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九月。
秋雨刚歇，中条山深处的空气裹着湿冷的腐叶的气息。连绵的灌木被雨水泡得发胀，山路泥泞，一脚踩下去，黄泥直接漫过半只鞋。
陆沉站在山坡边缘，黑色训练外套肩头沾了几点泥点。他身高一米八三，黑色短发利落，下颌线条冷硬，一双安静沉敛的眼睛扫过整片山谷。指尖匀速轻叩着腰间的执法记录仪外壳，节奏平稳，是他思考时改不掉的习惯。
“陆队，发现位置在下方三十米的坡底，护林员上山采野菌发现的。”一名年轻民警快步跑上来汇报。
陆沉微微颔首，眉心轻轻一蹙，沉默三秒。“保护现场，所有人不要随意踩踏坡面。通知温棠和高磊。”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沿着湿滑山道赶过来。
温棠走在前头，一身全套法医防护服，细银边眼镜镜片蒙着一层淡淡的山雾。身高162cm，长发全部束在工作帽内，露出干净柔和的眉眼。走到尸体旁，她第一件事，轻轻抚平死者凌乱翻卷的上衣衣角，指尖动作轻柔。她抬了抬镜框，目光落在坡底的遗体上，声音平稳轻柔：“初步观察，尸体有野兽啃食痕迹，骨骼外露，死亡时间至少数月。”
紧跟在她身后的高磊，一米八七的壮实身材，黝黑的皮肤，粗硬短发。他一抵达现场，立刻屈膝下蹲，身体压低，平视地面，仔细扫过泥土与植被。手掌宽大粗糙，裤脚和鞋面沾满黄泥。他盯着坡面泥土痕迹，嘴角微微一抿，一声极轻的短哨从唇边泄出。
“坡面痕迹有问题。”高磊声音洪亮直白，“乍看像是失足滚落，但泥土摩擦痕迹不自然。不是被动滑落，尸体是被人推下来之后，刻意调整位置，伪装成坠山意外。”
“死者身份确认了？”陆沉开口，没有多余情绪。
“刚查到，死者叫周茂生，本地工程的包工头，去年入冬之后就失联了。家属当初报过失踪，我们排查许久都没有线索。”
“林小柚那边呢？”
话音刚落，远处山道传来轻快脚步声。娇小的女生背着笔记本电脑包快步走来，一米五五，碎刘海短发，灰色卫衣搭配运动鞋，看着像在校大学生。林小柚走到临时搭建的信号点位，就地打开笔记本，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动。她咬着笔尾，视线盯着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清亮的眸子快速浏览信息。
“我正在调取周茂生近三年的出行记录、工地台账、流动人口登记信息。”林小柚声音软软的，但信息输出干脆利落，“他在99年参与过芮城引黄工程的外包项目，当年那批临时工登记档案不完善，很多人没有录入系统。”
陆沉听到“芮城引黄工程”几个词，眼神微动。左手无意识扣握住右手手腕，这个细微动作只有他自己察觉。母亲苏岚遗留的旧卷宗里，就有一桩1999年芮城深山工程师遇害案，同样是荒山、同样伪造坠亡意外。
但他压下联想，现在证据不足，不能过早把新旧案件绑定。
温棠已经完成初步体表勘验，指尖轻点勘验板边缘：“致命伤在颈侧，锐器造成。野兽啃食属于死后破坏，掩盖原始创口。凶手作案之后抛尸于此，人为制造滚落山坡的假象。”
“有人来过，就必留痕。”高磊蹲在泥土里，小心翼翼收集土壤样本，“没有无痕案，只有没找到的痕。我仔细搜一下这片区域，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遗留的微量物证。”
林小柚目光依旧锁定屏幕，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周茂生在翻当年引黄工程的旧账目，一直在打听当年一名临时测绘雇工，那人当年在工程中途莫名消失，登记信息不全
”
陆沉站在山坡顶端，望向连绵起伏的荒山。山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灌木沙沙作响。
“先把尸体运回解剖室。温棠，辛苦你做完整尸检。高磊，全域细致勘查现场，提取所有微量物证。林小柚，深挖周茂生社会关系，重点排查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还有那个失踪临时工的信息。”
他顿了顿，低沉的声音在山间散开。
“重新查。所有疑点，逐一落地。”
几人各自应声，分头投入工作。
山谷暗处，距离现场很远的一处岩石后方。一个中年男人静静伫立，远远望着忙碌的警队。
中等身高，一张极其普通，丢进人群立刻会被淹没的路人面孔。眼角堆着细纹，身形微微佝偻，一身旧工装，看上去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山区务工者。
他的目光没有直视山下，只用眼角余光，默默观察着现场所有人。右手抬起来，缓慢摩挲左手虎口那道浅浅旧刀疤。
片刻之后，他低下头，轻轻吐了一口气，转身，悄无声息消失在浓密的灌木丛林之中。
没有人留意到这个路过山里的普通人。
没有人知道，这具枯骨，只是又一桩尘封往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