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姐,这是裴家拟定的婚前协议,您先过目。”
安静的咖啡店内,小桌对面的男人将一份类似合同的纸质协议摆在温哲妍面前。
这个男人不是温哲妍的联姻对象,只是联姻对象的助理。
温哲妍没答话。他继续说:“温小姐,裴总还在开会,您先看看这份协议的内容,最主要的还是清楚上边的规定,一般不作修改。”
这家咖啡店就在裴云铮工作地点附近,约在这里也是为了配合他的时间。
温哲妍指尖翻开书页快速浏览,简短答:“知道。”
其实在昨天,她就已经收到一份父亲发来的电子协议资料,父亲表示这份协议没有任何问题,叮嘱的话和这位助理相似,无外乎让她先好好熟悉熟悉那些复杂的条款,别因为漏了重要事项而得罪了裴家。
协议最重要的规定是婚前婚后的所有财产归属于裴家,不因结婚变成夫妻共同财产,即便是离婚,她也拿不走一分一毫。
桌上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喝了大半。
温哲妍坐在靠窗位置,耐心地等待着与他的第二次见面。
视线中,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内走出,修长的腿迈着生风的步子,径直走进了咖啡店。
助理已经起身候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裴总。”
裴云铮看着同样站着的陌生女人,客气地抬手示意:“温小姐,请坐。”
“裴先生,您好。”温哲妍主动伸手,而他也只是绅士地回握在她的指节处。
心照不宣地相互打量,却都十分克制,没有明目张胆。
也没有多余的废话,裴云铮抬腕看了眼那只价值百万的腕表。
助理心领神会,揭开笔帽递至温哲妍手边:“温小姐,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
大家好像都很迫切,她的父亲如此,结婚对象也是如此。温哲妍只好接过黑色签字笔,落笔题名,同样匆忙地将自己的未来绑定在了这一纸契约。
也许是磕碰到了坚硬的桌面,她手腕上的那只玉镯子居然裂开成了两半。
这只镯子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她母亲留给她的。如果用金钱来衡量其价值,价格还不到那只腕表的零头。
当初镯子刚拿到手不久就摔断过一回,可能是年久失修,这下又不合时宜地断了。
温哲妍尴尬地拾起,快速地放回了挎包。
裴云铮只淡淡地扫了一眼,起唇:“给温小姐重新买一只。”
虽是好心,但他的声线还是那般冷漠,夹杂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没有给人留下拒绝的余地。
温哲妍一时错愕,反应比助理慢了半拍。
助理抢先答道:“是,裴总。”
接着,助理将签好的协议收起放进了公文包。
趁着天色尚早,还要赶去领结婚证。
温哲妍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去推脱他的好意,只是明确表示她不会换掉这只旧镯子。
“随你。”
裴云铮淡然地说完,起身走出了咖啡店,忽地又顿住了脚步,转身一瞧,半只脚踏入裴家大门的温小姐正提着一只黑色行李箱下台阶,难怪如此磨磨蹭蹭。
跟在他身旁的助理见状一拍脑门,赶紧小跑过去从即将成为温太太的女人手中接过箱子。
温哲妍浑身突然轻松,跟他道谢。
箱子里装的都是些精挑细选出来的重要物品。她昨天刚从美国回来,下飞机后已经很晚了,就定了机场附近的酒店暂住。收到助理的邀约后,才退了房提着行李箱赶过来。
总算是上了那辆停在路边的宾利,司机平稳启动车辆,须臾后到达目的地。
领证的流程也是相当顺利,因为所有的材料都由助理提前备好了,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结束后,司机将她一个人,连带她的所有身家,载回了那个第一次踏足的婚房别墅。
别墅内,双方的至亲都等候在此迎接新人,裴云铮没有与她一同回婚房,而她现在只能一个人应对。
好在需要应对的人不多,除了她的父亲,就是裴云铮的生父以及几个亲戚。认人打招呼,还算记得过来,她表现得礼貌得体,两家长辈都对她很满意。
“嘿,这俩孩子,怎么只回来了一个?”裴云铮的姑姑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
温哲妍牵起唇角:“他有事还没有处理完,就先回去工作了,特地让司机把我先送回来。”
她的父亲温鸿表现得十分体谅:“云铮平常这么忙,能抽时间去领证已经很不容易了。”
“再忙也不能怠慢刚结婚的妻子嘛,怪我思虑不周,没选好日子,回头我说说他。”裴云铮的父亲谦逊地说。
表姐裴浠的脸上弥漫着寒意,丢下一句“我给他打电话”就出了门。
吃过晚饭后,到场的亲人都散尽了。
温鸿留下来跟女儿说了几句话。
“你昨天回国,怎么不回家?”温鸿语气中透着不满,“让裴家人以为我们父女关系很差,对你有什么好处?”
