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珀的手掌按在识别板上,指纹、掌纹、虹膜同步录入,链上登记窗口跳出几行绿色小字:产权已变更,持有人:佩里格林·萨尔肯;产权已变更,持有人:安珀·凯瓦伦。
和刚才两个名字并排在一样并排在一起的两个名字。
勒本经理一样样介绍起保险箱中的东西,询问是继续存着还是取出。
安珀在保险箱里翻了翻,挑了几样珠宝首饰,一条翡翠镶钻的项链、一对红宝石耳坠、还有一条细长的银丝手链,让经理装了一箱带走。
接过来提在手里,约尔修还在想并排的名字。
安珀看着那只箱子,心想估计很快就能用上。
等秘书把箱子放进悬浮车后备箱,关上盖,安珀已经坐进了后座。
约尔修发动悬浮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安珀,Omega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光线比来时要暗一些,大片的阴影,衬得后座的人轮廓愈发惊心动魄。
夫人对莫勒维勒这个贴身助理应该很熟悉才对,但今天夫人的态度,总体上是客气但不亲近。
其实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但他又忍不住想,如果安铂对莫勒维勒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差不多,那他这个“代执行人”在安铂心里的位置,不就也和“原执行人”一样。
反正都是家主留下的东西而已。
而现在这里没有莫勒维勒,也没有勒本,只有他和夫人。
不知道该不该问,要不问一下呢?
还是等一下吧,刚才触人霉头……
但是去哪呢?
总不能干坐着吧?那不是更让人生气........
无人知晓beta的千回百转满腹心事。
“夫人”。
“嗯”。
“您怎么知道兰玉的事?”
年轻的主母没有回答。
约尔修马上就后悔了,心想果然是太逾矩了。
老老实实发动悬浮车,打开自动驾驶版面……
老老实实端坐着,下颌青筋紧了一紧……
老老实实呼……先开起来再说吧。
离开林肯大厦,安珀睁开眼。
“那个Omega流产过,用我的名义在医院登记手术的”。
从后视镜里对上秘书探究的视线,“莫勒维勒那个自大狂,估计都没调查清楚医疗流程,后续医管局还会例行给本人寄送胎儿的DNA片段核定报告。”
耸耸肩,“就这么知道的”。
看着那双灰眼睛,有一股冲动挤压上喉头。
“你敢这么问我,是不是准备帮我?”
语气里的笑意简直跟上午问能不能帮他写作业一样。
为什么总是这么……轻佻……让人不知作何回答
灰眼睛移开看向前方的限速路标,好像这样可以威胁胸膛别再狂跳,已经超速了。
秘书还是那套说辞,“戈夫梅首席交代万事配合您”。
啧……好没意思……
但眉心一下子就被抚平了。
他靠回椅背,看着窗外。
“反正我不喜欢莫勒维勒,他以前就对我很不尊重,整天阴森森地看着我”。
夕阳下的发丝像火一样燃烧起来,稀疏树影的树影好久才来这张美貌的脸上打一次卡。
“他是佩里格林的头号粉丝”。
芙蓉面上染上一点不情不愿。
“也就忠诚算得上是一个优点”。
莫勒维勒·林德伯格是佩里格林的人。
佩里格林的人,佩里格林的事,佩里格林的一切,都是安珀过去生活里挥之不去的东西。
他不想再被过去纠缠了,人要往前看。
夫人并不喜欢莫勒维勒……约尔修若有所思。
想了想,他主动补充一些信息,“我在档案处的时候,莫勒维勒联系过我,帮忙走那些转移资产的程序”。
他又算谁的人呢?
但是夫人并没有追问下去。
秘书又又忐忑起来。
车内,只剩安静的呼吸。
是不是又说错了话。
他只是一个秘书,刚好被戈夫梅派来做遗嘱代理执行人而已。
工作结束大概也就没有联系了,他应该恪守本分,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后座传来安珀的声音,“我好累了,约尔修,送我回酒店。东西你先看着,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秘书应声。
悬浮车拐入安可尼大道,橙黄与深灰在挡风玻璃上交错成跃动的音符,流畅地划过。
他默默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这样颠簸会少些,夫人能睡得安稳些。
酒店在大道的尽头,他们还有时间。
林肯大厦24层,一名提着黑色公文包的男性alpha到访。
女性Alpha秘书见到来人点头示意,没让人履行登记程序,而是径直将人领到了早就准备好的洽谈室中。
“事情都办完了?”
是一道听起来很年轻很有活力的男声。
似乎是开了外放的缘故,对面的声音有点飘忽,一会远一会近的。
佩里格林活着的时候,莫勒维勒也没有资格和他单独会面对话。
“办完了”。
回答的声音低沉,是莫勒维勒。
他站在茶水室与内里洽谈室的夹层,简单说了下交割的事。
“戈夫梅那边排了谁来盯梢?”
