迷迷糊糊的脑袋瞬间被这道声音惊醒。

她挣扎烦躁地去看是谁吵醒她,抱着她的娘亲疾步走到另一张摇床边。奶妈抱起那婴儿,江许在娘亲怀里瞪大眼睛看。

一个与她一般大的婴儿,那奶娘哄着他,娘亲嘴里说着哄她刚才同样的话,呵,原来是她的双胞胎哥哥。

但她娘亲见那婴儿哭个不停,要把她放回去抱他。她呀呀叫,扒着她的衣服不肯。

最后,她躺在摇床转头看他哥在一旁吃手酣睡,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口水流了一嘴。

(2)日常

在这里的生活,其实还挺惬意,从小就一堆丫鬟捧着呵护着,家庭和谐幸福,尤其她那老爹与年轻都貌美如画,也不似其他人一般对他们苛刻古板,她自由自在,乐得随性欢快,好似真的小孩子一样。

并且,她那便宜哥哥从小就喜欢当她的跟屁虫,她要学琴,他也学,她要去另一个学堂上学,他也跟着。总之,她干什么,江项就喜欢跟着她,比起他作为她哥,更像她的玩伴,这过得也不无聊。

但,江许会时常一头雾水地看着江项,问江项为什么要一直跟着她,江项就顶着那张与她相似的脸立马装傻,也不说话,就拉着她手扁嘴望她。

江许叹气,问了又白问,但不问又困惑。江项总在她面前用那张俊脸做傻傻的表情。可他学堂成绩优异,在夫子面前文质彬彬、知书达礼,每回抓着她去逃课的时候,夫子都认定是她的问题,罚她抄书,她就丢给江项,江项也欣然接受。

再说回他们这个家,祖上幸得一路没站错队,还得了救驾之功。但随着边疆平稳安定,到了江许这代,她父亲江清不好功名,只喜欢在家逗鸟舞枪,于是在朝廷上领了闲官得个自在,家中成员也简单,江清只娶了她娘亲何茗颜。祖父祖母在老家颐养天年,每回过年去探望一次,老人家回回给他们准备好多新鲜物件等他们。

从原来的世界变幻到这个世界,江许时常感到不真实,她望着镜子里与现代相同的脸,背景却截然不同的环境,说着同样的话,可切实身处在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她有时也会忘记自己在哪里,和江项说话脱口而出现代词语,江项挑眉问她又在说什么奇怪话,可江许表明沉默,心里却激起一股战栗,一种莫名的恐惧与窒息感总会裹挟她。江项心有灵犀感应她的忧伤与害怕,他不懂,但他会转移江许的注意,玩闹打岔她的胡思乱想,拉着她去干别的事情。

可能有江项的陪伴,江许才能更加肆意放松。

(3)爬山

她穿来的这个世界与课本上任何一个朝代都不相似。不过这个世界虽然同样古板,可有些人在这平淡无趣的生活里,依然也能展现异样色彩,比如她哥江项,对待女子与这个世俗有着不同看法。

江项十几岁的时候拉着她去荒芜的院子里烤鸡。他拿着那些什么女戒女规当废材烧掉,然后添柴火、架上腌制好的整鸡,香气蔓延整座庭院。江项吃着满嘴流油,还不忘说如果有其他人给我塞这种书,就告诉他,他打发那些人滚出去。

江项觉得那些东西连厕纸都不算,当柴烧了也不如柴。

江项不仅喜欢带着她四处晃悠,还喜欢带着她半夜去爬山。

一日凌晨,江许睡着正香,耳边却传来喊声,睡梦中像蚊子嗡嗡不停叫,她心烦就随手挥手拍去,“啪”得一声,江许感觉打在实处,不像是蚊子叫,人立刻醒了。

她连忙坐起身,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捂着脸站在她床边,弯腰发出嘶嘶响声,她心下一害怕,张嘴就要尖叫,那人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贴近了看,原来是江项。

“嘘,别出声。”江项轻声对她说。

江许被他捂住嘴,也没办法开口说话,她转眼看向门口方向,没有人进来。但窗户大开,这货居然是爬窗进来的!

“妹妹,你别喊,我带你去爬山。”,他试着放开手,压着声音对她说。

江许翻了个白眼,他不着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半夜找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瞪了他一眼,将他推离床边,让他先爬出去等她。

江项乐呵呵将他的包裹拿上,然后轻手轻脚就翻身出了窗。

江许将衣服穿好,身上别好软剑也跟着溜出去。

街上冷冷清清的,打更人都还在敲锣报时。江许打着哈切跟江项站在巷子里,望着天上残月。

“怎么出城?”她问,看这个点城门都没开吧。

“等姜随。”江项从包裹里拿出糕点给她,江许不饿、困得慌,推回了他的好意。

江许蹲在他旁边问:“你怎么叫上他了啊?”

“他一个人闷得慌,还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去郊游。”

“我们这是郊游嘛?谁凌晨去山上郊游……”

“好吧,其实他的马车坐着舒服。” 江项两手一摊,笑了笑,“我们从山上下来多劳累,坐他车回来,还可以少费点力。”

江许心中暗想,果然是这样。

两人蹲在这巷子里好一会,一辆马车才缓缓从左边驶出停在他们面前,帘子被一只细长的手撩开,随后一张俊美的脸探出,眉目平淡地指挥他们上车。

江许坐上马车发觉果然如江项所说,坐垫特别软,车厢宽敞又平稳,她靠着长舒一口气,准备闭目养神。

“姜随,你吃糕点吗?”

听见声音,她又睁开眼去看姜随,她其实很好奇为什么姜随这么呆板的人,他哥一喊他就出来了,而且从来不觉得这事荒唐、也不多说。

姜随含笑接过,小口咬了口就放下,他姿态与他两随意散漫模样不同,端正又优雅。

江许瞧了会,觉得好看的人怎么样也好看。姜随转头看向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袋子,随后递给她。

“府上厨师做的果脯,江项说你喜欢吃,便准备些。”

江许接过道谢,打开锦袋,里面确实都是她爱吃的。之前江项去找姜随总会带些果脯回来,姜随府上厨师做的与外面总有些不同,口感酸酸甜甜又清爽,江项不爱吃,但她能一天吃完一袋。

她默默地吃着,顿时也不困了,心情也格外开心。

城门确实还没开,但借着姜随靖王府的令牌,顺利地出城了。

他们一路到了一座偏僻的山脚下,附近零星住着几户人家,朝阳破除云雾散发橘红霞光,鸡舍鸣叫着,江许拎着袋子下车,看着狭小的山路,说爬山其实也就是去这山上的道观赏花。

那道观就一个院子几座像,是江项某天在街上偶遇的道长带他们去的。当时江项刚巧撞见小偷在偷道长的钱袋,他大声制止,小偷拽了钱袋就跑,他追回还给道长时,道长硬拉他说要请吃饭,他不肯。然后江项听闻他守着一座道观,好奇想去瞧瞧,他回家拉上她,道长就带着他们两人走这山间小道,走了一两个时辰才到道观门口。

山中雾气未散,还带着丝丝凉气,他们三人一路走走停停,走到道观时,都气喘吁吁,身上沾上泥土与树叶,外袍也湿了半边。

江项上前去敲门,江许则站在墙边看那棵巨大的杏树,树枝越过墙头,枝头开满白粉色的杏花,微风吹拂,还垂落几片花瓣,江许接下几片花瓣放在鼻尖嗅,淡淡的香味,清新不刺鼻。