可这不就是事实吗?温哲妍只是懒得装什么父女情深,反问:“我什么时候得到好处了?”
“这门亲事,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你知道不知道?”温鸿猜测女儿常年待在国外,已经忘却或不关注云京的权势关系,“说到底,是我们温家高攀了裴家,这还不是好处?”
“对温家的好处最大不是么?”她直白地指出。
从记事起,温鸿就时常告诫她长大后是要去联姻的,享受了温家提供的优渥生活,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服从安排回报温家,不能跟别的男人厮混。
她自然是听话的,从小安分守己,内心深处也把温家放在首位。
可是,温鸿辜负了她和母亲,让她陷入挣扎和矛盾,让她有时说话都带了点刺。
自她十六岁那年只身到美国留学,到现在二十五岁,已经快十年没有回国。
期间温鸿没有见过她一面,再见油然而生一种陌生感。温鸿感叹:“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漠,我记得你小时候很活泼。”
到头来反而归咎成她的不对了,温哲妍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温鸿又说:“要是人家愿意让你妹妹嫁进裴家,倒也用不着你去联姻,总之,肥水不流外人田,这门亲事不会害了你。”
温哲妍无力多说什么,简短回应以尽快结束和父亲的谈话:“嗯。”
温鸿最后语重心长地叮嘱:“本本分分地做一个贤妻良母,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该探听的事就不要去探究,即使知道了,也要学会当个哑巴。”
温哲妍不懂父亲为何突然说出这样一番令人费解的话。
她没有放在心上,附和了一句就说时间已经很晚了,让不再年轻且鬓染霜华的温鸿早点回去休息。
在大门口道了别,温鸿驱车驶离别墅。
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消失得很快,院外林荫道路静谧再没了别的声音。
温哲妍心想她的新婚丈夫恐怕不会再回来了吧?
折返回家后,佣人带她去了三楼卧室休息。
“太太,旁边就是浴室。”佣人见她进去了,又补充说,“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好。”
浴室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良久后,水声停了。氤氲水汽中,女人裹着宽大的白色毛巾出来。
“有睡衣吗?”她问佣人。
佣人领她去了衣帽间,打开一个占了整面墙的衣柜:“太太,这里有睡裙。”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悬挂整齐的真丝吊带睡裙,触感是温润的凉滑,就是有些露骨。只有这些衣服,没有别的,偌大的衣柜显得十分空荡。
她有些犹豫。“这是谁买的?”
佣人说:“太太,这是裴浠小姐让人送过来的。”
“行。”温哲妍抿了下唇,“你先去休息吧。”
“是,太太,您累了一天,也早点休息。”
“嗯。”
今晚只有她一个人睡,暂时穿一下也无妨,明天再去买新的睡衣就好。
整栋别墅内部都清凉恒温,透着寂寥的冷意,她来到衣帽间外的小露台,手肘撑着白石围栏,吹了吹大自然燥热的夜风。
正值盛夏时节,远处的湖水倒映着天上的弯月。
银光洒在女人的身上,露出来的纤细小腿和清丽脸庞更加白皙柔和。微风抚过,裙摆翩跹舞动。
其实今天领证算是和裴云铮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在三年前的一场舞会上,他们阴差阳错地一起跳了一支交谊舞。
当然,只是一支没有任何目的性的舞,舞曲结束后匆匆散场,没再见过,也没再联系过,以至于温哲妍得知联姻对象是他时,压根记不起来他的样子。
他的家族称得上云京的顶级豪门,理应来说不难在网络上搜索到他的信息,但只能从网页上了解到他是裴家的长子长孙,再无其他。
还是父亲温鸿发来了联姻对象的照片,结合他当时舞会自我介绍留下的名讳,温哲妍才忆起跟此人有过一面之缘。
那次共舞男人留给她的唯一印象是绅士和英俊,三年后再看到他当下的照片,第一观感是比起当时的少年青涩更加成熟了。
今天再次亲眼见到他,只感叹缘分的奇妙。
温哲妍庆幸父亲没有让她和那些大腹便便的歪瓜裂枣联姻,索性就应下了这场婚事。
她想,贵人多忘事,他那么繁忙,应该早就不记得她了吧。
月亮渐渐被大片黑云遮住了,困意上涌,她才挪步回了卧室。
她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一堆蓝色小盒子,没见过的东西,好奇地拿起一个端详,很快读懂了上面的英文字母。
“你是想要做.爱吗?”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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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生涩·同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