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学生来讲，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在家里的时候，妈妈从早上醒来就会在耳边唠叨——赶快起床、抓紧吃饭、别迟到了。那时候恨不得马上逃离，可经过一天学校的洗礼，回到家的那一刻才真正明白，家里才是最温暖的地方。
嗯。青木是这样想的。
第一天过来上学，她还没有想好要报什么社团。不像班上很多同学，下课铃一响就着急忙慌地收拾书包赶去参加活动。
啊……社团活动吗？好累啊。
在家待着玩手机不舒服吗？尤其是运动社团，足球、网球、排球、篮球什么的——光想想就觉得耗尽了所有力气。
青木在心里一边抱怨着运动，手上的动作倒也不慢。她就想赶快回家躺着。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青木坐在座位上慢慢收拾东西，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喂！及川，你的动作也太慢了吧。"平平无奇的黑发刺头男生挡在门口，眉毛又短又粗，浑身散发着"你再不快点我就要揍你"的气场。
及川听到声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抓起书包："哪有哪有！我和以前一样的速度啦——"他大步走到黑发男生旁边，"岩酱去这么早也没有女孩子看的啦～"
然后，青木亲眼目睹了及川被"岩酱"在脑袋上敲了一记的完整过程。
她眨了眨眼，看着黑发少年拽着及川后领往走廊走，又看了看那个被拖走还回头冲她这边张望的栗色脑袋。
"吼～感觉比及川同学可靠呢……"她小声喃喃。
教室里已经快空了。橘葵和伊能绘香背着书包走过来，一左一右停在青木桌边。
"青木酱，我也去社团啦。"橘葵先开口，手已经忍不住朝青木的脑袋伸过去。伊能绘香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护短："禁止欺负小青木！"
"才没有！香香最坏了！"
青木看着两个人闹成一团，眼睛忍不住弯了弯："伊能桑也要去社团吗？"
伊能手上还抓着橘葵不放，一边转过头来回答："不哦～我去打工。"
"香香你这个力气不和我一起练空手道真是浪费了……！"橘葵趁着伊能说话的空档使劲挣脱。
"我跟你又不是一个风格，我又不喜欢空手道。"伊能绘香松开手，叉腰认真地反驳。
橘葵揉着被捏红的手腕："是是是……你要当模特……"
伊能绘香在日本女生里算得上难得的高挑。母亲是美国人，净身高有176公分，父亲甚至比母亲还要矮上一厘米。没有那种流行的身高差，但持平的身高反而意外地具有情侣感。小时候跟妈妈去美国看到时装T台秀之后，当模特的种子就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妈妈也全力支持，变着法子研究食谱帮女儿长个子，高三那年伊能终于窜到了176。家里虽然不缺钱，但她想要更多的表演经验，从小学开始就接一些活动，从童装做起，一路积攒了不少人脉和资源。
"哼，不跟你说了。"伊能冲橘葵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对青木时瞬间换了笑脸，"我先走啦，青木酱。"
"嗯嗯，明天见。"青木点头。
伊能抬手拍了拍青木的脑袋，动作又快又轻，然后立刻转身往门口跑。留下青木愣在原地，旁边橘葵也呆了一秒。
反应过来的橘葵立刻炸毛，冲着伊能的背影吼："可恶的香香！不让我拍自己拍！"
"啪——"门被无情地关上，是伊能给她的回应。
橘葵气得跳起来，背着书包追上去，临出门前回头冲青木喊了一声："青木酱我去社团啦……你回家注意安全——"
"啪——"门再次被狠狠关上。
隔音效果不算好，走廊里还能隐约听见橘葵的怒吼："……伊能绘香你给我站住！"
青木低下头把最后几本书装进包里，拉上拉链的时候，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来对了地方。
教室里彻底空了。夕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课桌染成一片暖金色的长条，窗帘被风推着一下一下地鼓起来，又落下去，安静得像某种悠长的呼吸。
青木坐在位子上没急着走。她把手机掏出来，看到妈妈发来的消息：小言，第一天怎么样？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慢慢打出一行字：挺好的。同学人都很好。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眼眶忽然有一点酸。从前那些日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挺好的"这三个字了。
她吸了吸鼻子，正要站起来——门口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青木抬头，看见及川彻站在门框边。他怀里抱着一个排球，校服外套已经脱了，白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点锁骨。夕阳在他身后铺展开来，栗色的发尾被染成了暖橘色，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他似乎也没想到教室里还有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的暮色对视着，谁都没先开口。安静像是被拉长了，连窗帘鼓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青木能看见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
"……你还没走？"最后还是及川先打破了沉默。
"嗯，收拾东西。"青木站起来，把书包带甩到肩上。
"哦。"他点了点头，却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手指在排球上无意识地转了两圈，嘴唇动了动，又抿起来，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最后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那个……明天中午，食堂。你坐的位置是靠窗那张吧？"
青木微微歪头："……嗯？"
"我也坐那边。"及川飞快地说，好像怕慢一秒就会反悔一样，"明天我也坐那边。就这样，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对了，青木。"
"……什么？"
"欢迎来青叶城西。"
他说完就大步走了，排球在掌心被转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栗色的发尾在暮色里一晃一晃的，白衬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青木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门口空荡荡的方向，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这个人，好像也没有橘桑说的那么可怕嘛。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往体育馆的屋顶后面沉下去，天边烧了大片大片的橘红色，云像被揉碎了的金箔散在各处。远处传来排球落地的闷响，和男生们叫喊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有什么很鲜活的东西在那边沸腾着。