“喜欢?”姜随在她身旁轻声问。

江许握紧手说,“我喜欢杏脯。”

姜随闻言笑出了声,江许转头见他在阳光下,眼眸水光潋滟,笑得明媚生动。

江许心底嘀咕,真奇怪,这人笑起来怎么跟平时不一样,像石头有生气了。

道长开了门,见是他们,开心地邀请他们进门,江许站在小庭院内,淡淡香气更甚,她站在树下双手去接更多落花。

道长煮了清水面请他们吃,期间一小孩穿着道袍从一旁房内走出,嘴里还喊着道长。

“上次来还没这小孩,道长你捡的吗?”,江项吸溜面条,盯着小孩看。

那小孩没想到院内有这么多人,她连忙躲在道长身后,只探出脑袋瞧。

“在山里遇到的女娃娃,估计是被家中遗弃在山里的。”道长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女孩吗?”,江许看着那小孩子面瘦肌黄,还未张开的五官分辨不出男女,“叫什么名字?”

“家中养不下去孩子,被扔被卖是常有的。”

“取名叫朝春。”

道长帮朝春整理好衣着,拉着她与几人同坐,朝春还是有些怕,缩在道长怀里不想吃。

江许拿出腰间装有果脯的锦袋,打开露出给朝春看,“朝春看,是好吃的。”

小孩总是会被糖一类的食物所吸引,朝春也不例外,她瞪大双眼,犹豫要不要拿,道长说拿吧,姐姐给你的。朝春于是尝试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抿,江许见她两眼发光,估摸也是喜欢。

“都给你了。”她含笑将锦袋都塞给她,袋子里姜随装了许多,她一路吃着还剩一大半。

朝春眨巴眨巴眼,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望向道长,道长笑着说,拿着吧。

朝春环抱着袋子,手上还拿着果脯,一时紧张地望着江许,她抿着嘴又不说话,江许不知她怎么了,就凑近问:“怎么了?”

朝春摇摇头,低着头咬唇,江许估摸她应该没经历过这样的善意,些许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便准备退远不让她感到压迫感,可转身时,她听见了一道细小的道谢声,声音细不可闻,江许却立刻捕捉到了,转头见朝春趴在道长肩头看她一眼,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嗯,我听到了,不用谢。”,江许笑着跟朝春说,她试着摸了摸朝春的头,说:“朝春要好好吃饭,开心长大哦。”

一顿早饭吃完,三人在院中围着杏树散步,朝春回了房,道长拿起扫帚打扫庭院。

太阳已完全升起,江项顶着一头杏花,说如果他们此刻下山,应该还能赶上芳馐阁的第一批糕点出炉。江许无所谓,她看一会儿杏花便没了兴趣。

临走时,江许三人将身上的银子都给了道长,道长推辞说不能收。

江许硬塞在他怀里,说:“道长,你现在不只有你,有道观,还有朝春。养孩子花钱,得仔细些。”

道长闻言只能收下,道观本就不赚钱,他靠着下山帮人做法事也赚不了几个钱,多了朝春用钱的地方还多着。

江许见那房间打开一道小缝,她挥挥手便转身离去了。

三人下山比上山快,江许坐上马车,再度庆幸江项叫了姜随,立马双眼一闭就睡过去了。

江项还在想待会是先回去拿银子再去芳馐阁,还是在芳馐阁赊账,他准备出口询问,没想到姜随阻止了他,江许靠在姜随肩头昏睡过去了。

这下只能回家了,回程里,江项强撑着睡意,抱胸靠着车厢看了两人一路。

(4)逃课

江项除了爬山,还喜欢拉她逃课。

正像江项不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喜欢吃果脯,江许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吃糕点。

当时,她蹲在离家不远处的树下,探头见那夫子的马车停在门外,也不敢回家。转头瞥见江项蹲在一旁,吃着热乎的梅花糕。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说:“你不能总拿我当借口吧,我倒是无所谓啦,只是这种事情不能让小厮去买吗?”

“你说谁?林小怀吗?”他身边的小厮叫林小怀。

他嘴里嚼着糕点,说话含含糊糊的,咽下后说:“林小怀要学得可比我多,他以后可是要接林叔的班,掌管府中一些事务。”

说完,又拿出一块糕点往嘴里塞,江许别过头懒得理他,她身边也有侍女,不过此刻应该在房内帮她准备待会跪祠堂用的软垫。

一个月内夫子起码要上她家三回,纵使江清与何茗颜教育理念随和,也受不了他们这么干,跪祠堂、抄书是少不了的,除此之外,江项还少不了一顿打。

“我今晚准备去姜随家避一晚。”

江项拍拍手,将糕点盒盖好。两人都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转头一瞧,夫子马车已经驶出家门口,她娘此刻正守在大门前环顾四周。

见何茗颜看过来,她连忙缩头,但何茗颜眯眼发现不对,已快步走来,她边走还边喊两人名字。

“你再逃也没用了。”江许靠在树上,双眼无神地看他在原地抓耳挠腮。

声音越来越近,何茗颜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一来就拧江项的耳朵:“江项!你又带着妹妹逃课!”

江许跟在她们身后,看江项痛苦地求饶:“娘!你轻点!娘!我…我给你带了糕点!”

他不说糕点还好,但一说,何茗颜更气:“回回逃课就是去买糕点!家里是没落到没人使唤了吗?”

“你知不知道!夫子说你再逃课,就要你休学别去学堂了!”

“啊!这!”

“你要是被休学,你就给老娘滚去湘城待一辈子,别待在这京城了!”

江项完全是被拖着走,他又还不了嘴,怕惹得他娘更气,关键何茗颜越气,待会江清回来打得更狠。

江许噗嗤一笑,何茗颜又瞪她:“回回你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也逃不了,要是被休学,你俩都给我一起去!”

江许连忙低头不说话了,回府后,两人饭没得吃就被罚去跪祠堂。

等江清回来知晓两人又逃了课,一把抽出书架上的竹棍,疾步去祠堂逮江项。

夜晚,江项的喊叫声穿透寂静的夜空。

隔壁靖王府。

姜随听着惨叫声,他站立墙边,身边随从跳上墙头后,片刻又跳下跟他汇报。

“又是逃课,江少年在挨打,江小姐在跪罚。”

姜随点点头,他下了学没瞧见两人,回府时,坐在马车上见何茗颜拎着江项进府,江许跟着也挨骂,估计又是逃学了。

他们时常如此,左右邻居见怪不怪了。

(5)姜随

日子过得幸福快乐,但江许还是渴望有朝一日能够回到自己现代小家。身处这个世界,即使再自由自在,但也没有现代便利,并且她很想念自己的家人,抱着何茗颜时,她会想妈妈是不是也在想她。

她总是徘徊在愧疚与贪恋之间,克制不住想念又眷恋此刻的温情。

江项虽然是她的哥哥兼玩伴,但她也只有江项,除了他们家和姜随,其余人都把他们兄妹当另类的存在。

但也没关系吧,人生难得几知己,有一两个朋友也算不错了。

其实,在江许看来,姜随也与其他人有些不同。

姜随,靖王府嫡长子,与皇城中的其他贵族子弟相比,不爱花天酒地,不爱才子诗会,除了正式场合出现,完全不爱出门,平时行事一板一眼,书呆子正常人。

姜随本人无所谓外人评价,这一生要干什么,走向哪条路,于他而言早有定数。何况他觉得江项与江许比其他人有趣多。虽然江家兄妹名声在外,行迹恶劣,可是他不会以此对他们有任何偏见,相反他认为那些嚼舌根子的人活得都很虚假。

