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求娶

阳春三月,和风融融。卢家宅院内的杏树落了一地碎香。

卢青婉挽了挽袖子,想要往树上爬去摘那开的最艳的那簇杏花。

手臂刚环住树,衣裙便被人从后面扯住。她回头,等看清来人,“小禾,你拽我做什么?”

“娘子,你快些下来吧。”她顿了顿,“不好了。”

“大惊小怪。”卢青婉悻悻地从树上退下,“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可饶不了你。”

“娘子,刘府刘夫人来提亲了。”

刘府?提亲?哪个刘府?提哪门子亲?她皱着眉头摸不着头脑。

婢女轻轻贴近,压低了声音说道,“就是前段时日赵家娘子同您在望春楼讲的当笑话讲的那个刘氏长子。”

“是他。”她的思绪一下子飘了很远。

某日东市望春楼二楼雅间,卢青婉手撑着食案,掌心托着下颌,呆呆地望着大街发呆。

忽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大街上传来,唤回了她的思绪。她抬手将木窗向外一推,探出头去瞧。

只见一男子身姿挺拔,衣袂飘飘,踏马疾驰于长安坊道间。扬鞭一催,身后便扬起阵阵尘土。

“看傻了吧?”赵灵儿抿嘴窃喜,一副看透她心的样子。

“什么啊。”她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水饮用了起来。

“这男子名唤刘珩,是刘中丞长子,二十岁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如今又是当朝新贵,皇帝身边的红人。”赵灵儿如初家珍似地说着,“只是——”

她故意吊了她胃口,只为了看她着急脸红的模样。

“只是什么?”卢青婉自然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羞红了脸站起来便拿手要锤她。

“只是坊间传言,他好像身体有些问题,都快年近三十还未曾娶亲。”

“那还挺可惜的。白瞎了这副清风霁月的模样!”,她蹙着眉头,暗自惋惜。

“娘子。”小禾轻轻晃动着胳膊,“娘子。”

她瞬间回过神来,“我可不要嫁给他。”双手抱在胸前,卢青婉心中泛起了一丝不安。

转头提裙便朝着内宅跑去。

前院里已经摆满了各类纳采物品。刘夫人在婢女的指引下到了内宅与人议事。

卢夫人早已携侍女候在厅中,见沈夫人入内,当即起身迎上前,敛衽行礼,“刘夫人初登寒舍,当真是令厅内蓬荜生辉。”

“夫人客气了,我冒昧登门,叨扰府上清净才是。”刘夫人抬手虚扶还礼。

“夫人还请上座。”卢夫人一边恭敬请礼,一边吩咐身边侍女,“奉茶。”

春日迟迟,暖风携着花香漫入内里。室内一片柔和氛围。

“这是新沏的雨前新茶,刘夫人您尝尝。”她一边落座,一边谄媚的笑着迎合。

刘夫人执盏轻抿,赞叹道,“浓香醇厚,确实是佳品。”而后将茶盏放置几案旁,沉思片刻后开口,“不怕卢夫人笑话,我府上有两子,长子刘珩如今年岁已近三十尚未与人议亲。作父母的也是着急的很。”

前院堆满了纳采之物,若再看不出她的来意,岂非痴傻。卢夫人听罢讪讪笑着恭维,“夫人这是说哪里话,刘中丞的两子我虽常居内院也有所耳闻,这长子的名声更是名满京城,夫人岂非多虑。”

刘夫人闻言低头浅笑“我今日登门不为别的,听闻府中有两女待字闺中,娴静知礼。贵府又是书香门第,清要人家。若能为我儿求娶一二,也是我刘氏一族祖上烧了高香。”

卢夫人愣了愣,坊间传言所说可信度不真,可她活了这么久,却坚信这世上没有无风不起浪的事。

刘中丞长子仕途自然是不可估量,可闺中女子最怕辜负,这等看似高攀的亲事与豺狼虎穴也并无二致,自己万万不能让女儿以身犯险。

她敛了敛神情,客气道,“承蒙刘府厚爱,只是结亲一事关乎两姓门户和小女终身,我自是做不了主的,等我家夫君回来,我与他商议过后,定遣人回话。”

“如此便好。我府上诚心求娶,一定恭候佳音。”刘夫人将手中茶盏放下,缓缓起身,“府上还有闲杂事等需我定夺,那我就不多加打扰了。”

卢夫人起身回礼相送,“夫人专门登门,已是我门第之幸。夫人慢走。”侧身招呼身旁侍女,“送夫人出府。”

侍女微微屈身,垂首应下,“是。”

卢青婉站到耳房一侧将房内的谈话听了个清楚,她撇了撇嘴,悻悻地离开了。

“娘子,娘子,你等等我。”小禾在后面追赶着,等好不容易追上却看到自家娘子神色郁郁。

“娘子,若你不愿,刚才刘夫人走后,为何不入内堂同夫人说清楚。”

卢青婉转过身抬手弹了弹她的脑门,“你傻啊,这刘府上下有几位闺阁中的娘子?”

“两位。”

“那不就是了。”她抬身坐在了后院的秋千上,神色已经慢慢好转了起来,“虽然名义上我要唤夫人母亲,可我不是她亲生女儿。若你是夫人,你会怎么选?”

