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虐杀

时钟指向十二点,曲临舟关了电脑,没收小册子,说:“关灯,睡觉。”

谢行跟着他去了卧室。

一张大床,洁白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一支新鲜的玫瑰花。曲临舟拿出一副手铐,“咔”地一下把自己和谢行扣在了一起,说:“上床,躺下。”

他其实不想跟谢行睡一张床,但为了防止谢行半夜乱跑,也只能出此下策。他把多余的毯子卷巴卷巴塞到了两人中间,往床上一跳,陷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谢行也爬上来,钻进被窝里。

曲临舟伸了个懒腰,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曲临舟本想如果谢行睡觉不老实,就给他两拳以作警告。没成想谢行入睡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呼吸就沉了下去。

谢行平躺着,双手放在胸膛上,睡得跟座僵硬的雕像一般。从心理学角度来说,人在陌生或不安定的情境下,睡眠时往往会呈现出这种紧绷与收束的姿态。

曲临舟没再管他,闭上了眼。

翌日早上,曲临舟被腕表的通讯接入震动叫醒。

“喂?”

“喂,头儿!”沈重光嘹亮地说,“我拜托痕检的朋友查了指挥官储藏室的指纹锁,上面只有他和你的指纹。”

“......哦。”曲临舟看了眼时间,七点刚过,“你上班还真积极。”

“那能不积极吗?”沈重光苦哈哈地说,“你人三天两头玩消失,我可不得多努努力吗.....”

曲临舟:“你说啥?”

“没啥。”沈重光闭了嘴,“我去巡逻了,再见!”

啪!

通讯挂断了。

曲临舟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谢行还保持着昨晚的平躺姿势没醒,

难道真是谢行自己拿走的西部卫星城调查报告?他为什么这么做,又能把报告藏哪儿去?

曲临舟解开铐子,爬起来洗漱穿衣。秦南昨晚送来了他的衣服,他一如既往地选择了拉风修身的机车服。从厨房里摸了两包牛肉干塞兜里,走到门口换鞋。

刚蹬上靴子,卧室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谢行扶着门框,睡眼惺忪地望着他。

“去哪里?”谢行问。

曲临舟把车钥匙挂腰带上,说:“上班。你在家待着,哪都不许去,大门我会锁。”

谢行走过来,拉住了他的腰带。

曲临舟说:“放开。”

谢行:“一起。”

“一起个头啊。”曲临舟板着脸说,“你是不知道政府里有人要你的命吗?”

谢行:“舟舟在,一起。”

“......”

曲临舟想着干脆把他拷在床上得了,但转念一想在熟悉的地方多活动,或许有助于他记忆恢复,还是改变了主意。

“行行行行行,一起一起。”曲临舟说,“放开我,去穿衣服。”

谢行的衣柜里不是西装就是衬衣,件件面料考究版型修身,熨得笔挺服帖。不同花色的领带和皮带卷成统一大小,整齐码在抽屉里,和他本人一样一丝不苟到极致。

呆板,无趣,没意思。曲临舟一边挑一边腹诽。

曲临舟翻了半天,没找到正常人能穿的衣服,只好扯出来一件最低调的白衬衣和黑西裤,丢给谢行,说:“穿。”

谢行已经懂得穿衣服的流程,很快套在身上,期期艾艾地抬起头。

曲临舟看着他裤门拉链大开,衬衣扣子一颗没扣,胸腹肌肉晾在外面,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发誓这一刻他既想一枪崩了谢行,又想一头撞死在衣柜上。

曲临舟深吸一口气,摸向他裤门。

他自我洗脑式地忽略了手指碰到的部位,捏住拉链向上一提。又把谢行拉近一些,合起衬衣,一颗一颗扣好了扣子。

曲临舟打量他片刻,又解开了领口的那一颗,略微敞开衣领。

“这才叫穿衣服,知道吗?”曲临舟说,“再给我衣衫不整,小心我抽你。”

谢行点点头。

他还真点头了。

谢行站在穿衣镜前打量自己,最终解开了袖扣。他看了眼曲临舟,曲临舟没骂他,便把袖子挽到了手肘处。

谢行的发色和眼睛实在太显眼。曲临舟把自己的棒球帽扣在了他头上,戴上墨镜和口罩,才勉强看不出来是谁。毕竟衬衣加棒球帽,这种招笑混搭从前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谢行的身上。

骑摩托一路疾驰到污控中心大楼,迟到半个小时。曲临舟特地等电梯没人,才带谢行去了二十六楼。

曲临舟把他推进办公室,说:“你在这儿待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谢行顶着门:“一起。”

“一起个屁啊!”曲临舟呵斥,“给我进去!”