靖王府府邸就在江家隔壁,父亲因往事私下不愿与任何官员相交,但也不管他做什么事,母亲吃斋念佛也不管府内事务。从小他平日里除了念书便是学着看账,府上姨娘安分守己,大家都心平气和,生活也平淡无奇。

直到江项爬了他们家墙,当时他自己跌下墙头也就算了,还连累江许卡在墙头下不来。

姜随听着侍卫说的时候,放下手中的账本就一路跑进了院子,抬眼见江项一瘸一拐地站立,伸着手喊妹妹没事的,快跳下来。

江许坐在墙头,一脸无语叹气,她看看墙外倒掉的梯子,又看向墙内瘸着腿的江项,而后一群人乌泱泱地朝他们走来,前头还围着一个与他们一般大的少年。

“明令,去把江小姐抱下来。”,姜随心下紧张地盯着江许,生怕她像江项一样跌下墙。

明令得了吩咐,立刻小心翼翼把江许抱下了墙。

江许落地脚踏在实处,连忙道谢,而后跑去看江项。

姜随走到他们身边,他当时只在学堂见过两人,但还无交际,他不知江家两兄妹爬墙所为何事。

不过片刻过后,他就知道了。江项毫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私闯了靖王府,一脸兴奋地拉着他说:“姜随,我和妹妹学了一首合曲,我们演奏你来品曲,怎么样?”

江许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姜随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最后姜随才发现,他们兄妹两都没有乐曲天赋,曲调曲风怪异到常人难以理解,江府已经没有人愿意听,难怪找上了他。

后面,他与两兄妹的交际越来越多,很多时候是江项来找他,他吵吵闹闹地说各种八卦。父亲也会过来过问他与江府兄妹的事情,他含糊一嘴带过,父亲也不多问了。

但江项说的最多的是江许,他的双胞胎妹妹。

江许小时候怎么样,江许爱吃什么,江许讨厌什么,他能反反复复不停地说,姜随也丝毫不厌烦,他心底也是将江许当妹妹的,江许很乖巧,也很有趣。

(6)做梦

日子如此悠闲,江许再一次体验别样的读书生活,想着这辈子估计就这么平稳过去了,但命运在让她魂穿起,就注定平静不了。

某天休息日,不用去学堂,她躺在院内摇椅上晒太阳,清风习习,秋日里的阳光不刺眼,江许裹着外袍渐渐坠入梦乡。

在梦里,江许度过了悲惨的下半生,还未到老,江家被人举报有谋反嫌疑,锦衣卫从江家后院挖出诅咒陛下巫蛊之术之类东西,江家整族下狱,无论老弱少妇皆流放边疆,他们祖母拿出免死令牌,那是江家几代功勋累计下来的嘉奖,但陛下说只能保住一个人,江家这嫡系只有他们兄妹,江项恳求族人将生的希望留给江许,江许被赦罪,但也没落到好下场。

她不得出京,江家离开那天,她一身素衣站在江家门口,守卫不允许她出门,她放声大哭也没人理会。江府物件全被搜刮没收,无人送饭送衣,那年京城难得下了大雪,她抗不住冷,在梦中就逝去了。

那姜随呢,姜随在江家出事前就去世了,在他结婚宴晚突然暴毙,无人知晓原因,王府只有他一个嫡子,其他姨娘膝下无一孩子,靖王悲痛欲绝,第二日不知谁在河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那梦十分逼真,江许脑袋昏沉,挣扎、恐慌地睁开眼,江项的脸放大在她面前。江许浑身颤抖,那饥寒交迫感觉还在,她止不住抖,泪水也争先恐后涌出眼眶。江项见她抖个不停,瞳孔睁大,泪水横流,似被梦魇住了,他连忙一把抱住江许。

“怎么了?”,他轻轻抚拍江许的背,将她紧紧搂紧怀里,想停止她的恐慌,“江许,江许,我在这里。”

他不断轻声喊她,试图将她从梦魇中拉回现实。江项的怀抱温暖舒适,拂去她骨子凝结的冰霜,他声音平静轻柔,也让她逐渐镇定下来。

江许清醒后,反抱住江项,她忍不住嚎啕大哭。那梦中牢狱里,江项恳求声还在她脑海中回荡,离别时再也难以相见的悲伤沉沉压在她心头。

“哥!”,她哭得悲痛欲绝,趴在江项身上不断哀嚎。

江项终于被她这模样吓到了,他慌忙抱起江许就往何茗颜院子里冲,江许没在意,就一个劲哭。

他一路狂奔到何茗颜院内,还未到门口就一直喊:“娘!娘!娘!”

何茗颜听见他喊声,赶紧走出来,“叫什么叫?!”

“妹…妹……妹妹~”,他累得气喘吁吁,额头冒出青筋,抱着江许给何茗颜看,“她一直哭。”

他焦急地说,何茗颜也注意到了江许的异样,让他抱进屋内。

江许开始哭得断断续续,她双眼红肿,从江项怀里抬起头看何茗颜,她又伸出双手去抱何茗颜,喉咙哭得沙哑,还在喊娘。

何茗颜被她喊得心碎,也不禁眼眶泛红,摸着她头发说:“娘亲在这里。”

两人依偎在一起流泪,江项坐在一旁叹气,现在好了妹妹哭,娘也开始哭了。

最后还是江许哭累睡过去才度过那一日。

后面她还在江清面前哭了一场,江项问她到底做了什么梦,哭成那样,但江许难以描述,不确定那只是个梦,还是做了一场关于未来的预知梦。

即使江许没有说出来,但江项还是意识到那场梦魇的可怕,因为江许从那时起,时常都是一副郁郁寡欢模样。

(7)醉酒

姜随也发现了江许的变化,在江项再一次来找自己时,便开口跟他提及这事。

江项听他问这事也一脸愁郁:“唉~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上回她在自己院里睡着,醒来后就这样了。”

“没有问过吗?”

“问了啊。”江项摊在软榻上,叹气:“她什么也不说啊~”

姜随放下茶杯,望着窗外开得正盛的桃树,红绿相交之景迎风摇曳。他轻声说:“再过一月便是我生辰,让她也来参加吧。”

江项翻坐起身,“你确定她会来?不过你这次是家宴吧,我们如何参加。”江许不爱参加这些宴会,往回叫他帮忙代送礼就算祝贺了,并且姜随过的是十七岁生辰宴,按礼只是家宴。

“我和父亲说了,到时候允许我在院内请好友相聚。”他说完,又沉默许久,才低声说:“我不知她……会不会来……”

后半句轻得像风吹在空中。

一月后,江家兄妹站在王府外。

“我还能反悔吗?”江许一脸疲惫,眼神幽怨地望着江项。这家伙昨天缠了她一天,求她今日和他一起去参加姜随的生辰宴,她不答应就守在她床边过夜,江许为了能睡个安稳觉,就随口答应他了。没想到一大早天才微微亮,就被他拉起来,还指挥江许屋内侍女给她梳妆打扮。

此刻他两光鲜亮丽地站在门外,倒是能和姜随一起吃早饭了。

“当然不能。”江项坚定地否决她。

“那也太早了吧,就算我往日不参加,也知道一般都是去参加午宴的。”

“这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江许与他争辩。

两人嘀嘀咕咕声音引起了门内的守门人注意,守门人打开门,见江家两位打扮得似仙人下凡般站在王府门口,他瞪大眼珠子,不知两人一大早是干嘛,开口道:“江小姐、江少爷早上好!”

