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小院沉寂。
这几日她借着守田的名义,将那片灵田的每一寸土地都细细探查了一遍。白天不敢大张旗鼓,只能趁夜色深重时,以神识一寸一寸地搜寻。
终于在第三夜,田心三尺深处,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灵力若有若无,像是什么东西被层层禁制封印了百年千年,只漏出针尖大的一点缝隙。若非她前世在现世养出的那份耐心和细致,换作旁人,怕是再搜十次也发现不了。
她不动声色地记下位置,回到小院取了趁手的工具,又折返田边。
挖土的过程并不顺利。那些禁制虽已残破不堪,却仍有几分余威,每一次下铲都会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弹开。闻风吟试了七八种方法,最后是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将一滴血珠滴在泥土上,那股排斥之力才缓缓消退。
她心中微动——这禁制,认血脉?
挖开泥土,一只巴掌大的木匣静静躺在其中。匣身已经腐朽大半,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渣,露出里面一枚玄黑玉佩。
玉佩通体乌沉,没有任何纹饰,握在掌心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像是灵力,也不像是煞气,更像是……某种沉睡了万载的意识,正在缓缓苏醒。
闻风吟翻遍了原主的记忆,也没找到关于这枚玉佩的任何信息——只知道它埋在闻家祖田深处,仿佛在刻意藏匿着什么。
她将玉佩收入袖中,又将土坑仔细填平,不留痕迹,这才返回小院。
夜风微凉,烛火摇曳。
她将玉佩放在榻上,盘膝而坐,盯着它看了许久。玉佩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但她知道不是。
方才触碰的那一刻,她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钻进了经脉,冰凉刺骨,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正思索间,玉佩忽然一震。
那股冰凉的灵力再次出现,这一次比方才猛烈百倍,如决堤之水从玉佩中倾泻而出,沿着她的指尖、手腕、手臂,一路直冲识海。
闻风吟本能地想甩开,身体却已经动弹不得。眼前景象扭曲、破碎、重组——
她不在小院了。
周围是无垠的星河,万千光点缓缓流转,瑰丽而寂静。她踩在虚空之上,脚下没有实地,却也不会坠落。
“你终于找到了。”
一道声音从星河深处传来,清冷如深冬初雪,却又带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闻风吟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但她咬紧了后槽牙,强迫自己抬起头来。
光点汇聚之处,一道颀长身影渐渐凝实。白衣胜雪,墨发如瀑,眉目间是俯瞰苍生的淡漠,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不对——不是“没有灵力”,而是强到她根本感知不到上限。
闻风吟迅速在脑海中检索原主的记忆。
没有。
以原主那点孤陋寡闻的见识,闻家上下从未有人提过这样一号人物。
“你是谁?”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稳。
白衣人微微抬眼,那双仿佛看尽了万古沧桑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竟染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温度。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他说,“你只需要知道——我等你,已经很久了。”
闻风吟皱眉。
这话说得玄之又玄,像极了某些话本里骗小姑娘的套路。她上辈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什么画饼没听过?
“等我?”她语气平淡,“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白衣人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没有否认‘等’这个字,而是否认‘认识’。”他说,“很谨慎。不错。”
闻风吟:“……”
这是在夸她还是在套她话?
“我没有认错人。”白衣人的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魂魄中有一道印记,是我亲手种下的。它随着你的轮回,一世一世传到了现在。普天之下,只有你能承载我的力量。”
闻风吟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感知了一□□内——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经脉中多了一股陌生而磅礴的力量,温驯地蛰伏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她明明没有修炼过。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救了你。”白衣人淡淡道,“你以为,凭你一个魂魄不全的凡人,穿越到这副废脉之躯上,能活过三天?”
闻风吟瞳孔微缩。
他知道她是穿越来的。
不——不对,他说的不是“穿越”,而是“魂魄被引渡至此”。这其中的差别,细思极恐。
“那场车祸……”她缓缓开口。
白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全部真相。”他说,“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只需要明白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体内有一道我封存的力量,可在危急时保你一命。只有一次机会,用完即止。我的残魂之力有限,借体出手会消耗巨大,之后需要长时间沉睡。”
第二根手指。
“第二,这枚玉佩中藏着我的一缕残魂。平时我只能以神识传音与你交流,感知范围不过百丈。若玉佩碎裂,你我之间的联系便彻底断绝。”
第三根手指。
“第三,如果你想真正在这个世界立足,需要集齐五块上古仙玉。每块仙玉所在之地,都是死局。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星河也随之摇晃。
“时间到了。”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郑重,“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叫出我的名字。”
光影破碎,星河倒卷。
闻风吟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光微亮,她仍盘膝坐在榻上,掌心的玉佩温热如初。
刚才的一切,像是做了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但她知道不是——体内那道陌生而磅礴的力量还在。
闻风吟没有急着动,而是闭眼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在脑中回放了三遍。
他说他等了我很久。
他说我魂魄中有他亲手种下的印记。
他知道我是穿越来的。
他给了我力量,又给了任务。
前两点,听起来像是话本里才有的痴情戏码。但后两点,更像是——投资。
一个沉睡万载的强者,在她身上下了注。
“不管是真是假,”闻风吟睁开眼,目光清明,“眼下这道仙力是真的,玉佩是真的,我要变强也是真的。”
至于那个白衣人到底是谁、他打的什么算盘——她会自己去找答案。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下次见面,我希望能先问清楚你的目的,再决定要不要叫你的名字。”
玉佩微微一亮,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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