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缇后腰抵着墙，双手环在胸前，微微偏头，像在打量一件不顺手的物件。
“这是你的理由？”
那人肩头一抖，喉结上下滚了滚：“夜总……是我们……没办好……”
“嗯。”
一声轻应，尾音没落地，悬在半空像根绷紧的弦。他低低笑了下，嘴角那点弧度淬着寒。
“我还以为你至少能编个像样的谎，唬我两句。”
那人攥紧手指，终于抬头对上安洛缇的视线——下一秒又猛地垂下去，像是被什么劈面削了一下。目光无处安放，只能定在他左手那截黑色护腕边缘，像抓住一根快断的绳子。
安洛缇没动，话却压下来。
“我耐心不多。你最好现在就掂量清楚。”
他声音不高，却像把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往下摁了三分。
“他能让你们渗透进学校，我也能让你们——”
他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对方脸上每一寸恐惧。
“——永、远、出、不、来。”
“夜总我明白……我们……”
那人声线发紧，字还没拼完，安洛缇已倾身向前，食指与拇指夹住对方下巴，生生将那张脸抬起来，逼进他的阴影里。
他凑近了些，声线压得更低，反而更清晰，一字一字钉进骨头里。
“别让我再听见这个称呼。”
“我不爱听。”
满脸鄙夷。
安洛缇猛地向一旁看去，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沈逸霆。
“是他？”安洛缇反应过来，这好像是自己的同桌。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随即被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的人打断，见到沈逸霆和那人打打闹闹，有说有笑，安洛缇的目光沉了下去。
一整个下午，安洛缇没再回到教室，因为，有比上课更无聊的事等着他处理。
“小安总，一切都准备妥了。”
天台，安洛缇的手搭在天台的栏杆上，正吹着晚风，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毕恭毕敬的站在安洛缇身后不远处。
“嗯。”
夕阳从西边沉下去，那种颜色不像染料，更像某种正在融化的金属，缓慢地、厚重地流过楼群边缘，把每扇窗户都镀成即将冷却的金箔。
这么美啊……
晚风拂过安洛缇的脸颊，拂过属于他的年华，少年把胳膊搭在围栏上，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落下来，但最后等来的，只有从护腕渗出的血。
疼吗？不疼。
心更疼。
落霞铺径，孰知长路之遥，抑或心跃更远。
晚自习时，安洛缇回到教室，继续像正常人一样整理资料，但能感受到有人往他这里偷瞄——又是沈逸霆。。
“看够了么？”
安洛缇偏过头，审视的目光在沈逸霆洛脸上扫过，他还没怎么观察过这人。
清瘦流畅的瓜子脸，那张脸轮廓很深，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桃花眼显得格外幽深，可现在他微微抬眼，眼中没有冷意，写满了慌乱。鼻梁高挺，线条却并不锋利，像是被阳光晒暖了的山脊。唇线原本生得薄，但他微微抿着，便显出一种不经意的软。左眉尾有一道浅浅的白痕——细看才能看出来的，想必是受过什么刮伤。整张脸的面部轮廓已趋于成熟硬朗，安洛缇推测这人应该比自己大了不止一岁，成年了。
“额……那个……不好意思……”
沈逸霆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子，不敢对上安洛缇的视线，安洛缇见他这样，手支在下巴上，表情淡淡的。
“看不惯我？”
“啊？不是……我”
“刚才还不是让我换座？”
对面被怼成了个哑巴，安洛缇突然想笑。大抵是明白对方的心思，安洛缇转过头，继续写东西。
“不用怀疑，你那时看到的就是我。”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让人不安的笑。
“没什么好顾虑的吧，除非……你害怕。”
说话间安洛缇瞟了对方一眼，反应和想象中一样。
有趣。
