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既明想,他这辈子大概就是烂泥里打滚的命。
手机屏幕亮着,公司的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谢既明终于忍不住,拿过手机开了免打扰,还是不可避免地看见内容。
庄予禾发了照片,今晚部门聚餐,她和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对着镜头比耶,笑颜如花。
下面则是一长串的“庄经理今天真漂亮”
谢既明熄了手机,倒扣在一边,其实这些人都和他无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
庄予禾是那种自带柔光滤镜的人,漂亮,大方,对谁都笑盈盈的,男人有种莫名的自信心,不过是得了几个笑脸谢谢,谢既明便觉得这女人一定暗恋自己。
谢既明试过主动搭话,在茶水间碰上,他随口说道:“庄经理今天穿的这个颜色很好看。”
对方回过头来,礼貌笑了笑,说:“谢谢。”
谢既明目送着她端着咖啡就走,心里恨得直痒痒。
装什么。
不过好在谢既明对自己还算有那么一丝丝自知之明,他想明白了。
他就是那种人,放在人群里,谁都不会多看一眼那种。一般的学校,一般的长相,一般的双商,一般的工资。
谢既明的整个人生就像是超市最外间冰柜里的矿泉水,廉价又大众。
没什么不好,但也绝对没有任何值得人驻足的理由。
可人处在烂泥里的时候,偏偏喜欢仰望天上的月亮。
谢既明暗恋庄予禾。
说是暗恋有点脏了这个词,谢既明恶劣下流,内心黑暗,在黑暗里潮湿发臭,他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庄予禾可以对所有人一个笑脸,永远春风满面讨人喜欢。
为什么那样的人不能喜欢他,他也没没什么不好。
他就是不会说一些巧言令色的话,就是长相普通了点,就是没什么存在感,就是长相普通了点,可他招谁惹谁了,明明是这个世界对不起他。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收不住了,如同野草般疯长,缠得他整夜睡不着觉。
老板叫宋勤,三十二岁,海归,据说还是家里有矿的那种海归,长得帅,说话也好听,做事体面,公司上下没有一个人不说他好的。
谢既明知道自己不应该拿自己和宋勤比,比又比不上,可他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总是追逐着优秀的人,控制不住痛斥自己的平庸碌碌无为,控制不住看见庄予禾和宋勤两人在一起郎才女貌的登对样。
他也不想这样,可他做不到。
今天部门聚餐,谢既明知道自己去了也是背景板,那些游戏他也没兴趣,招呼着人走了。
也是,他来不来都没有人在意,谢既明摇摇头,继续待在工位上。
其实没什么好加班的,他的工作早就做完了,但他不想回家。
这里寸土寸金,出租屋太小了,回到那种地方,他脑子里想的东西只会更糟。
谢既明在工位上坐着,又刷到了庄予禾的朋友圈,一行人在路上叽叽喳喳的,好像在商量去哪玩。
背景里的男人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脸,却也足以让谢既明心生妒意。
谢既明收了东西下楼,鬼使神差地走到停车场。
宋勤的车他认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在公司地库占了最好的位置。
谢既明站在车面前,盯着看了许久,他也不知道自己不回家想干什么,地铁快要停运了,但他就是不想走。
靠墙的地方有根铁管,不知道是哪个施工队落下的,安安静静地立在一边。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自己拎着那根铁管,一下下地砸在那辆车上,前挡风玻璃碎了一地,引擎盖也凹了,车灯也碎了。
保安的哨声想起来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撒腿就跑,一路跑回了出租屋,把自己摔在床上,被子蒙住了脑袋,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手机依旧在震动,他看了一眼就息屏了。
谢既明突然有些累,心里竟然没有丝毫恐惧。他想,明天大概会被开除吧,说不定要坐牢?
故意毁坏财物判什么来着?
宋勤那种人,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那就这样吧。
反正他的人生已经一团糟了,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谢既明闭上眼睛,沉进了黑暗里。
谢既明总感觉哪里不对。
房间有些过于亮了,他的窗帘遮光性很好,又是底层,不应该这么亮的。
谢既明费力地眨了眨眼,才勉强睁开眼睛。
一张脸正对着他,两人唇瓣只差一息便可以贴上。
谢既明愣了一瞬,随即这个人想被电击一样弹了起来,脑袋撞上床头板,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似乎还想拦他,又收回手。
好痛。
竟然不是梦吗?
谢既明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脑子宕机。
这个人,怎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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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