谢行抵着门不动。曲临舟忍着把他头拧下来的暴脾气,转身推开隔壁某个办公室的门,拎回来一只小笼子,塞进谢行手里,说:“你跟它玩一会儿,别烦我!”

说完“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谢行提起那只笼子,一只雪白的小毛绒兔子窝在里面,尖细的牙齿啃着白菜。

世界终于清净。

曲临舟掏出牛肉干啃了两口,走向电梯。

电梯门一开,秦南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里面,脸色苍白,眼下两片乌青,看起来精神状况堪忧。

他颤颤巍巍地说:“曲哥......”

曲临舟走进电梯,摁了楼层,说:“大白天的cos僵尸吓人啊?”

秦南:“您得想办法救救陆执政官啊!”

曲临舟一愣:“怎么了?”

秦南说:“监察署下午要开议会,讨论他的执政资格,全体监察员都会参加。如果半数以上投他下台,监察署就要启动罢免程序了!”

陆长风一下台,军方和行政长官全部缺失,按规程就该由宋青云代理执政。

那下一个遭殃的,必然就是谢行。

曲临舟默然把牛肉干咽下去,电梯正好停在七楼。他走出去,留下一句:“我知道了。”

精神药物研发团队办公室。

一整层的大开间,研究员们各自坐在小隔间里埋头办公。姜野正好来串门聊天,看见他,喊道:“喂,你来干嘛?”

曲临舟说:“柏灵坐哪儿?”

“她?她不在这儿。”姜野指向一个小套间,“那是她办公室。”

曲临舟说:“还有独立办公室?一个入职不到一年的新人,待遇太好了点吧。”

姜野耸耸肩:“学霸的待遇咯。”

柏灵的办公室不算大,和其他人的配置没有不同。电脑和键盘都是浅浅的粉色,边框贴着可爱的小猫贴纸。座椅上放着软垫和抱枕,扶手也戴上了毛茸茸的保护套。桌上一尘不染,所有的文件全都整整齐齐地码在书立之间。电脑旁摆着一颗仙人球和一盒香薰,空气里弥漫着幽淡舒缓的花香。

这是一个被精心经营过的空间,柏灵应该是个很热爱生活和工作的女孩。

她死前抠喉咙催吐的动作一直在曲临舟脑海里盘旋不去。他总觉得那不像胃部不适,而像是在极端恐惧中试图自救。

曲临舟的第一反应是——她可能吃坏了什么东西。

但如果是公共食堂或饭店餐饮有问题,早该出现成批的食物中毒报告,不可能只影响她一个人,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私人的饮食有问题。

曲临舟把所有的抽屉打开翻找了一遍,没有特殊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个半人高的储物柜,挂着密码锁打不开。曲临舟抬起腿,“哐”一声巨响,储物柜的铁门被他一脚踹成了C字型。

密码锁当场报废,他扯了两下,直接把整片柜门拆了下来。

储物柜里大多是柏灵的私人物品,换洗衣物、卫生用品和一些小零食之类。曲临舟拿起零食仔细看,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牌,没有拆封痕迹。

他丢下零食,目光落在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手包上。他拉开拉链,掏出来一个长方形的药盒。盒里写着一行数字,有七个小格子,前三个已经空了,后四个各放着一枚压片药粒,闻起来有股奇妙的果香。

药片上有浅浅的压痕,印着“果味VC”四个字。

曲临舟把药盒拿在手上,又仔细扫视一圈。就在他准备合上柜子时,视线忽然顿住。

一摞衣物里,露出了一角深蓝色的条状物,与其他衣物明亮鲜艳的色彩格格不入。

他把那东西抽了出来。

是一条细长的布料,边缘不整,似乎是从别的地方裁下来的,上面有点点星花图案。

布条和一条珍珠项链缠在一起,被一同塞在一条鲜艳漂亮的红裙子里。

曲临舟眉头一皱。

那布条上有很明显的一坨污迹,是染料溶解后呈现出的黄白色斑点。他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化学药剂气味。

他把珍珠项链拆下来,布条卷成团,塞进了裤兜里。

姜野还在外面跟人聊天。曲临舟上去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拽出了大办公室,药盒塞给她,说:“化验一下这里面的药片成分,再做一个柏灵的胃内容物检测。”

“啊?”姜野有些懵,“为什么?”