两人不再搭话，临近下课时，安洛缇看了眼窗外，今晚没有月亮，环境似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呵，和他自己一样。
糟糕透了。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老师，径直走出了教室。出了凛空的校门，安洛缇觉得有什么在盯着自己，那种恶意的，挑衅的目光……安洛缇若无其事一般，直至把身后那道阴影引出凛空的校区。
“你们放开我……求你们了……别这样……”
动静是从前面的巷口传来的，安洛缇瞳孔微缩，他快步赶到巷口，眼前的景象让他恶心。
几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把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堵在墙角，猥琐的目光落在不该看的地方，那女孩苦命求饶，衣衫不整，这是在实行性骚扰啊。
真他妈恶心。
“哟，一个小屁孩少多管闲事啊”
其中一人似是不满被打搅，把手关节捏得啪啪响，活动着筋骨朝着安洛缇走去，观察了一下对面，顿时又起了色心，这张脸实在太乖，很难不让人想些什么。
“这脸长的也很带劲嘛……啊！”
油腻男脸上的猥琐马上被狰狞扭曲替代，安洛缇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飞踢踹到他的啤酒肚上，趁那人疼的弯腰的空隙，借劲儿用过肩摔把那油腻男甩到墙上，同时“咔嚓”一声，手踝骨被硬生生捏碎，一声惨叫划破寂静的夜空。
“哟呵，还挺有能耐啊”
其余几人被彻底激怒了，其中一个抄起一根木棍朝着安洛缇走来，举起棍子照着对方的脑袋砸去，可想象中的头骨碎裂声并未袭来，因为男人发现无论如何棍子也无法砸下去——安洛缇正死死握住棍棒的一头。
另一个人还想偷袭，安洛缇彻底生气了。狠狠踹向那个男人的小腿，抓着棍子迅速向下压，顺势一甩，棍棒落到身边人的脸上，那人的牙齿飞出去几颗，下颌骨直接碎裂。由于转劲太大转速太快，棍子还没从对面那人手中脱离便听“咔嚓”一声，那个男人的手腕被掰到脱臼。
只是来不及哀嚎，安洛缇挥动棍子狠狠朝着对面的太阳穴砸去，借惯性使男人的头狠狠撞向墙，七窍流血，血液迸溅。
剩下几个根本就是怂包，哪见过这场面，灰溜溜地逃走了，安洛缇摇了摇头，捏了捏鼻梁，扔了棍子，朝着那个女孩子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别……别过来……求你……”
女孩被安洛缇先前恐怖的样子吓到了，瑟缩着身子向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安洛缇蹲下身，脸上完全没有先前的狠毒，他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发顶，像是安慰。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安洛缇好听温柔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女孩抬眼望去，不像是和坏人一路的。安洛缇为她整理好衣服，理好头发，刚想扶她起来，身后却再次响起一道声音。
“哟，这是谁啊，小夜总？好久不见呐”
不知是这嘲讽的语气还是某个字眼触碰到了安洛缇的神经，他的表情冷了一瞬，面对着女孩只能勉强保持温和。
“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听到完全没动静，再出来。好吗？”
安洛缇依旧笑的温柔，手揉着女孩软软的发丝，对方点了点头。安顿好一切后，他转过身，意料之中的，对方带了一群人来。
“哟，小夜总，英雄救美啊”
安洛缇的忍耐性已经快达到临界点，对面却还是不眠不休的挑衅。他的手背在身后，手里攥着根已经弯曲扁折的钢管。
“哟，小夜总不敢还手啊？怕担不起这名字，夜总会处置你啊？”
安洛缇的理智崩盘，额头上的青筋暴突，虽是面无表情，但眼中充满了毒辣与狠厉，对面见他这反应，以为是破防了，嘲讽的话语更是不要命的向外吐，仿佛笃定了安洛缇不会动手。
“哟，怎么？戳中痛处了？夜君哲，像你们这样的人迟早……呃啊！”
安洛缇猛然抬眼，手中的钢管被以能杀人的力道抛了出去，正中讲话人的喉管，动脉鲜红的血液在伤口处随着心脏跳动一点一点流干，那人应声倒地，没了气息。
