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青涩·羁绊

晚上十一点,裴云铮从一场行业聚会出来,打开车门坐进车内,商谈间喝了几杯酒,眉宇透着些倦意,正闭着眼睛小憩。

蒋恒没有立即启动车辆,从后视镜观察他的脸色,斟酌了会儿还是开口:“裴总,关于上次在国外遭遇的枪击事件,那边来了消息,说有了结果。”

裴云铮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关于这事此前陆续传回来一些进展,该组织遭遇打击差点覆灭,后来组织者暂时解散该团体,在系统被黑客入侵后紧急清空了全部用户数据,调查因此一度极为困难,直到一个小时前,蒋恒收到了他雇佣的调查人员传来的付款账户名单。

他没有直接明说是谁,只是提醒:“裴总,名单我已经发到您的手机。”

裴云铮这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打开手机,点开文件,在一众英文名字中,几个中文名字尤为显眼,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刹那间,那张鲜少表露出情绪的脸,此刻却十分复杂,屏幕的亮光映照出一张冷白的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从没有经历过醉到想吐的程度,此刻胃里却是翻江倒海,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恶寒,就算是面临金融危机,公司亏损倒闭,朋友背刺,也没有过这种令人作呕的惝恍。

亮着的手机搁在旁边的座椅上,裴云铮额间有些发凉,是一层冷汗。

车窗缓缓降下,肺部贪婪地汲取着车外涌进来的新鲜冷空气,窒息的感觉方才有所缓解。他强压下了失望的情绪。

蒋恒看他神情有所好转,方才继续说道:“包括之前太太遭遇的追尾事件,已经派人在海外找到了肇事者,是......”

裴云铮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继续听下去。

车辆启动时,他快速恢复了平静,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他缓缓开口:“继续查,查清楚动机。”

“是。”

他强调:“要尽快。”

翌日上午,裴云珩就被通知去了裴云铮的办公室。

一进门,裴云珩就自在地躺到沙发上,还让助理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半,见裴云铮推门而入,他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慵懒地说:“哥,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非得让我跑一趟?最好是值得我跑这么一趟的重要事。”

裴云铮睨他一眼,又挪开视线,说:“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收购的事?”

裴云珩见哥哥点了下头,续道:“差不多了,在准备签合同。”

“正好。”裴云铮说,“海外有个新的项目,要占领制剂市场,你之前待在国外有经验,这次就派你过去常驻。”

一听这话,裴云珩直接跳起来,应激地说:“你这是又想诓我去国外?”

“这是为你考虑。”

“哥,你觉得我会信吗?你手底下没人了,非要我去?别说什么是为了让我长见识,为了锻炼我的能力,我不需要!”裴云珩一想到在国外被人监视,行动处处受限制,就越说越激动,最后只撂下一句,“反正这次我不会再出国。”

裴云铮不想再浪费时间闲扯,直接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甩在他面前,单刀直入:“关于你的身世,我想你有必要知晓。”

按照裴云珩的性子,理应震惊到无以复加才合理。但他却异常平静地拿起那几张单子,看到鉴定结果,脸上露出一种释然:“呵,我回国后,妈就告诉我了,我还不信呢,这下,真是不得不信了。”

裴云铮挪开视线,不去看他的失落。

“哥,可惜我还是你亲弟弟,这你没办法改变。”他苦笑,“总之,谢了,免得我再跑一趟医院。”

他又问:“这就是你要我出国的理由吗?”

“不需要理由,但你可以把它当成理由。”

“我无意抢你的位子,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裴云铮冷声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如果让父亲知道你的身世,恐怕只会被气死。”

“那继续瞒着不就成了。”裴云珩争取道,“我不会说出去的!就算不是我的生父,可是从小我就叫他爸,我打心底里也认可他是我爸,也认可你是我哥哥啊。”

裴云铮无动于衷。

“那我们的母亲呢?她,她也是你的母亲。”裴云珩想到母亲向来偏心,总是区别对待,说这话的时候越来越没有底气。

“还有小,小叔。”裴云珩都不知该如何去叫那个人,“哥,你打算怎么做?”

裴云铮当然不会告诉他。

意料之内的,裴云珩没有得到哥哥的回复,顿时有点泄气。

“就非得要我出国吗?要是这次我不愿意出国呢?”

裴云铮的语气不容置喙:“你没有选择。”

裴云珩叹了一声:“爸他也没多长时间了,我也想多陪陪他,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世,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恐怕只会认为我不孝,哪天他要是突然离开,我都没办法守在他身边,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

“这你用不着担心,到时候会通知你。”裴云铮说,“毕竟,你还算有点孝心。”

临走前,裴云珩又问:“爸也没多长时间了,你会成全他们吗?”

