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温川有时很难理解花桔的内心世界,她明明能在上千名学子面前从容不迫地演讲,却在小摊前为了一点零钱和老板讨价还价时手足无措。
她的这种矛盾感,不止一次让温川感到困惑。
演讲厅的休息室里。
气氛显得格外安静,听说学校食堂菜式有创新了,偏偏她们已经毕业了,品尝不到那份美味。
不过抛开其它不说,胖鸡这次倒是挺有良心,请来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的只有花桔一个人,而且,桌上摆满了各式果盘,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看得出来用心了。
“真是难为他老人家了。”温川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很是知足。
花桔这时没在看稿子,以她的习惯,可能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把整片稿子准备得妥妥当当了。
这样的花桔,或许永远都是一个谜题,而解谜的过程,也正是她们彼此靠近的方式。
听众席上,人头攒动,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听说花桔要来演讲,认识她的学生们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交头接耳着,花桔的名字在校园里如雷贯耳,无人不晓这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天之骄女,不仅才貌双全更是所有人心中的完美标杆。
初中时期的花桔那叫一个锋芒毕露,每天课桌抽屉里都会收到不重样的情书,让她哭笑不得,好在她性格不算太差,再加上有温川这个活宝的存在,让她收获了不少朋友,偶尔几个小伙伴约她出来帮忙补习功课也是常事,温川对自己的成绩向来佛系,只要不被家里念叨就谢天谢地了,想那么远的事对她来说太费脑子。
座位上新生们窃窃私语,有些不爱八卦的学生可能对花桔的事不太了解,但中考时她以67分的巨大优势甩开第二名的事迹早已传遍校园,就连食堂打饭的阿姨和校门口站岗的保安都能说上两句这事,当时可把花致伟给得意坏了,连发好几条朋友圈炫耀,让不少朋友同事羡慕不已,要知道这种惊人的成绩差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聚光灯打在花桔身上像是添加了一层高光,她那张未经修饰的脸上透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纯净感,没有粉黛装点的肌肤在讲台上显得格外清透,轻轻一抿嘴就能看见唇角微翘的弧度。
因为是在学校做演讲,所以今天花桔特地把刘海梳上去了,她习惯性地抬手拨了拨额前的那几根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那双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台下,鼻梁挺翘,眉眼舒展,即便没有刘海的遮掩,也找不出半点瑕疵。
修身的条纹衬衫把少女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过膝的绀色百褶裙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摆动,显得整个人都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举手投足间都是这个年纪独有的鲜活感,她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仿佛在跟每个人无声地打招呼,手里并没有拿着演讲稿,看上去不急着开口,而是先整理了下耳畔的碎发。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好!”
花桔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让原本略显嘈杂的演议厅渐渐安静下来,话筒里偶尔传来细微的电流声都被她的气场压制住了。
她不疾不徐地说着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仔细斟酌的,台下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她也只是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继续说着,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祝大家在最青春的时光里都能够金榜题名,考上理想的高中。”
随之而来的是一大片轰轰烈烈的掌声。
青春的车票才刚刚开售。
花桔刚刚下台,温川就把她夸的晕头转向了。
“花桔宝贝,你真是太优秀了,不愧是优秀毕业生代表。”温川很是自豪,仿佛她也是优秀毕业生代表一般。
“脱稿演讲啊乖女儿,爸爸为你感到骄傲。”花致伟刚开始还不知道花桔打算脱稿演讲,直到她上台的时候没拿稿子才意识到,她在突破自己的舒适区。
各位老师脸上都挂着满意的笑容,换着花样地夸她,说她比初中那会优秀了更多,说她文学气质越来越醇厚了,说她稳重内敛,不轻浮。
确实是这样。
花桔表面上谦虚地点头致谢,心里却偷偷松了口气,总算熬过这一关了。