“你的嘴不想要，我可以帮你撕烂。”
对面一行人见此情景不再多费口舌，一股脑冲上去想去围殴安洛缇，几人打斗之际，一个最不相干的人出现在了巷口。
沈逸霆。
这血腥的场面映入瞳孔时，沈逸霆有一瞬间的条件反射想呕吐，他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的安洛缇。
“同桌？”
安洛缇：“？”
偏偏在这愣神之际，一个想偷袭的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刀刃划破了安洛缇的脸，殷红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更加映衬出安洛缇眼中的阴毒，他的手肘使劲怼上了那人的面门，他的鼻梁骨应声断裂，血流了满脸。
“又来一个？呵，今天来了就谁都别想走！”
领头的人显然被打的恼羞成怒，连连放狠话，很快有人将目标放在了沈逸霆身上，沈逸霆凭借矫健的身手三两下放倒对方，来到安洛缇身边，两人背靠背站立。
“我靠同桌，这什么情况？”
“……”
“聚众斗殴，他们还想对女孩子实行□□”
“我艹这么畜生？”
沈逸霆眼含愤怒地扫视了一圈，他回头看向这个略微比自己矮了一点的人。
“什么政策？”
“我去解决领头的和他的跟班，你去解决剩下的。”
“行，你注意安全。”
那些人见到沈逸霆还是个学生模样瞬间轻敌，赤手空拳想撂倒对方，结果沈逸霆一个仅凭蛮力毫无技巧的过肩摔就放倒了两个人，意识到这也是个不好惹的，识趣的都拿好了棍棒和刀，两人见形势不对再次靠到了一起。
“他们有刀，小心一点，打配合会不会？”
“怎么打？”
对上安洛缇的眼睛，一个眼神，沈逸霆心领神会。两人再次分开，开始打配合，一个瘦子拿着匕首朝着沈逸霆冲过来，沈逸霆凭借巧劲躲避，一边瞄着安洛缇那边的情况，见机会来了，上勾拳打的人失去方向感后过肩摔把人向前方甩去。
“同桌闪开！”
安洛缇灵巧地躲避开来，飞来的人形“飞镖”和自己眼前的人撞了个措手不及，手中的刀在飞出去后也插在了自己的后背上，安洛缇忽然感到腰间一阵疼痛，背手抓住打在自己腰上的棍子，借助惯性使劲向上一提，再狠狠向地上摔去，偷袭的人便被砸在地上，似乎摔坏了尾椎骨，安洛缇手一甩，棍子飞到了沈逸霆的手里，左右两边都有人，怎么防？
当然一起上。
沈逸霆一个扫堂腿使右边的人重心不稳，同时棍子发狠似的打在左边人的膝盖骨，两人向同一个点倒去，额头狠狠摔在一起。
“你们就TM会偷袭是不是？”
沈逸霆发现了在自己背后悄悄接近的人，回身将棍子重重敲在那人的肩颈处，又续足了力挥棍打向太阳穴，那人想偷袭不成反倒被击飞出去，只是沈逸霆的劲使大了，棍子在碰到那人太阳穴的同时，也从中间断裂开来。
“你后面！”
领头的人发疯似的朝沈逸霆扑过来，安洛缇赶紧提醒他并快步冲过去，沈逸霆回过头，快速挥拳，两人的拳头同时挥了出去，击中那人的面门，将那人打飞出去。
“我的天，结束了……”
沈逸霆伸了个懒腰，余光一瞥，发现安洛缇的左手指尖处滴着水，细细看去，那特么是血。
“呃，同桌，你的手……”
安洛缇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上的护腕已经湿透了，黑色的哑光布料颜色加深，从中正向外渗血，但他只是甩了甩手，没有在意。他径直朝巷子里走去，找到了藏起来的人。
“没事了，你可以不用藏着”
女孩的身体还在发抖，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沈逸霆见到她瞬间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他想把那几个人碎尸万段，靠，禽兽。
“他们有对你做什么？”
安洛缇蹲下身，尽量保持和女孩齐平的高度，小姑娘有所顾虑，只是摇着头，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没事，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对我说，没关系。”
安洛缇的声音很温柔，带了一丝蛊惑的意味，他用右手拭去了小姑娘脸上的泪珠，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们……扒我的衣服……想……呜呜……”
安洛缇的神色冷了下来，沈逸霆觉得周围的气温下降了八个度，嘶……凉飕飕的。
