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符

刘万全猛然睁开眼,眼底含着一阵阴翳,像沉在水底的烂泥,透出蚀骨的恶来。

“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诸位,就这样绑了我们。”

盛砚廷听到这死皮赖脸的话,气急道:“你贩卖的草药有问题,如今害得我弟弟每日消沉郁闷。你必须给出交代。”

刘万全侧了侧身,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靠在墙上,“这草药用起来千人千味,说不定是他自己误食了与之相冲之物,怎么能全怪我呢?”

雁影眉梢微挑,轻轻哂笑一声,“我劝你也别装了,你们之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不如坦诚相待,还能免受折磨。”

“没有证据就严刑逼供?”刘万全的眼神又扫过柏郁,“剑宗的人就这种做派吗?”

雁影身形一晃便挡住了刘万全的视线,“哎哎哎,这主意可都是我提的。逼供嘛,自然也是我来,怎么能让柏公子来抢我的功劳。”

忽然,离得最近的雁影闻见一股极淡的香味,顿时感到一阵头晕,便立刻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柏郁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直接用一股强劲的灵力震开了这股浅淡的味道。

随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化毒丹递给雁影。

雁影:“不必了,一点点而已,还影响不到我。”

柏郁依旧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

无奈下,雁影只好接过吃了。

之后雁影用扇柄拍了拍刘万全的肩,“迷迭香,还是高级货呢,你倒是舍得。只可惜,在我面前还是不够看。”

“而且这东西可不是这么用的,突然有一股香味多突兀啊。想来你也是实在没招了,才出此下策吧。”

雁影在刘万全面前站定,垂下眼俯视着他,“所以现在说说吧,你这草药究竟是哪里来的。”

刘万全盯着雁影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说:“这草药确实来自平榆镇,不过只是普通野草罢了,当地人叫它绿丝草。”

“不过呢,”他痴笑两声,露出一口歪牙来,“我发现了个好东西。”

小橘子:“你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就快说。”

“是一种符纸。”

符纸?这可是雁影的强项。

刘万全接着道:“我偶然得到一种符纸制法,制得后焚烧埋入土里,再用这种土来种植,便可使野草也暗含灵气,莹润有光泽。”

雁影双手环抱,微微向前倾身,看着刘万全道:“偶然得到?那倒是说说到底是怎么个偶然。”

“在平榆镇后山山脚的一个破屋的墙上。我当时只是碰巧路过,前去避雨。那面墙上记载了详细的制符方法和用**效。”

柏郁:“屋子位置再讲细一点。”

刘万全:“沿着镇边的小溪一直走,看到一片竹林后向西走大概五公里。但是你们不用去找了。”

他随即勉强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手指蜷了蜷,“我依法试过,发现确有奇效。这发财的路子不能让更多人知道,我就把那面墙给推了。”

他又信誓旦旦道:“这种事你们一查便知,我没必要骗你们。”

雁影摆了摆手说道:“好吧,那制符方法你总记得吧。”

“记得记得,我身上还有多余的符纸。”

刘万全不敢再耍花招,就着被绑的双手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符纸。

雁影拿过端详起来,指腹在符面上轻轻一抹。朱砂画符,摸上去是干的、涩的,带着一点细砂的阻力。

可这张符摸上去微滑,颜色也比寻常朱砂暗一些,或许用的是陈年朱砂吧。

保险起见,雁影又拿近闻了闻,果然有问题。

不是朱砂的土腥气,倒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

雁影把这符纸举起来,指着它问道:“这符纸是用什么制成的?”

刘万全:“黄纸为底,朱砂作墨,符文则是临摹而成。”

关公面前耍大刀呢?

雁影手腕一抖展开折扇,又薄又利的扇面抵住刘万全喉间,“这种时候你还敢继续蒙我?”

刘万全紧张到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口唾沫,随后便感到了一丝丝刺痛在咽喉上连成一条线。

他微微向后侧了下头,才颤抖着声音说:“墨……墨不是用的朱砂,用的是鸡血。”

正派用血,为引而非祭,割血以通灵,凭血为媒,召浩然、镇邪祟。

邪修用血,为咒而缚,以血起魇、结恶契,血落,业缠,咒起难消。

血符并非罪恶之物,只是,也该用对地方。

柏郁冷声道:“你究竟用的是鸡血,还是人血?”