说到底,她接这份活儿纯粹是冲着那份诱人的奖金,要不是胖鸡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证这演讲报酬丰厚,打死她也不会在月考前两天揽这种麻烦事。
当那厚厚一沓钞票实实在在地揣进兜里时,她的心才终于踏实下来。
这场演讲,总算是顺利落幕了。
“辛苦了!辛苦了!”父亲花致伟从厨房里一趟趟端出热气腾腾的菜肴,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今天的表现真不错,我就说嘛,你得多参加这种活动。”他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爸,我要真按您这要求来,不当明星都对不起您的栽培了。”花桔打趣道,伸手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小时候就该让你多学点别的才艺,说不定就被哪家公司的星探发掘了呢。”花致伟一边摆碗筷一边感叹。
“哎呦,您可真会想象。”花桔笑着摇头。
花致伟记得很清楚,女儿小时候报过舞蹈班,也学过钢琴,可惜这些高雅的艺术似乎都不太适合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后来发现她爱画画,便给她报了美术班,这一画就是好多年,花桔逐渐对画画这件事也失去了兴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花桔就长大了。
饭桌上的气氛看似其乐融融,但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暗流涌动。
花桔和温川周一没来,都落下好几节总结课,也没得到那些宝贵的重点笔记 。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着明天考试安排。
语文、数学、英语三大主科自是雷打不动的重头戏,每门都顶着金灿灿的150分,讲台下窃窃私语的学生们一个个面色凝重,毕竟这三座大山压下来可不得了。
物理、化学、生物这些理科科目也不好惹,更别提政治历史地理这些要背到嗓子冒烟的文科了,六门副科整整齐齐码在那儿,门门都是百分制,加起来就是600分。
曼志权站在讲台上咳嗽了一声,粉笔头敲了敲黑板:“原班原位的考试,总分1050,一分不打折,都给我好好考!”
声音铿锵有力,砸得人心里一颤,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压力山大。
“我都落下了好几节总结课了,放过我吧!”花桔的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嘟囔着。
温川强拉硬拽地把花桔带进了食堂。
“谁不是呢?”温川眯起眼睛四处观望,目光在每一个窗口前略作停留,看样子是在仔细掂量哪个窗口的菜更合胃口。
这是花桔继军训完以后第六次踏入食堂,平时她都是跑去小卖部买点冰水和面包随便对付一口的。
学校食堂的菜品果然不尽人意,光看温川盘子里剩下了大半就知道这饭菜实在不怎么样,要是换做平时以她的性子能把碗底都舔干净。
“这……”温川戳了戳盘子里的一块肉皱起眉头,“第一次对荤菜失去食欲。”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后悔,早知道就不把花桔叫来食堂吃饭了。
这么热的天,食堂里连空调都没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汗水顺着的鬓角滑下。
“你平时一打铃就不在了,没少来食堂吧?怎么感觉你第一天吃食堂似的?”花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脸疑惑地看着温川。
“我还真是没来过几次食堂。”温川咬了一口肉,干巴巴的口感让她差点皱起脸来,声音含糊不清。
“哈?”花桔愣住了盯着温川像看什么奇怪生物。
温川轻轻放下筷子,似乎早就猜到花桔会有这一问,慢悠悠地解释道:“食堂饭菜难吃就不说了,还得排老长的队,我一般都点外卖的。”
“你真行啊!”花桔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处分你都不怕啊?”
温川扬了扬眉毛,带着几分小得意说道:“体育馆后面围栏那儿经常有人点外卖,人多了就不怕了。”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这件事再平常不过。
“这么大个事,老师们没发现吗?”花桔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意外,显然这事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咱们六中哪有这么严?那老头儿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心里面门儿清。”温川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继续嚼着嘴里的饭菜,动作机械得像是在完成任务。
热得像火炉的食堂加上本就不好吃的饭菜,现在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味同嚼蜡。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降降温,或者把暑假延长一个月也行,不然这个温度下强制运行大脑,真的容易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