“您们是?”

“我们是来参加你家世子的生辰宴的。”江项大手一挥,将他拎的礼品给他瞧。

守门人嘴角忍不住抽搐,“这…这也太早了……”,今日王爷沐休,世子生辰,整个府上难得几分闲适,现在估摸厨房才刚刚准备好早饭。

“哪里算早,我们现在去找姜随吃早饭正好啊。”

他大跨步走进门内,江许跟在他身后摇头,姜随的院子江项早就轻车熟路了,单独的宽敞庭院,不过江许还是第一次来。

到了后,江许站在庭院里赏景就不进去了,江项方正把人带进来了,也不怕江许在王府丢了,他把东西一拿就进去找姜随了。

姜随早已起床,江项进屋时,他正吩咐管家今日的诸项事宜。

“姜随!”,江项大大咧咧地就走进屋,姜随听到声响转头看,见他神采奕奕的。

管家站在一旁也惊奇这江家少爷这么快就来了。

“那先就这样吧。”

管家闻言朝江项见过礼就退了出去。

江项把东西放在他桌上问:“今天会来很多人吗?”

“不会,除了你们没有别人。”姜随给他斟茶,又看向屋外,没看到想见的人,不禁问道:“她中午来吗?”

“没有啊”,江项喝了口茶,说:“在院子里呢。”

姜随两眼一亮,快步走出房,江项见他步履匆忙,吃着糕点也不管。

江许在庭院里闲逛,方才走过去一个管家,除此之外再也不见人,仆人也不见一个,比她院子里还空。

姜随远远便见到那抹靓影,他走近后不由停下脚步,江许今日的装扮与往日不同,往日不施粉黛,着一支青簪,清丽天然;但今日,轻描黛眉,点染朱唇,突出眉眼略显清冷,美得疏离又夺目。

江许转身才发现他站在不远处看自己,两人静静相望也不说话,等侍女端着东西走来,她才撇开眼。

靖王妃派人送礼给姜随,今日虽说是家宴,可靖王妃吃斋念佛多年,早已不管事务,也不参与任何活动,姨娘们也只是送礼便回各院,至于其他长辈外戚更是不常接触,这硕大的王府也不过一座空壳罢了。

江家兄妹两算是陪他们父子两吃饭,一顿饭气氛沉默僵硬,吃完,江许也没品出滋味。

靖王对他们两也没说什么,还没吃完他就走了。

王府冷冷清清,但送礼的人倒挺多的,皇宫里也派了人来祝贺。姜随让管事把东西登记后、送入库存,她站在江项身边困倦不已,姜随让江项带她去休息。

江许在客房睡了一下午,睡醒又被江项拉去姜随院中吃饭。

“喝酒?”她怀疑地看向江项。

江项摇晃手中的白玉瓶,说:“梅子酒,不会醉的。”

她又看向姜随,姜随低头将杯子摆好,抬头温声道:“可以不喝。”

江项拔掉酒塞将三人的酒杯都一一斟满,说:“不行,都得喝。”

于是江许拿起品了一口,酒味不浓更多的是梅子清香,入口不苦涩反而充满清甜。

“怎么样?”江项笑了笑,“好喝吧。”

“确实不错。”她很快就喝完了一杯,甜甜的像现代果汁一般。

逐渐地,她就喝多了,江项发现、搬着凳子靠近她,“妹妹,妹妹~”

江许觉得眼前有些模糊,脑袋越发清醒,她听见江项声音,毫无思考就应声:“哥哥。”

江许乖巧开口,人坐得笔直,眼神蒙上一层水雾更显清澈,江项好久没见过这么软萌的江许,十分稀罕。

不过,他闻了闻酒瓶,没有什么酒味啊,“果酒也能喝醉?”

“以后不要让她喝酒。”姜随说。

他垂下眼,手指扣着酒杯,盯着酒杯中的水光发愣,不敢多瞧江许。

但没想到江许听到他说话,开始泪水从眼眶中溢出,泪水像珍珠般滴落,她哭得突然又安静,江项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泪水。

姜随也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守在她身边,“怎么了?”

江许摇摇头,喝了酒后,情绪渐渐得到舒展,“姜随”,她抓着姜随的衣角,哭得梨花带雨,姜随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挖了一块,痛得难受。

“姜随。”她哽咽,这么多天压制在心底的情绪一时全爆发出来了,“你……你不要死。”

两个人被她的话惊得肃容端坐,“妹妹,你在说什么啊?”

“江许……”

江许错开姜随得手,又回身握住江项,“哥哥,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开始边哭边说,将梦里的事情全部吐露出来。

两人全程默不作声,都安静听着。

江许说完人就闭眼睡过去了,姜随接住她,场面顿时沉寂,江项还沉浸在江许说的故事里,他心头一阵烦乱。

“你觉得这有几分真假?”,江项问姜随,他脑子出奇冷静,即使这故事再逼真,也是一场梦,可那故事里江许最后的结局却让他心下凛然。

姜随沉思后开口:“前朝曾有天师做预知梦,但未有记载,也只是口口相传而已,不知虚实。不过,那婚约我不知,如果是真的,可能真的是预知。”

江项只能拜托他询问实情,他接过江许,站起身说:“此事暂且不谈,等你那方确认,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若真的有人要害江家,他绝对要将那人抓出来,让他也尝尝饥寒交迫的滋味。

(8)分析

那天过后,江许不知那晚自己怎么回去的,第二天她再提起喝酒的事情,江项有意掩饰盖过,她便不再提起。

姜随第二日下午去找了靖王妃,他母亲早年还会与父亲做一对伉俪夫妇,经过一系列事也厌倦了生活,在后院最深处修了座院子礼佛,还未走近便闻到阵阵檀香。

靖王妃诧异他来找自己,在她远离俗世,不管这孩子后,他就再也没找过自己。

姜随脸上平静,开门见山说:“早些年,母亲与袁家交好,并与袁氏说若是彼此生了一男一女便定下娃娃亲,后面果真如此,双方交换了玉佩作为信物。父亲说玉佩在母亲身上,可有此事?”

靖王妃听他谈及这事,不免有些失落,说:“确有此事。”她吩咐身边嬷嬷去取来梳妆台最下面的盒子。

“这里面就是那玉佩。”靖王妃将盒子递给他,“不过若是你要毁约,可能你父亲不同意。他最是懦弱,不愿意与任何人起冲突。我与袁家夫人交好也是之前,袁家家主是个好攀附的,当初不知,如今看他那巴结其他人的样子,况且年年袁家也会送礼来,可见他们还是在乎这场娃娃亲的。”

“王府如今这样子,也值得巴结嘛?”