“那他们，对你……”
安洛缇面无表情的摆弄着女孩的头发，沿着头发的走向理顺，从发顶一直顺到胸前，女孩不敢说话了，只是在不停啜泣。
“你也可以点头，”安洛缇抬眸看她“或是摇头。”
女孩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摇了摇头。
“但是……他们……拍过我……的照片……”
“这帮禽兽去TM的。唉……不过这倒是不用录音取证了，现在证据确凿，把这帮人抓起来，看他们的人数，至少得判五年，嘶……说不定还得是无期，哎呀最好死刑，气死了。”
沈逸霆听了小姑娘的话还是来气，但还是思考着法律上的后果，怎么判最合理捏？安洛缇回头瞥了沈逸霆一眼。
“报警，然后去医院。”
“哦，好的。”
沈逸霆麻利地掏出手机。
沈逸霆：“？”
“嗯？不对，我为什么要听他的？”沈逸霆不敢置信的看着手里的手机，又看看安洛缇。安洛缇看向女孩的眼神中充满心疼，他掐了掐对方的脸，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会没事的。”
几个人打了个出租车去医院，一路上，女孩的反应都下意识写满了抗拒，她不愿与别人接触，但会有意识的去抓安洛缇的衣角，安洛缇也会配合着安抚她。他很累了，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左手手心朝上搭在腿上，一层血迹未干新的血液又渗了出来，沈逸霆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那只手上，他又看了眼安洛缇，脸上的伤口还没愈合，血液因风吹的缘故已经变得粘稠以致干涸。
三人的气氛很微妙，尤其是一身血的安洛缇让司机思考了无数遍要不要报警，但安洛缇的眼神警告让司机明白——不要多管闲事！！
到了医院，安洛缇让医生为女孩做了全面的检查，她的身体确实没有问题，只是精神有点崩溃，只能养着。安洛缇去交钱的时候看见了女孩的身份信息。
“安雪怡……雪怡……”
安洛缇叫出了女孩的名字，随即笑了出来。
名字很好听。
送安雪怡回了家，安洛缇和沈逸霆打算在此分道扬镳。
“唉同桌，那个……你等一下。”
安洛缇回过头，盯着沈逸霆，沈逸霆走了过来，伸手捧住对方的脸，拿出酒精湿巾把安洛缇脸上的血迹擦干。
安洛缇：“……”
“你干什么？”
“别动，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安洛缇唇角勾了勾，盯着沈逸霆那双专注的眼睛，桃花眼……很好看。
“我自己来吧。”
“那不行，咱们要做关爱同桌的三好学生，嗯。”
安洛缇觉得好笑，关爱同桌？三好学生？一个刚入学就睡了一下午的学生？一个讨厌同桌的学生？安洛缇不喜欢别人碰自己，但现在只能由着对方“乱来”。
血迹擦干后，沈逸霆拿出碘伏棉签擦拭着伤口周围，轻轻吹了吹，安洛缇的眼眸微眯，睫毛轻颤，碘伏完全干了之后，沈逸霆在伤口处贴了个小号的无菌敷贴。
“OK，非常完美。”
沈逸霆捧着安洛缇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满意的笑了笑，像是在看自己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把手缩了回去，表情不太自然。
安洛缇摸了摸脸上的无菌敷贴，莞尔一笑：“谢谢。”
“……”
“不……不用谢。哦对了，”沈逸霆从兜里拿出个小盒子——一小盒无菌敷贴。“这个你拿着，嗯呃……主要我不知道这玩意儿他多长时间换一次，那个……你勤换就对了，也别让伤口碰水。”
安洛缇接过盒子，在手里晃了晃。
“谢谢？”
“没……没事儿。那个，你早点回家吧。”
安洛缇点点头，转身想走。
“那个……同桌？”
安洛缇回过头：“有事？”
“明天见。”
“……”
“嗯，明天见。”
小沈你不对劲耶 （明天见=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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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打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