青木在台阶上停下脚步，朝体育馆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大半个操场，她看见那个栗色头发的背影正在场上跳起来扣球。动作流畅舒展得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落地之后被队友拍了拍肩膀，他转过头来笑了一下，侧脸的轮廓被球场顶灯映得清清楚楚。
周围队友的欢呼声隔着半个操场传过来，热烈得几乎要把空气点燃。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校门口走了。
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点。
第二天中午，青木被橘葵和伊能一左一右挽着胳膊拉去食堂。远远的，就看见靠窗那张桌子已经有人占了。
及川彻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旁边是岩泉一，对面是松川和花卷。几个人正说着什么，及川边笑边往旁边躲，显然是在躲避岩泉一伸过来的拳头。桌上摆着五个便当盒，整整齐齐排成一条线。
橘葵眯起眼睛："……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青木没说话，但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一点。
及川显然也在等她们。隔着好几张桌子，他就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越过人群落在青木身上，然后冲她扬了扬下巴。动作随意得很，自然得像他们昨天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橘葵拉着青木坐下的时候，及川旁边的岩泉一主动往旁边挪了挪，给她们腾出空间。青木坐下来，隔着一臂的距离，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得又轻又稳。
"青木你带的什么便当？"及川俯身凑过来看。
"自己做的。"青木打开盖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玉子烧、小香肠和西兰花，米饭上撒了芝麻和海苔碎，颜色搭得清清爽爽。
"哇——看起来比食堂的好吃多了！"及川夸张地凑近，金棕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及川，你的便当已经快凉了。"岩泉一冷冷地提醒。
"岩酱你别打断我说话嘛——"
"吃饭的时候别跟女生搭讪。"
"我哪有搭讪！我这是单纯夸赞！"
对面松川和花卷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扒饭，嘴角都挂着不太明显的笑意。橘葵凑到青木耳边："看到了吧，就是这种家伙，见到漂亮女孩子就往前凑。"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及川听见。他立刻转过头来："橘桑！你这在青木面前败坏我的形象！"
"你还有形象可以败坏吗？"
"…………"
青木被这一来一往逗得肩膀直抖，低下头咬着筷子拼命忍着笑。及川鼓着脸瞪橘葵，但余光瞟到青木弯起来的眉眼，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动了一下。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热闹得多。松川和花卷很快也加入了话题，聊起周末合宿的计划，说教练又要加练体能，叹气声此起彼伏。岩泉一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及川的痛处——比如"你上周发球失误率明明上升了"、"别吹牛你先赢了我再说"。
青木被夹在中间，碗里的饭没怎么动，因为总有人在给她递话题。
"青木你周末有空的话也来看训练吧。"
"青木你喜欢什么口味？食堂自动贩卖机的草莓牛奶还挺好喝的。"
"青木你头发好长啊，平时打理起来不麻烦吗？"
及川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频率明显比别人高出太多。每问一个问题，他都会微微前倾身子，金棕色的眼睛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像一个等着被投喂的、目光亮晶晶的小动物。
等青木回答完，他又会立刻退回去，若无其事地转头和松川斗嘴。好像多问一句就会暴露什么似的。
"及川你今天话好多。"花卷终于忍不住了。
"我哪天话不多？"
"今天特别多。"
"那是因为——"及川刚开口要反驳，青木忽然轻轻接了一句。
"及川同学，你排球打得很好。"
餐桌安静了一瞬。
及川转过头来看她，眨了眨眼睛，像没反应过来。青木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又补了一句："昨天路过体育馆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你跳起来发球的样子……很厉害。"
她说完就低下头去夹玉子烧了，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及川彻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那个笑容从他脸上炸开来，比窗外的正午阳光还要晃眼。"听见了吧！岩酱你听见了吧！青木说我打球厉害！"
"……听见了，你收敛一点。"岩泉一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嫌弃之间。
"我为什么要收敛！有人夸我我高兴还不行吗！"
"及川，你的筷子戳到我的玉子烧了。"
"哦对不起——哎呀花卷你别抢我香肠——"
餐桌重新喧闹起来。笑声、骂声、筷子碰碗的声响混在一起，热腾腾的像锅里冒出的蒸汽。
青木抬眼的瞬间，正好撞上及川偷偷看过来的目光。那双金棕色的眼睛里笑意还没退干净，但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把那半拍心跳压回去。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及川第一个站起来收拾便当盒。经过青木座位旁边的时候，他停了半步，偏过头来，声音压低了一些。
"周末真的来看训练吧。"
青木抬头看他。
"我赢给你看。"他说，然后像怕她拒绝一样，不等她回答就大步走开了。栗色的发尾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脑勺翘起的那撮头发在光里一晃一晃的。
橘葵在青木耳边幽幽地说："看到了吧？今天格外释放魅力。"
青木没接话，只是把便当盒合好收起来。
但耳根那抹浅浅的红，还是没藏住。
远处及川被岩泉一按着头走的背影乱糟糟地晃动着。他挣脱开又回头看了一眼食堂的方向，隔着整扇玻璃窗，看见青木还坐在那里，午后的光落在她的黑发上，安静又温柔。
他转回去，把排球在掌心转了一圈，嘴角翘得很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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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