靖王妃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父亲那边我会说,袁家那边我也会亲自去谈,母亲继续礼佛吧。”

他端着盒子也未曾打开,说完片刻不停留地抬脚就走、也不多问。靖王妃被他冷淡背影刺痛,神情忧伤,想叫住他,身边的嬷嬷抓住靖王妃,说:“王妃,算了。”

在她选择逃避,与世隔绝时就应该抛开这一切。

后来,江项跟江许说,姜随有了婚约。

江许联想到梦中的一切,不禁手抖了一下,问:“是袁家的嘛?”,她心中祈祷这个答案是否定。

但现实处处不如意,江项回答:“是”。

她顿时浑身像被抽了力气,杯子掉在地上摔成几瓣,江项握住她的手,安抚地说:“不过,已经取消了。”

江许瞬间松了一口气,后怕地拍了拍胸口,“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对不起。”江项也知道事情得到确认,可能江许做的真的是预知梦。

“不过,我怎么没听见人议论。”姜随这么重要的事情街上一点讨论声。

“袁家这几年仕途渐盛,女儿进宫又得了圣心,而靖王无心朝堂,圣上也乐意见到靖王如此,所以靖王府如今还不如他袁家。袁家收了他的礼,可是又觉得被他这无用的世子毁了约,心中本想为难姜随,但没想到姜随暗中抓了袁家几个把柄,威胁他们这事不能传出一点声响,一切就此作罢。然后就解决了。”

“不过”,江项又偷偷摸摸说,“他还是挨罚了。”

江许:“?”

“没办法,靖王这个性子,姜随当这个世子还真是憋屈。”

他耸耸肩,语气似为姜随而难过。

“所以,我们去找他吧!”

江许见他又一脸兴奋,疑惑道:“祠堂,我们也能进去?”

当晚,江项带着江许站在靖王府墙外,他想偷溜进去,不过说要偷偷摸摸,最终姜随身边的侍从直接来接两人。

江许两人跟着侍从到了祠堂,但姜随并未在罚跪,他脊背笔直,身姿削瘦,站在长灯旁,转身回头时,面如冠玉,剑眉星眸且锋芒毕露。

那一瞬间,江许在想姜随若不是那般正经,该是多风流潇洒。

侍从关上门。姜随问都知道了?问的话是两个人,却独独望向江许。

她见姜随又变回了正经样子,江项环望四周也没发现一条凳子,便席地而坐,姜随移开目光,整理衣角坐下。

他两正襟危坐,江许站着一头雾水。

“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但是我们还没有找到源头。”江项认真地说。

“什么源头?”江许还是不明白。

“你的梦。”姜随直白道。

江许全身紧绷,脑袋一片空白,但很快镇定下来。

“你们怎么知道的?”她不记得自己有说这些事,随后,又想了想,“那回喝酒?”

江项心虚地点点头。

“你们故意的?!”江许要是还不清楚那回到底怎么一回事,就可以去撞豆腐了。

两人瞬间都低头不说话,江许有些生气地走来走去,她气两人居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套她话,“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

“其实也没想的,可是,没想到你酒量那么差。”江项依旧心虚,他嘀嘀咕咕反抗。

江许瞪他一眼,江项又闭嘴了。

“你一个人憋在心里,平日也变了样,我们都很担心你。”

姜随温声细语说道,眼中温情如水,看得江许不好意思再生气,其实听到他们都知道后,压在身上的负重感一瞬间就消散了。

她蹲下对上他两视线,“所以,我的梦可能真的是未来。”

“大概率是。”江项说。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江许想了想梦中的时间线,等到下半年,他们就从学堂结业,明年姜随履行婚约,而后江家出事。

“如果按照预知情况走,江家还会出事吗?”

会不会这算是一个转折点呢,后面的事情会变得不一样。

“不能这么想”,姜随摇摇头,“我们两家连在一起看,并没有什么联系点,但是放在朝廷党派之争就能瞧出一些端倪。”

江许不懂这些,全神贯注等他分析。

“如今朝廷政局分为三种,太子一派,二皇子一派,还有中立一派。太子为大皇子,又是皇后所出,即使他为人敦厚,甚至有些愚笨,但以丞相、太傅为首一众守旧派所支持。二皇子为魏贵妃所出,为人聪慧,表面又不争不抢,可魏贵妃的娘家在兵部,户部都有人,他就算不是装的,也不可能让他安分。”

“中立一派的话,是我父亲为首,御史台不参与任何一方,再往下就是江家一些不愿意参加党派之争的世家。”

“所以是这两边的其中一派所为?”江项提问,“想逼迫中立一派站队?”

江许觉得奇怪,如今这形式需要中立一派倒戈去支持这任何一方吗?

“还有一事,当今圣上身体健朗,若是朝堂与边境安稳,那么距离太子继位还远着呢,并且前几年进宫的袁氏也生了一子,圣上酷爱那皇子,还时常带他骑马、读书,连太子与二皇子都不抵,谁也不知道后面圣上会不会废除太子,立他为太子。”

“太子是圣上还在当王爷时所生,年龄比你还大”,江项凑近,渐渐将声音放低,“难不成太子想逼宫?”

“我父亲当初站队,是站在了圣上一边,这也是为什么他与其他王爷不同,能安稳在京城生存。并且如果当今圣上出事,那我父亲也是有机会的。”姜随语出惊人,两人被他这话惊得张大嘴,“为什么?”

“因为御史台的缘故。”姜随被他们的反应可爱到,笑着说,“其实御史台当初是支持我父亲的,御史台不能明面支持任何一方,但我在父亲书房找到了一些过去的痕迹,解决了我父亲不仅是多方乐意见到的结果,可能间接逼迫御史台站队。御史能风闻奏事,有时候明面争斗,不如御史一嘴。而江家,也许是世家的问题。”

“世家忠于家门而不忠于朝廷,他们门生故吏遍布,一直都是皇帝、寒门的仇恨对象。”

“我们江家也算世家吗?”江许不由插嘴道,她没见江家有什么人来拜访,而且她父亲如今游手好闲,也不在兵部担任重职。

“没错,目前的江家可以说是摆脱了这种情况,并且一路来从未站错队。可是江家也只是到了令尊一代不爱结交,不行世家之事,可江家之前的门徒在兵部也不少,不乏身居高位者,并且兵部里最大的世家是江家。”

“你从未见,也可能是因为令尊忠于当今圣上,而真要是逼宫,江家绝对是站在圣上一方。”

“其实父亲会偷偷和那些人喝酒。”突然,江项凑到江许耳边说,“有些人是父亲年轻时要好的玩伴,但他们也只敢偷偷往来。”

江许张大嘴,不晓得还有这事。

“皇后娘家算是寒门出身,太子算是占一个礼字,要是魏贵妃生的是大皇子,可能轮不到如今太子当太子了。”

“如果江家出了谋反的事,那世家都会受到牵连,二皇子支持一派也不乏世家,寒门说不定这时兴起,太子一派能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江项说:“那是太子有嫌疑?”

