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衣蒙面的人从井口探出脑袋，环顾一圈，然后跳了出来。
看身形，是个男人，高大健硕，头和脸都用布包裹着。
初步判断，他没什么修为，大概只是炼气初期。
高大男人率先打开了住宅的大门，进去不知道捣鼓了些什么，然后又返回井口，对着下面说：“没有异常，上来吧。”
他还有一位同伴。
闻储臾和姜醒躲在草堆后面，透过干草之间狭小的缝隙，屏息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距离上一次使用灵视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闻储臾敏锐地感知到，自己的技能已经“冷却”完毕，可以恢复使用了。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他第一时间选择与【地下钱庄的神秘来客】相关的因果，并对黑衣人进行了一番窥视。
果不其然，其身后存在一条粗大的因果线，一看便知和此事联系匪浅。
只见那黑衣人把手伸进井中，接应着下方同伴递过来的某样东西。
紧接着，他拽住两根木棍，把一块长方形、担架状的板子拖了出来。
看清了担架上放着的事物，纵使接受能力极高的闻储臾，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一具一具腐烂的尸体叠在一起，被人一前一后抬了出来。他们手脚绵软，皮肤溃烂流脓，俨然就是那些被“聚灵散”摧残死去的流浪汉、瘾君子！
一个担架能摞着五、六具尸体，场面十分惨烈，引人不适。
闻储臾和姜醒对望一眼，他们想到一起去了——被“大人物”组织起来布阵的流浪汉们，已经在今日卯时结束了他们的“使命”，彻底消耗完寿元，死在了布阵的地方。
如此庞大的死亡人数，即使是那位“大人物”也不能不管。闻储臾和姜醒二人，正是撞上了他们处理尸体的必经之路。
这也太“走运”了。
“靠，这要搬到什么时候！上边怎么想的，我们只有两个人！”
“青霭又不是什么大城市，人手少点很正常，你想想大哥那边，一个人用车拖，更惨……”
“兄弟们这几个月，一天天的光跟这些臭尸体打交道了，鼻子都免疫了，真是命苦。”
“嗐，他们给的太多了。不然谁愿意铤而走险！”
“说的也是。”
“阿仁，还剩多少？”
“一次抬满一担架的话，走完这趟，再来一回就差不多了！”
“哦，那挺好。干完这票，出去后快活快活？”
“嘿嘿嘿，好啊大哥！我还惦记着之前没抢到的那丫头呢，水灵的呦……”
两个黑衣人聊着聊着就开始往外冒荤话，眼看着他们就要架起担架，往宅子里走去，进入下一段密道。
就在这时，一只老鼠十分突兀地从闻储臾脚边窜了过去！
几枚小石子咕噜咕噜从干草垛旁边滚了出来，发出细微但足以让黑衣人听到的声响。
闻储臾：！！！
“谁在那里！”
黑衣人一号瞬间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他们把担架就地一扔，呈戒备状态，向闻储臾所在的草垛一步一步地靠近。
霎时间，虚空中的因果线上下翻飞，晃得人眼花缭乱。
闻储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变化。
以自己【断更七百二十四日】为主线的剧情边上，一下子多出数不胜数的旁支末节，有粗有细！
大洋彼岸的某只老鼠踢到石子儿，故事的剧情便像那脱缰的野马……
他又一次直观地看到了蝴蝶效应。
闻储臾来不及乱想了，更没时间看清新增因果线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黑衣人来到近前，他们要开始打架了！
闻储臾转头，看向身边某少年的目光。
他勾勾手，姜醒无需思考便直接会意，下一刻便干脆利落地抬手出掌，一击拍散眼前的草垛！
纷纷扬扬的枯草冲着黑衣人面门而去！
攻势发动得十分突然，黑衣人毫无准备，被枯草砸中。
“呸、呸、呸！”
不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姜醒就杀了出去。
腰间短刀出鞘，血色光影乍现。
一条红线凭空飞射而出——来自距离较近那人的脖颈处。
只是一息，他的脖子就断了一半，当场气绝。
这就是境界的碾压。
姜醒没有选择更直接的火灵力攻击，原因很简单，他觉得闻公子很可能会用到这俩人的衣服，暂且不能烧坏了。
闻储臾当然也没闲着。
在姜醒出手的第一时间，他也起身掐诀，灵力汇聚凝结成刃，干净利索地削去第二个黑衣人的头颅。
快，太快了！
直到这一刻，方才在空中飞扬的最后几缕干草才飘然落地，四下恢复一片寂静。
“噗通、噗通。”
在场又多了两具新鲜的尸体。
闻储臾拍拍手，淡定自若地向前走去。
后颈处，刚刚意外获得的“烙印”十分乖巧，即使他动用了灵力也没有任何动静。
姜醒紧随其后，瞥了眼其中一个黑衣人要断不断的脖颈，什么也没说。
从危机的出现到危机的解决，不过几分钟。
宅院不大的空地上，只剩下两个大活人。
“坏了，我的因果线里增加了一条新的。”闻储臾开门见山。
在杀死黑衣人后，蠕动而未定型的因果线一根接着一根消散，但最后却留了个小尾巴，叫做【乙铜的怀疑】。