抬脚朝地上一蹬,秋千就被荡的很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并非一段美好姻缘,小禾不解怎么娘子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

“娘子,我们府上虽不及刘府门第高,可总归是有拒绝权利的吧。”

“有啊,”她再一次将秋千荡了起来,笑着打趣,“那要看父亲肯不肯为了女儿们不要这高攀的姻缘了。”

多年来父亲首鼠两端,生怕惹怒了哪家达官显贵,虽能力一般倒也混了个六品京官。何况舍弟已年岁十五,若能搭上刘府这艘大船,岂非在入仕方面省去不少气力,孰轻孰重他自是分得清。

何况当年母亲难产离世,父亲续弦再娶,她虽名义上是嫡女身份,却从未受的父亲的珍视。他的爱,早就分散在了沈氏母子三人的身上了。

卢青婉兀自从秋千上下来,笑着转身就要走。

“娘子,你去哪?”小禾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已经离的很远了。

“自是找赵家娘子去玩了。”转身抬手朝她噤声,“你留在府里,不要声张。”

“娘子,那午膳呢?”这眼看着快到正午时辰,小禾不由地担心起来。

“我自有安排。”卢青婉的声音渐渐消散在了风中。

小禾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作为娘子的贴身侍女,很多时候她都是见娘子笑着的,即便去年冬日里夫人惩戒她在院前跪着不许吃饭时她都是昂首绝不低头。小禾心疼她,却也猜不出她是真无所谓还是内里已经碎成了一团。

暮色渐沉,刘府廊下次第张灯,烛火一一亮起,衬得室内室外一片暖融。

食案前,刘中丞落坐在主位上,一家大小依次坐开。

刘夫人拿起竹箸将面前的一道炙肉取了其中一块放在刘珩盘中,“珩儿,这道炙烤羊肉是今早下人去西市采买的,味道不腥不膻,你尝尝。”

“母亲,我自己来便好。”

“阿婆,我也要。”刘韫吵闹着。

“韫儿,不得无礼。”刘钰出声制止。

“无妨,”刘夫人瞧着,宠溺一笑,拿起竹箸便要去盘中挟上一块,放在幼子盘中。“韫儿来尝尝好不好吃啊。”

作为刘府唯一孙辈人,刘中丞与刘夫人都对这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极为宠爱。

崔令徽摸了摸孩子的头,“韫儿,还不快谢谢阿婆。”

孩童望着母亲眯眼一笑,又转向刘夫人,恭恭敬敬行礼,“阿婆最好了。”

“那阿婆问问你,近日同先生读书,可有进益?”

“回阿婆,先生教的我每日都用心听着,孙儿已能背诵数段。”

“韫儿乖,改日来阿婆膝下,我可是要细细听着。”

刘中丞的瞧着席上次子一家大小其乐融融,而长子这边冷冷清清,不免心生叹息。

他生性木讷,一心扑在朝堂上,对成家一事总是推搡刘中丞是知道的。可男大当娶,女大当婚,总不能一直顺着他的性子,想当年他如他这般大时孩子都快满十岁了。

以往他与夫人同他谈起成家一事,他总以仕途为前暂不考虑儿女之事敷衍了过去。如今身着绯袍,可算松了口应下了门亲事。

他落下竹箸开口,神情严肃,“珩儿,你父亲今日去卢府为你求娶,若是人家应下,你这边可不能再反悔。”

刘夫人听罢也附和着,“是啊,卢府清要人家,虽不及我们门第高些,倒也是个不错的姻缘,当年我与卢大人的先夫人都出身太原王氏,交情自然不浅,她端庄有礼,想必女儿也是不错的。”

刘中丞一顿,面上带了几分茫然,侧身朝着声旁,“夫人,我听闻卢大人后又续弦另娶,如今膝下育有两女,且不说人家会不会应下,再者夫人怎会知一定是将他先夫人的嫡女应给我们。”

刘夫人抬眼剜了他一眼,揶揄道,“刘中丞莫不是上朝上傻了。”

“这——”他觉得面子上划不住,赶忙找补,“吃饭,吃饭。”

刘钰暗暗看着眼前都已入中岁,还能如此恩爱**的父亲与母亲,不由地嗤笑一声。

一场晚膳就这样在嬉笑怒骂中地过去了。仆人上前收拾碗碟。

刘夫人拉住想要离开的刘钰,拽到角落低语,“你阿兄的性子你也了解,就差随你父亲是个为公务拼命的人了。如今他好不容下应下亲事,你兄弟二人中间顾忌不多,你且去找他聊聊,可千万别再变卦。”

“我找阿兄聊?”刘钰面露难色,连连摇头,“我找阿兄喝酒聊天,吟诗作对行,可他一榆木脑袋,找他聊男女情事岂非对木言语,我不去。”

“你阿兄平日里待你如何?”

“那自是极好的。”

“如今你有妻有子,日子倒是过得潇洒快活,”刘夫人抬手将眼角的泪拭去,“你再瞧瞧你阿兄,你忍心让他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母亲莫要伤心,”他连连拱手求饶,“我去,我去,今日我一定将阿兄说通,改日里风风光光将阿嫂迎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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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了个古板夫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