江许有不同的想法:“二皇子如果是以退为进呢,明面上让太子势大,然后再散播什么谣言,圣上肯定会忌惮太子,二皇子明面势弱,但小皇子没有他年长,太子又失圣心,他要是再暗中让人去蛊惑太子去逼宫或者让谣言坐实,他岂不是顺理成章。”

“也是。”江项挠头,他已经被这些弯弯绕绕搞得晕头转向的,“那我们怎么破局呢?这样看来,江家出事也是两方所受益的。”

“御史台。”姜随说道,“我们还有时间,这些事情明年才发生,这期间我们要利用御史台的力量,人无完人,越是高位者越容易忍不住**,搞混水让朝廷热闹些,然后交由圣上去烦心。”

“还有袁家,袁家背景清白,虽爱四处结交,但也只是四处逢源,爱面子而已。”

“这样的背景是圣上最喜欢的。”

“不过为什么是明年呢,明年会发生什么事情吗?”江项找到一个奇怪点,他看向江许,“梦里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没有啊。”江许思来想去也没有任何奇怪事情发生。

姜随脑中灵光一闪,沉思道:“自古边境动乱,百姓生活贫苦,朝野也会动乱。若边境出了问题,圣上重新倚重江家,那太子、二皇子那边都不敢轻易动江家了。”

“战争也不是一时就能发动,若是明年有动静,现在边境肯定有异常,战争需要筹备粮草、马匹和装备,若是大量囤积,肯定有痕迹。”江许补充道。

“二皇子领户部差事,太子曾边疆督军。”江项思考,圣上要是被蒙蔽,而各位皇子明知战事要爆发,却只想着逼宫夺权,那也太可怕,“不会吧,这不就是叛国了吗……至于这么做吗?”

姜随身为世子,明白他未说出口的意思,“那个位置本就可怕。”

江许身为现代人,知晓历朝历代皇位朝代更迭大多充满血腥,权力本身充满诱惑力,它能让上位者丢失基本良知。

最后,三人在靖王府里的祠堂从晚说到天亮,才定下计划。

(9)争斗

自那日后,明面几人依旧是一如既往模样,私底下,江项与江许借有人在议论是非的由头,让何茗颜整肃了江家下人,以免有其他一方的人掺进来藏东西,就算安插的探子留下了,也时刻被监控着。

后面姜随开始接触御史台的人,他并未直接找御史的人,而只是每周独自一人去最热闹的茶楼喝茶,在某日御史大夫发觉他独自一人坐那,思考片刻后抬脚走过去。

“姜世子怎么在此。”,御史大夫说。

姜随起身行礼,说:“某日行至此地,觉得热闹非凡,楼下市景井然有序,各色人来人往也有趣。”

御史大夫坐在他对面,姜随这位置靠窗,正好能瞧见底下全景,“确实,商人热闹来往,一片祥和。”

“御史为何来此?”

“此处的茶更适合我的口味。”御史大夫品了一口茶,又道:“姜世子可不常出门,除了看热闹,也喜欢此处的茶吗?”

他的话时刻带着试探,但又似随意一说。

姜随不甚在意地笑了一声,反问他:“御史大夫是许久不来了嘛?”

“怎么?”御史大夫不理解他的话。

“茶楼可还有一样东西,”姜随看向中心搭的台子,御史大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说书人收拾着东西走上台,底下已经坐了一堆人。

他专心致志,准备听这说书人打算说什么吸引住姜随。

但没想到,是靖王府的事情。

御史猛地回头看向姜随,见他还兴致盎然,听得专心,奇怪地说:“姜世子居然能听得如此专心。”

“靖王府的事还能博人一笑,也算是有所作用了吧。”姜随也不喝茶,支着头看底下人大声欢笑。

“姜世子不满?”,御史大夫又似随口说。

姜随瞥了他一眼,说:“御史大夫可慎言,本世子担不起这话,对于现状,靖王府很满意。”

御史大夫见他不似说笑,也明白自己反应过度,这世子未曾担任朝廷任何一职,靖王也安分守己,便也收心与他谈笑,“如此便也好,也算轻松。”

他两说笑,不知暗地里有人在监视他们,他们这一相会,几方都得了消息,其中属圣上最为开心满意,“老三这孩子还是看得清。”靖王排行第三。

最后,御史大夫时不时去茶楼就坐在姜随对面,即使姜随不去,他也坐在那位置品茶。

江项除了平常与姜随玩,还爱结交一些江湖好友,他心中有行商意图,所以也认识了一些人,下半年学堂结业,他就跟父亲说想要行商,江清与何茗颜两人商量了一晚才同意。

他跟随京中商队出发,去了一年半载也没回。

学堂结业,江许被何茗颜塞了几个铺子,让她去管。她发现其中的一家地契是那家茶楼,她这才意识到世家除了有人之外,掌握的财产也是令圣上忌惮的地方。

“母亲,这块地居然是我们家的嘛?”

“对啊。”

“这么多钱,不会出事嘛?”又是为将又是有钱,不会怕被扣上豢养私兵的嫌疑嘛。

何茗颜也不知她为何忧心忡忡的,她坦荡地说:“这里面大部分利润是给了圣上的。”

“啊?”她吃惊道。

转念一想,那事发生圣上直接抄了他们家,估计也是清楚他们家有钱才能不经过细致调查,不疑真假就做了,江家如此阐明立场,也能沦落那般模样,真是帝王无情。

江项走了,她握着地契觉得有可能用到这茶楼,便让影卫去找姜随。

影卫找到姜随时,他恰好收到了江项的信,于是,他跟随影卫又去了江许院子。

“你怎么自己来了?”江许见姜随轻松的跳下墙,诧异他居然还是个练家子。

“外面现在盯梢的人很多。”他解释道。

江许让他进屋,影卫守在门口,她便把事情跟他仔细说了一遍,姜随也拆开信给她看,“江项顺着水路一路南下,到了第一处便发现了异常,城中日子热闹安稳,但城外爆发洪灾,水淹了秧田也无人管。”

江许倒吸一口凉气,“水利是工部在管吧,为何会无人管呢?其他官员呢?当地的官员呢?百姓总会闹腾的吧。”

“如果第一处已如此,那下面也不知怎样。无人管,可能是钱与人的原因,做了也能成面子工程,这事要捅出去,一层一层的人都要丢了官,也难保他们处处隐瞒。”他担心地说,“江项说会送一两个人来京城,只要能进来,便能够引起波澜,但他那边要赶紧走,江南一处有人被查,处处的账本就会开始藏起来。”

“我们不可能不站队的。”江许焦虑地说,“如果要这么做,那么肯定会被发现,我们的意图为何?其他人都没有做,我们做了就成了异类。”

“袁家。”姜随目光凛冽,将手中的信件放在烛火上燃烧,“其实也是站圣上。”

“袁家负责京城守卫,他们能保密。”他说道。

江许也一时想不出什么,表面不变的京城,却风雨欲来。

后来,姜随再度找到袁家,将太子的贪污证据摆在他面前,又将二皇子招兵买马,与异国接触的证据摆在他面前。

袁家家主颤抖的手,不知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找到的这些证据,他吞咽口水,害怕地开口:“世…世子,这是干什么。”他背后掀起一阵冷汗,头上也开始冒汗。

“户部侍郎的小妾怀孕却被堕了胎,人浑身是血裹着席子就被扔在了坟堆里,路边的收尸人发现她还有口气,便抬着去医馆,医馆嫌晦气没理,没办法只能拉回去找一些行脚医生治一治了,没想到人活生生靠意志力熬了过去。”

他说的故事,袁家家主听也没听过,也不知道他说这个干什么。

“你知道那小妾为什么会被堕了胎,被抛弃吗?”,姜随问他,但他也不知。

“因为,她听到了不该听的。”姜随说得轻,落在袁家家主心头却十分沉重,如此细微的异常,姜随也能抓住,他根本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无权世子。

此刻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镇定地试探:“世子,是想支持我袁家?”