早先在山上的时候，他顺口将因果线的来龙去脉也都告诉了姜醒，往后讨论相关的事情，也无需多做解释。
多出来的那条白线蜿蜒向宅屋门内，指引着方向。
二人简单商量一番，决定将其解决掉，避免节外生的“枝”发展成又一棵无法掌控的树。
先不说这个“乙铜”是什么东东，但带有“怀疑”二字的名字一听就不吉利。
对话的空隙，姜醒已经自觉站到黑衣人近前，放了几缕火，烤干一地的鲜血淋漓。
闻储臾挑了挑眉，他家主角干这些事情的时候，看上去格外熟练啊！
虽然两人是第一次遇到因果线增加的情况，但好在这条线看上去没那么粗大严峻。
再说了，姜醒已经拿到了饕餮环，境界远远超过了原著中同时期的进度。
而且从俩黑衣人的实力和对话可以推断，负责运尸的队伍属于被雇佣的民间势力，应该不算很强。正如他们所说，“青霭城人手少”，这时候潜入，不能说没有危险，只能说危险性前所未有的小。
“怎么样？咱俩扮成黑衣人走一趟？”
姜醒想也不想便点点头：“走。那我先吃一口魂魄，获取他们的关键记忆？”
闻储臾欣然应允。
原著里的姜醒总带着一些反骨，甚至连作者的意愿都能违抗。可谁曾想呢，真正干起事来，二人却意外地默契，一切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闻储臾为此感到无比庆幸和轻松。
另一边，如前几次一样，姜醒轻而易举地束缚住了两个黑衣人未散的灵魂。
左手一只、右手一只。
小饕餮先塞了一个到嘴里，嚼嚼，待快速消化掉关键记忆，又塞了第二个，嚼嚼。
然后，姜醒捂着嘴，忽然不动弹了。
人类灵魂的“饱腹感”，和雾诡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
纵使姜醒再能吃，一口气想要消化两份，还是有些为难现阶段的他了。
见状，闻储臾略微感到不安。不会给孩子吃积食了吧？
实在不行吐出来一点也无所谓，这些记忆又不是非看全不可。
他正欲上前说些什么，姜醒却一个抬手，横在闻储臾面前，示意对方不要靠近。
然后，姜醒噔噔噔地跑到十米开外……
“嗝——”
打了一个很有存在感的嗝。
闻储臾：……
姜醒再度回到闻储臾面前的时候，耳根子泛着红，神色里带上了羞恼。
闻储臾上下打量了一番姜醒，确认他除了吃饱外没什么别的异样，彻底放了心。
上一刻还杀人不眨眼的姜某，下一刻没忍住打了个嗝，结果害羞了？
闻储臾嘴角抽了抽，面上忍俊不禁，心里默默吐槽：没想到，这小东西还挺在意形象的。
“年轻的那个叫阿仁，年长一些的叫阿树。”姜醒直接开始讲述自己获取的记忆，语速稍快，显得有些欲盖弥彰，“都是亡命徒，身上已有人命债，老的贪财，小的好色。”
“整个北郊的地下线路大多是连通的，他们每次运送尸体，任选一口井进入，按照特定路线，最后总能来到我们脚下的这口。接着，进入宅屋，走灶台下的暗门，两刻钟便可到达目的地——十字街钱庄里的一个……殓房。”
姜醒不知用“殓房”来形容那处空间是否正确。
他扫了一眼闻储臾干净不染尘埃的衣袍，以及那几乎无瑕的面容，又想到自己在记忆里看到的画面……产生了一丝抵触的情绪。
“雇主给阿仁和阿树的酬金格外丰厚，除了够两人挥霍半辈子的金银，还许诺送他们出城，把犯过的案件一笔勾销。其他‘兄弟’，包括两人口中的‘大哥’，都是在青霭城犯过事、但还未被官府捉拿的人。
“这些被雇佣的亡命徒会在今日酉时四刻聚集于殓房之外，被送出青霭城。”
听到这里，闻储臾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姜醒：
“嘶……这个雇主，不太像准备送人出城的样子啊。我总觉得他会在酉时卸磨杀驴，把亡命徒兄弟们一锅端了，让其成为永远不会泄密的那类人。”
“嗯。”姜醒继续道，“阿仁和阿树不是什么老实人，他们也防备着雇主卸磨杀驴，所以提前做了些准备。比如趁着前几次运尸的空档，贿赂、打听到了出城密道的位置。”
“呦，意外之喜。”
“一个被称作‘丙铁’的看守被他俩花二两黄金买通了，说出城密道就在殓房最深处的机关暗门，仅此一个。‘丙铁’还带着俩人去看了一眼，不似作假。但打开这扇门需要一对‘锁匙阵’相互拼合，此阵法只有‘铜’级别的人才会使用，‘丙铁’便爱莫能助了。”
姜醒看向闻储臾，后者面露了然之色：“原来‘乙铜’是这个‘铜’……”
【乙铜的怀疑】其实是他们上级的怀疑，明白了。
“所以这俩人打算赌一把，信任雇主不会杀他们灭口，而是给完报酬，送他们从殓房的暗门出城？”
“正是。”
闻储臾眉头皱了皱：“这大人物倒是接地气，手底下的居然是一个用铜和铁划分等级的组织。原著里，是一个叫狄牧的小伙子救你出城的，但他直接就把这门开了啊……难道他就是‘铜’？掌握锁匙阵？”
“也可能是还存在‘铁’不知道的暗门。”姜醒顺着闻储臾的话补充道。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秒后，闻储臾袖子一撸，直接蹲下身，开始扒阿仁的衣服：
“高低得去瞧瞧！你还吃得消不，到时候我们把‘丙铁’也嚼了，嫁祸给不存在的阿仁阿树就行……哦对了，我矮点儿，就穿阿仁这套了，你去扒阿树的那件吧——记得包好头发，别一眼就被拆穿了。”
开玩笑，他可是头铁的行动派。
姜醒应了一声，跑去换阿树的衣服。
开玩笑，他可是找死的行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