“档案处的约尔修·欧萨吕西安,你见过的”。
“他啊”。
声音不以为然,“埃德蒙推荐进来的那个小子。戈夫梅倒是会挑人,派个刚来四年的新人来盯你”。
一个贴身助理跟着佩里格林快六十年,到头来连个正经去处都没有。
莫勒维勒极力维持着自己的呼吸,不让嘴唇开合的节奏泄露他的情绪。
“家主亲生子的事,元老会到底是什么意思”。
年轻的男声被扭曲了一下,“你指哪个?”
“南城那个”。
“Beta男孩。家主遗嘱里写了要给他留一份,但元老会一直压着不办。我今天交割的时候看到了,那部分资产被单独划了出来,根本没进主清单”。
莫勒维勒脖颈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放缓了语速,留意着对面语气里的每一个停顿。
对面的反应很直接,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
“哦,那个呀”。
怎么能还是这么随意。
“元老会的态度你也知道,Beta子嗣继承本来就没有先例。我这边倒是一直在推,霍夫曼觉得不急,凯芬恩想拿这个跟凯瓦伦谈条件。各执一词,结果就是先搁着”。
被紧紧扯着的耳朵松弛下来,安铂知道兰玉的事,不是从他这里漏的。
安铂今天在银行点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整条脊椎都紧了。
他需要确认消息源,特别是元老会还有谁可能知道。
莫勒维勒听着,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顺着刚才的话头说下去。
“家主走之前把遗嘱交给我和戈夫梅两个人代书公证。现在元老会一个接一个地驳回,我这个执行人还剩下什么”。
“莫勒维勒,你这话可就说得重了”。
对面传来重物的敲击声。
一呼一吸,两道气流顺着波频爬向对面,张牙舞爪,剑拔弩张。
年轻的男声先乱了节奏,打了个圆场。
“元老会的决定是集体讨论的结果,又不是哪一个人拍板就能说了算的。霍夫曼那边压力也大,最近又是审判庭的年度教务核检,又是元老会内部的几个提案,我也忙得脚不沾地。你有意见,写一份正式函件,我可以帮你走加急通道递上去”。
莫勒维勒吐了口气,压低的嗓音透出一种疲惫感。
“正式函件就算了。家主走之后,我在萨尔肯做了这么多年,也该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家族文化档案馆那边,听说有个空位”。
对面以为莫勒维勒终于觉悟了,与其替死人守坟,不如趁早拿这些没人要的东西换点金贵的。
一个没有根基的Beta,给他一个递函件的渠道,他还能怎么样。
于是水流声和吞咽声停了。
“档案馆的职员位置?”
“我倒是想去文化基金,凯芬恩批吗?”莫勒维勒嗤笑。
“那个位置也是要元老会批的”,那头干脆装耳聋。
“我知道,所以才来找你,你帮我说一句就行”。
莫勒维勒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
元老会还不清楚兰玉的事。
如果知道,他不会这么轻飘飘地一笔带过。
“档案馆的事,我可以帮你问问。你也知道,联合会年度大会在即,元老会很多会议排得密,事情分个轻重缓急的,都要排队”。
谈话这么久,年轻的声音可算是透了几分有点慎重出来。
“不过莫勒维勒,你也知道,现在安珀夫人是代家主。元老会那边做任何决定,名义上都需要主母配合。你要是能帮元老会解决一件事,那档案馆的位置,我可以帮你说得更硬气一点”。
莫勒维勒没说话,等着对方的下文。
“配偶手书”。
对面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的得寸进尺,前面私生子那事就没办妥。
但这有什么,提都提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他有所求,我有所予,还愁不能把莫勒维勒绑上船?
对面拨弄紫晶珠串,盘算着莫勒维勒的价值。
档案馆的位置虽然重要,但这个前家主贴身助理肯定知道的内幕不少,也算划算。
“悬置期申请需要他本人签署配偶手书,安珀夫人一直卡着不给,他不签,程序就走不下去。你做了这么多年家主的贴身助理,跟主母也打过不少交道,你帮我们想想办法”。
莫勒维勒握着通讯器的手指没有任何动作,对面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把他安抚好,还是觉得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配偶手书的事,你们搞清楚博萨伦登侯爵的态度了吗?”
他此刻脑子里转的还是兰玉的事。
“你放心,安珀一个Omega,没有法律和政治人格,翻不出什么大浪。他的婚姻资格还在博萨伦登侯爵这个户主手上。只要那边松口,安铂不签也得签,我们已经都安排好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声音就响起来,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而且你跟主母熟”,对面的语气带着一点试探。
“你在绿山庄园待了那么多年,他总会给你几分面子,莫勒维勒,我那好侄子交过你萨尔肯人是怎么做选择题的吧?”
莫勒维勒闭了闭眼。
交情?给他送丈夫外面情人流产通知书的交情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