他心中忐忑不安,又激动无规律地跳动,他好权但不贪,一想到如果自己的外孙能成为皇上,再也控制不住上扬嘴角。

姜随笑了笑,“是,袁家需要。”

袁家家主心中彻底欢悦,他大笑,“是!是我们袁家需要!”

“和他们谈拢了?”江许放下手中账本,疲惫地摊在座椅上。

“嗯。”姜随现在来江家来得勤快,其他人见他都自动退下。姜随走到江许身后,伸手帮她按头,“那御史大夫喝了那么久茶,终于发现那商街的问题了。”

江许舒服地闭上眼,闻言嗯了一声表示知晓了。

姜随继续说:“江项送的人路上遇到了刺杀,已快开春还未到,他一路南下,将贪污证据都送了回来,人却进不来,估计这事有人一直在紧盯着。”

“那他会不会有危险。”江许睁开眼,不由担心江项的处境,但又想:“为什么证据能顺利送回来?”

“二皇子?”她抬头看向姜随。

姜随垂眼看她,手上不停歇,“不是,御史台的检察御史暗中帮忙了。”

“他现在处境确实很危险,检察御史早就在调查太子一事,如今也被困在外面,进不了京城。恰好江项走了野路子,让商户把东西送了进来。”

江许坐直了身姿,她心脏开始狂跳不止,为江项也为其他人担忧。

姜随手上一空,随之蹲在江许身侧,安慰她说:“他不会一直在危险之中,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了。”

江许只能祈祷事情快点推进,通过商铺她也暗中知晓了京城各家一些琐事,零碎的事情中也能探出隐秘,得此才能让姜随更好调查。

虽然两人都是在暗中行事,但久了也容易引人注意,装扮后的姜随甩开身后跟踪者还没几分钟,杀手的刀便抵到了他面前,暗卫同时拔刀拉扯开身位,姜随才能乘机溜走。

江许也在铺子里也见了意外的人,二皇子走进了她店铺,并且对着店员推荐的东西挑挑拣拣,纠缠不休还扬言要见她。

她无奈只能出面,与二皇子交谈后,二皇子意外她如此善谈,江许发现这二皇子不像来试探的,像来搭讪的,但也不排除二皇子看似玩笑,实则话里有话。两人说了半天说道后面也没有什么重点,最后二皇子说,江许应该多出去参加宴会,人就走了。

江家不可能与任何一位皇子搭上关系,圣上也不会让她嫁给其中任何一位,她送走二皇子,坐在原地细细回想自己与他的对话。

整个过程里,除了追杀与试探,江许也认识了一些其他朋友,比如医者童玲,吏部郎中家的女儿史笙月等。

如果最后事情成功,她们也是功臣。

(10)爆发

在袁家的帮助下,江项送到的人终于在三月份送到了京城,本来是送了两三人,来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个人,那人还枯瘦如柴,身无一物,将扒下衣服发现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印记刻得深又粗糙,可以看出为了痕迹不消失,反反复复刻下的样子,护送的人同样面黄肌瘦,他将纸卷递给袁家,人便晕了过去,袁家人发现他身上还有极重的刀伤。

然后某夜登闻鼓被敲响,一路传到了皇宫内,第二日朝野开始动荡,除了水灾一事,御史大夫乘机也扔出重磅,将二皇子与异国人接触一事上报,太子还没笑半分钟,就有太监疾步走来,凑到皇帝身边嘀嘀咕咕,朝堂一时寂静。

片刻,皇帝朝太子扔东西,太子躲避不及,懵懂地看向上方,皇帝冷笑,指着他两个儿子说,一个叛国一个败国,好,好,都是‘好儿子’。

检察御史软了身子,浑身是血地被抬了上来,一旁的太监还拿着太子贪污罪证。

所有人皆被这一场景震惊到,御史大夫当场晕了过去,御史台的人浑身颤抖,泪水不止,场面一时混乱。

皇帝当场气得半死,但更没想到的事情传来,边境有动乱迹象。

瞬间,朝堂一片寂静,倒吸声一片,大事一件件接踵而来,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最后,两位皇子直接被废除落狱,朝堂清洗了一片站队的官员,那月,京城家家都门庭紧闭,生怕自家被找上门,被抄家。

皇帝重新任人,但一时无人所用,御史大夫和吏部尚书却突然推荐姜随,皇帝紧紧地盯着他们看,片刻后才说,若是两位都觉得行,那就行吧。

姜随不情愿也没折了,他父亲叹气也没办法,只能硬顶着去做了,最后姜随负责处理户部一众事物。

姜随匆忙上任,他上朝见了御史大夫,连冷面都不给了,直接略过,御史大夫倒贴着笑脸,无辜地凑近姜随旁说,茶楼许久不见世子,故事也不有趣了,外面也不热闹了。

姜随哼地一声便离远了他,皇帝说了一通,任命各事下去,姜随领了一堆事,整个人一天都住在了户部署内,现在哪哪都忙,也无人顾辖他,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头昏眼花,想差人倒口茶,门房小厮都不在,他只能自己起身倒茶,却发现茶水都空了。

他头痛叹气,而后听见一声细响,“你饿吗?”

他抬眼望向外面,发现影卫带着江许站在门外,他惊喜地出门迎接她,“你怎么来了?!”

“给你带饭!”她提起手中饭盒,跟着姜随走进屋内。

江许将饭盒一层一层打开,影卫拿着水壶出去添水,姜随嘴角自江许出现便没有放下,他吃着温热的饭菜,看着江许,浑身的疲惫在此刻都消散了。

“别关顾看我啊!吃饭呀。”江许受不住这黏腻温情氛围,不由脸颊泛红。姜随放下饭碗,笑出了声,她抬眼看他肆意欢笑,整个人散发别样光彩,也同时跟着他一起大笑起来。

各事压在身上,日子眨眼间便过去了。

大军出发那日,江许站在街上目送他们,姜随一点闲也得不了,她一个人回去之后,江清与何茗颜把她带到房内‘审问’。

“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们干了什么?”何茗颜大半年都没管兄妹两,但江许也没避着他们,他们要是再不知就有问题了。

“事情不是都发生了。”事情结束,江许也就无顾忌,虽然她也没顾忌这方面。

两夫妇对视一眼,江清说:“你哥现在在哪?”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但江项自出去就寄过一封信也再无动静。

江许摇头,“我们也没有消息。”

江清也不问了,只能期待江项自有他自己的安排,继续说:“等朝局平稳,我会向陛下请辞,归湘城隐居。”

江许也猜到了,说:“手中值钱的地契我都整理好了。”

江清骄傲地摸摸她的头,说:“我女儿真聪明。”

无论是战事还是天灾**,需要用钱的地方都多得很,即使清洗时抄收了很多财物,但没人会嫌钱少。

何茗颜却找到一个重点,眯着眼看向江许,“我们?姜随?你跟姜随怎么一回事?”

江许低头,无意识咬着下嘴唇,她也很纠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然后顶着两人目光,独自陷入深思中。

(11)结束

一切事情结束已经到了年底。

临近年关,京城也热闹了起来,江家估计是最后一次在京城过年了,何茗颜也收拾着热闹办一次,江许累了一年,不想再管事,何茗颜有意让她放松,于是她躲在院子里看话本,姜随就是在她看得入迷时进来的。

他站在屏风旁,见江许专注地看手中的话本,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他假装轻咳几声,江许才抬头,见是他,欣喜地扔掉书,然后朝姜随伸双手,姜随走过去抱住她。

“你怎么有空?”她趴在姜随肩头,问:“户部那些人舍得放你回来了?”