曲临舟的腕表在此时震动了起来,显示有通讯接入。他说:“去做就是了,报告出来call我。”

他接起电话:“喂?”

“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混着哭声的刺耳的尖叫,曲临舟立刻把腕表远离耳朵,“曲长官,你办公室里那个……啊啊啊啊啊!!”

曲临舟脸色骤变,当即往电梯跑去。

“别让他出来,我马上回去!”

二十六楼。

曲临舟冲出电梯,自己的办公室门开了条缝,隔壁办公室的小姑娘站在门口,捂着嘴巴浑身颤抖。一股铁锈味从门缝里逃逸了出来。

眼前的场景让他愣了片刻。

地板上躺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谢行站在办公室中央,白色的衬衣从领口到衣袖上洒满喷射状血迹,血珠顺着他的脖颈,洇入了衣领里。

兔笼翻倒在地上,白菜叶洒了一地。

兔子的脑浆顺着地砖缝隙流到了他脚边。曲临舟盯着谢行,说:“你干的?”

谢行点头。

曲临舟关上了门。

“你就是这么玩兔子的?”

谢行看着兔子的尸体不语。

曲临舟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推到墙上,说:“为什么把兔子捏死了?”

谢行慢慢抬起了手。他的右手食指上,浮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牙印。

“你是想说,它咬了你。”曲临舟说,“然后,你就把它捏死了。”

谢行点点头。

曲临舟一拳挥到了他的太阳穴上!

墨镜腿“喀拉”一声断成两截,谢行被他打飞出去,重重摔进沙发里。曲临舟压上去,抬起腿抵着他的身子,把他按在沙发背上,点了点他的太阳穴,说:“疼不疼?”

谢行眼中的一池深蓝瞬间被痛苦和愤怒占据,他拼命扭动身躯,试图从曲临舟的钳制中脱身,但曲临舟的力气蛮横无比,他逃脱不了。

“比兔子啃一口疼多了吧?”曲临舟说,“来,有本事你也捏死我。”

说完,他又一拳砸在了谢行脸上。

鲜血从口鼻里喷出,谢行俊秀的脸庞逐渐扭曲,目露凶光,疯狂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嘶”声,仿佛某种被激怒的野兽在发出警告。

突然,谢行摸向曲临舟腰间,抽出了手枪。

他飞快往腿上一顶,子弹上了膛。

“砰!!”

吊顶的灯被打得粉碎。

曲临舟偏头躲开了枪口,一掌劈在谢行手腕麻骨上。突如其来的麻痹感让他瞬间失力,枪脱手掉在大腿上。

曲临舟单手褪下弹夹,把手枪扔了出去。

谢行趁机起身,却被曲临舟拧住手臂,一踢膝弯,把他按跪在了沙发上。

“受到实质性威胁,潜意识失效了,”曲临舟说,“是吗?”

谢行没有回答,只是剧烈地喘息着。

曲临舟一早就察觉到,谢行对于他的亲近并非记忆唤醒,而是一种类似潜意识的呼唤。

谢行并不认识“曲临舟”到底是谁,只是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曾经和他很亲近,他可以没有顾虑地靠近。

人类大脑中的基底神经节存储着曾经的行为习惯和条件反射,它们会在大脑进行主动思考前,先一步向身体发出反应指令。对于失忆者来说,他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未知的陌生世界,而潜意识则是他和这个世界仅剩的连系。

虽然曲临舟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谢行的潜意识。

而当受到威胁的时候,生物的防御本能压过了潜意识里的信任。

这时候,谢行不再认识他了。

“听好了,不论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曲临舟说,“跟着我,就乖乖听我的话,否则我杀你,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反正老头只要我保你活着,又没说完好无损。”曲临舟在他耳畔低语,“你要再敢做出任何我不允许的举动,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谢行在他身下动弹不得。

“听到没有,”曲临舟揪起他的头发,“说话!”

谢行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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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坏种[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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