刘万全顿时惊得瞪大眼睛,“鸡血!鸡血!那墙上只说以血画符,可没说是人血。我再怎么贪也不敢去杀人。”

雁影:“难道你就不知道这种血符多是邪物,就敢虚假兜售给无辜人!”

刘万全闻言一滞,视线往旁处偏了偏,“我没想那么多,这含的灵气是真真切切的。我又不是修仙之人,有什么问题也看不出来。”

柏郁听了这番死皮赖脸的话,无奈了,他看向雁影商量道:“我想,我们还是要去一趟平榆镇。”

雁影指了指自己,“啊?我也要去吗?”

柏郁立马绷直了嘴角,撇眉道:“你不愿意?”

“哈哈,哪有?我只是在想这盛家也没给我佣金啊,我也不能当免费劳动力。”

盛砚廷听了,立马有眼色地要过来加价。

柏郁一伸手挡住了盛砚廷,他直直盯着雁影的眼瞳,“盛家此次出价了三百两,若你肯与我同行,你我与这位姑娘平分。可行?”

雁影没啥好不行的,他要是现在拒绝了,可就真得惹毛柏郁了。

况且现在还能得到两百两。

连雁影自己,都暗自赞叹于方才那一番说辞的机变。

既然已经商量好了接下来的安排。柏郁回身对盛砚廷道:“盛牧柯之状确为邪物所致,但并无大碍,你可找来灵医为他调养医治。这两个人,你来处理就好。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便拱手告辞。

路远迢迢,御器飞行消耗灵力太过。

所幸剑宗家底深厚,养有几匹追风骓,可日行六百里。

柏郁本打算领着雁影他们一起去剑宗,但雁影推脱道:“我还是不去了吧,去剑宗还要再来回奔波一趟,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吧。”

他又正色道:“你知道的,我答应了你,就不会违约的。”

小橘子也用相同的理由拒绝去剑宗。

柏郁便直接御剑去了剑宗,领了三匹追风骓来。

三人御马疾行。

雁影策马迎风奔于最前,衣袂被风灌得鼓胀起来,猎猎翻飞。风吹乱了他额前碎发,又有日光劈头盖脸地砸下,他不由地眯起了那双桃花眼,带着几分笑意,忘却红尘烦事。

柏郁落于其后,望向雁影镀着光的恣意身影,默然不语,却心下微松。

三人申时出发,现戌时五刻,皆已饥肠辘辘。

行至一湖泊旁,小橘子惊喜地喊道:“我们捞些鱼烤来吃吧。”

说罢就跳下了马,在湖泊边转来转去地往里瞧,旋即就回头对他们招了招手,笑意盎然:“你们快看,这里的鱼好肥好大!”

雁影和柏郁也下了马,雁影背着手闲散地走过来,对小橘子淡淡说道:“没盐没佐料的,烤鱼难免腥涩。未必有你想象的美味。”

“这荒郊野岭的,有吃的就不错了,谁还挑这个。”

“好吧。”雁影忽而转头看向柏郁,“那你我一起捉鱼吧。”

柏郁点了点头,抬脚正要往岸边走,雁影忽然就抬手拦住了他。

“且慢,你不会又要用灵力炸鱼吗?这多没意思啊,看我的。”

雁影四下搜寻了一番,终于寻到一根笔直修长的木棍。他向柏郁伸了伸手,“借你的剑一用。”

柏郁就依言递了过去。

雁影将一端削尖,在手中把玩了一下,颇为满意。他褪去鞋袜,踏入浅水,抬首对其他两人说:“你们就看我的技术吧。”

月色洒落湖面,碎银似的波光随着水纹荡漾。

雁影目光牢牢锁着水下动静,不急于出手,只待鱼儿行到合适位置,他腕间骤然发力,木矛破水,带起一声极轻的水声。

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岸上的柏郁静静立着,将他月下的模样尽收眼底。清辉落在他侧脸上,方才屏息专注、一击而中的神态,可比平日里强颜欢笑的模样鲜活许多。

未说开的话,成了剜在他心里的刺。

雁影依照此法又捉到了两条鱼,皆是一击即中。

柏郁和小橘子则是去拾了柴生了火。

这雁影不仅叉鱼技术高超,烤鱼水平也是一流。即使缺了佐料,也是焦香十足。

三人饱餐一顿,寻了处开阔柔软的草地。

天为帐幕地为毡,日月星辰伴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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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承影痕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