“都快过年了,总要给我放假吧。”姜随抱紧她,去嗅她身上的清香,自从被强制接手户部事情,他休息的日子屈指可数。

江许心疼他累得人都瘦了,关心地说:“要不再让童童给你开点药膳方子补补。”

姜随闻言愣住,想到之前江许送过一次药膳,他吃了后办公了一整晚,但又不忍拒绝江许好意,于是转移话题,“江项应该快回来了。”

江许顺利地被他转移了注意力,“他什么时候回来,能赶上过年吗?”

今年一整年都没江项的消息,他们全家都很担忧,又没什么办法联系上他。

姜随也不知道,他只是从御史大夫的嘴里得到一点消息,他抵着江许的额头,说:“会回来的。”

温馨不过几秒,一声熟悉的声音就响起,“妹妹!”

江许从姜随怀里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屏风外,声音越来越近,而后江许见江项走到面前,她完全愣住,泪水比意识更早清晰现实,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江项,看着他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她终于回过神,终于意识到江项回来了。

江项想抱她,发现姜随阻挡在身前,他脑袋一时转不过来,紧皱眉头,问:“你怎么在这里?”

姜随也很高兴见到他,他放开江许,让江许去抱江项,但不回答他问题,笑着对他说:“欢迎回来!”

江项也不纠结了,他将两人都抱在怀里,在外许久,他变黑了也变壮了,历经许多事、心中愁绪万千,此刻紧紧搂住两人,情绪抵达深处也不禁落泪。

两人被他紧紧禁锢着,长久后还有些窒息,想开口也没机会说话,还是江清和何茗颜进来解救了他们。

后面姜随被留下吃饭,在饭桌上听了江项这一年半以来的经历。

年后,江家就离了京城,江许坐在马车里握紧手中玉佩,江项见她眼中溢出的难过,不解道:“至于吗?”

江许不理他,江项接着说:“我倒没想到他居然趁我不在,变化那么多。”

“还混到户部去了。”

“我们去了湘城,他还会跟你联系吗?”

江许瞪了他一眼,江项嘿嘿地笑了声,说:“我只是开玩笑,要是他不联系你,我到时候就上京城把他绑到湘城来。”

“你哥哥我,现在可谓是江湖呼风唤雨的人,并且不止江湖,那些地方官见了我也要尊敬我几分的。”

他得意洋洋地朝江许炫耀,但江许看他脸上和手腕上的刀疤也笑不出,江项见她还是闷闷不乐,失败地说:“这么不给哥哥面子吗?”

江许闻言朝他呲牙,说:“我没事,他说了不会让我等很久的。”

“如果等久了,我也不会联系他的。”

江项鼓掌欢呼,说:“这才是我妹妹!”

姜随这边,他站在原地见马车不见影后才离开。

回到王府,路过空荡荡的江府,心中想要离开的心情更甚。

靖王守在他房内等他回来,姜随问他父亲有何事。

靖王却支支吾吾半天难开口,姜随本就心情烦躁,冷声道:“父亲无事就回院子。”

“你何时去湘城。”靖王于是一口气说完,就坐着不动了。

姜随试探着问:“你们,也要去?”

“我们留在京城有什么用吗?碍皇帝的眼?”

姜随这时倒诧异住,他父亲怎么说话变得如此随意了,但他也不想管了,问:“母亲那边,问过了吗?”

靖王点头,“你母亲说湘城中有一位佛教大师在那边,也想去瞧瞧。”

姜随挑眉,无论他父亲话语真假,他们这一家子貌似要一起去湘城了,不过也好,他用不着再回京城了。

“去湘城的话,越早越好。”他不想让江许久等。

但没想到,姜随就算摆烂,软磨硬泡,嘴皮子磨破了,想尽了办法,但皇帝乃至户部上下却一致认可他实力,硬是留了他大半年。最后他实在别无他法,请求他父亲跟他皇帝伯父说,他着急娶媳妇,皇帝看不过眼父子俩窝囊模样,眼不见心烦,让姜随收拾东西滚。

姜随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得了皇帝口谕,父子两离开皇宫就直奔城门,袁家家主收到消息早就候在了长亭,他什么话也未说,只对姜随作揖道别。

姜随实在着急,也懒得他什么意思。

马车驱离京城,疾奔着朝湘城而去。

皇帝听着太监汇报,长长舒口气,感叹道:“老三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12)现实

最后,江许与姜随安稳幸福地度过一生。

在江许闭眼那刻,眼中确闪过现代种种,她还未来得及疑惑,一眨眼,眼前变幻了景象。盯着白色天花板,江许意识到她重新回到了现代,周围的人见她睁眼纷纷走动起来,有人走过来查看她情况,有人联系她家长。

她周遭一时热闹非凡,而江许内心情况无人知晓,她在另一个世界度过了漫长的一生,但结束后却又回到之前思念的世界,又重新变成了一个年轻的人。

江许昏迷不过一年,醒来一系列检查显示无恙,家人便带着她回家,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家,而后抱着自己痛哭起来。

家人担心她一年没有接触过人,会有些不适应,让她先修心养性,不着急去工作,她想去附近的寺庙,静心礼了一阵子佛,离家时,她抱着妈妈睡了一晚。

后来,江许自觉心绪平静,就提着行李回家了。

在下山的长阶上,有一个男生被身边人推搡着,不小心撞到了她,她脚下一空,脚瞬间崴了。

那个男生带着口罩,长刘海挡住眼睛,连忙跟她抱歉,他声音听着耳熟,执意要送她去医院检查。她百般推辞也没用,只能无奈坐上他的车去医院。检查后只是普通的崴脚,男生付钱又想送她回家,他声音带着熟悉的语调,身形也与姜随相似,这般站在她身侧,就好像姜随站在面前对她说话一般,让江许分辨不清此刻是现代还是那个地方。

她察觉心绪又开始波动,强制让姜随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一现实情况冷静自己,于是她冷硬语气地说,自己可以打车回去。

那个男生见她态度强硬,也不再勉强,只温声道:“我扶你走到医院门口,等车来了。见你上了车,我也安心些,可以嘛。”

他温柔恳求的语调跟姜随简直一模一样,江许不自觉就答应了。

男生伸手过来扶江许手臂,他身上带着松子晴朗的气息,和姜随一样的味道。她更加恍惚,就这样走到医院门口,在他拿着手机准备叫车的时候,江许仔细地看他低头露出眉眼的模样,不自觉低声喃喃:“姜随。”

眼前的男子瞬间僵住,回头望着她,看了一会,但却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打车。

后面车来了,男生又想扶她,江许躲过他伸过来的手,低头说一小段还是可以走过去的。于是倔强地一瘸一拐越过他。

还没走出去一两步,那男生开口喊住了她,江许。她愣住回头,那人拉下了口罩,扒拉着头发,露出了那张脸,完全与姜随一模一样的脸………

姜随在这个世界找了江许很久很久,他曾听过江许说过现代的事情,只能模糊记得她说过她家住在南边有山有水的地方。他来到了这个世界,慢慢长大,走过各地山水,求过遍地神仙。

然后终于找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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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许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