尽管作为他们儿子的裴云珩即将被赶出国,但他还是抱着一丝期待这样去问,可他的哥哥还是最擅长让他的期待落空,冰冷地说了两个字:“不会。”

傍晚,温哲妍驱车回到家,女佣告诉她说:“太太,晚餐已经备好了,裴先生在餐厅等您吃饭。”

“嗯,好。”温哲妍脱下大衣,外面下起了小雪,衣服上粘了不少细碎雪花,走到温暖的室内融化后,衣料摸起来微微润湿,佣人拿去打理了。

从餐厅的窗外看去,雪势渐大,在室内明亮光线的映照下,看得出已是鹅毛大雪,草丛和树梢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毯。

“今年下大雪了。”她站在落地窗前观看,前几年一直待在国外,不知道后来的云京每年都会下这么大的雪吗?昨年没有下雪。

裴云铮命人开了一瓶地下酒窖的陈年红酒。

佣人拿工具打开木塞,黑红的酒水咕咚咕咚涌入透明的玻璃杯,散发出馨甜的果味和醇厚的酒气。

裴云铮端着酒杯,靠在餐桌旁,看见温哲妍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黑色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他眼睛眯了下,仰头喝掉半杯红酒。

“回来的时候,冷不冷?”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温哲妍转头,如实说:“有点冷。”

裴云铮晃了晃酒杯,慢悠悠地开口:“冷的话,明天你就待在家里,不用跟我一起回裴家了。”

温哲妍有些意外,在此之前他不论如何都会带她回去露面,以此展示夫妻间深厚的感情。她询问:“是因为母亲和小叔那件事吗?”

裴云铮垂下眼,看着酒杯里的红色液体,好像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温哲妍保证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裴云铮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她的后脖颈,唇角牵了点弧度:“我知道,不是因为这件事。”

温哲妍并没有深究是因为哪件事引起了这一微小的变动,这对于她来说不是很重要。他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她,没必要刨根问底地打探,即使肌肤相亲,也有必要留足**空间。

吃过饭后,她回卧室打开电脑,过了会儿,裴云铮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她。

一股熟悉的凛冽气息瞬时将她包裹,是浅淡的木质调香气,干净纯粹,像清晨的绿色森林般清新,温哲妍习惯了这种味道,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跟以前一样,不过分浓烈,怎么都闻不腻。

她也习惯了他突然从身后抱住自己,不会受到惊吓,时间抚平了一些激烈的情绪,也增添了不少无法忘怀的点点滴滴。

裴云铮微微俯身,双臂环住她的腰身,唇在她的后颈游离,星星点点的温软,低沉缱绻的嗓音钻入她的耳心。

“别做了。”

他的嗓音总是具有魅惑性的,他的话语总是像一颗红艳诱人的果实,诱人采撷,看似精心的步步引诱,不过是提出一个利人利己的条件,最后心甘情愿落入他的圈套。

“跟我做。”裴云铮咬了下她的耳朵。

温哲妍想起了最初见面的舞会,不也是他在诱惑她吗?

是他先向她走来,展现出光鲜亮丽的绅士一面,编织好一套令人无法拒绝的语言,让她抛却最后的顾忌和期待,义无反顾地搭上他伸出的修长手指。

温哲妍后知后觉琢磨出许多余韵,保持着定力推开他,澄澈的眼睛望着他说:“等会儿,很快就好。”

裴云铮去浴室洗澡了。

水流从头顶浇下,流过浓黑的剑眉,睫毛濡湿成一簇一簇,他仰头,挡不住的细小水滴渗进他的眼睛,是温热的,有些微不适和疼痛,像蚂蚁在咬噬,成千上万,络绎不绝,水声淅淅沥沥,在脚边渐起无数小水花,是纷乱的,交错的。

睁开眼时,他的眼眶被水蛰得有些发红。

他垂下眼帘,股股水流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向下流淌,胸口处还残留着一个极淡的牙印,他抬手,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下,想起了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眉心浅蹙的脸。

脸颊潮红,长睫润湿,双唇蠕动嗫嚅,轻声唤他的名字,柔情似水,如醉态般迷离,她整个人都很软,腰身盈盈一握,肌肤白皙又脆弱,极易留下指痕,久久不能消退,所以坚决不让他把痕迹留在明显的地方,但他总想违背她的意志,宣告她已有所归属。

即使在意志最溃散的时候,他依然保持着最后的理性,忍住了这种将要冲破禁锢的冲动。

“你没戴那个。”

他紧扣着她的十指,黑眸幽暗深邃,声音有些发冷:“没了,不戴行不行。”

她小声:“有风险......”

裴云铮不由分说含住了她的双唇,侵略性的,不留余地的,便无法再听见一个完整的音调。

哪怕是第一次的夜晚,也没有此刻这般失智,全心全意想紧紧抓住某样东西,生怕一不留神就从指缝间溜走了。

混沌之中才隐隐觉知,越是想要抓住的东西就越是抓不住,想永永远远停留在此时此刻,最是缠绵勾人的愉悦时光,最是缱绻悱恻的交颈相依,却是一直在分分秒秒地消逝,什么都留不下,什么都抓不住,注定的。

那种被紧紧裹住的感觉,让他流连忘返,一片丰饶富庶的土地,理应埋下优质的种子,从浇灌到丰收,历经完整的生命历程,才真正属于他,是比脆弱的一纸婚约更深刻的羁绊。

最动情,最紧要的关头,他哑声问她:“想过要离开我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嗯。”

“你会离开我吗?”

她不懂他为何会这样想,只说了一句谁都无法保证但十分有用的两个字。

“不会。”

她总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受用什么话危险。

又补充:“除非死掉的那天。”

那是可以保证且真正意义上的离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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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青涩·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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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逢涩果[先婚后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