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里的灯光昏暗而压抑
洗手池里的水龙头也滴滴答答地漏着水,发出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男厕里季城几人将许慕之堵在厕所里,他的眼神早已麻木,这件事情也已经是习以为常了。出入的同学也只是抓紧上完厕所,赶紧离开,生怕自己也沾染上这种“晦气”
季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许安谊,真的是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有没有想我们这些朋友啊?暑假一个人在家无聊死了吧?”
说着季城用力的推了许安宜一把,许安宜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的撞在了冰冷的墙上。一阵剧痛袭来,可许安宜只能忍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如果发出声音,许安宜只会被欺负的更惨
周围几个跟班也随声符合着“就是啊,暑假没有你陪我们,真的是无聊死了”,他们的嘲笑声很刺耳,仿佛在他们眼里许安宜只是消遣的玩具,不管怎么戏/弄都不会觉得厌倦
“哎呀,许安宜不要总是摆出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好不好?看见我们不开心吗?来笑一个”
王浩蒋用力捏着许安宜的脸,看许安宜还是一副双目无神的样子瞬间没了兴趣,他皱眉看着许安宜啧了一声,转身没走几步回过头来,用力在许安宜的腹上踹了一脚
许安宜疼的直不起腰来,倒在地上。他的头发被人拽起,狂扇巴掌
“你个扫把星,克死你爸妈不够!又想来害我们?想让我们一起去陪你爸妈吗?傻/逼的东西”
王浩蒋哼笑一声
“哦...我忘了,你爸妈/死了!你没有爸妈!怪不得呢?野/种,有娘/生/没/娘养”
随后,一人将接满水桶的水抬了过来。水桶被搞搞举起,倾斜的那一刻,连着桶一起松手。水桶掉落的声音那样清脆,整层楼似乎都回荡着这样的声音,那冰冷的水也一同浇湿了许安宜
季城走到许安宜面前蹲下,捏住他的下巴
“记住了许安宜,你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季城笑着看着虚弱的许安宜,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待他们走后,许安宜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走到洗手池用力的洗了把脸,嘴角上传出的疼痛感早已成了能证明许安宜还活着的错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痛恨自己为什么在七岁那年缠着父母去水族馆。如果不是自己非要去,如果他们不是为了护住自己,他们就不会出车祸
许安宜狼狈的蹲在地上,那早已干涸的泪腺再也哭不出来
他知道今天肯定会有这种事情,所以在书包里又带了一件校服。换上干净的校服,他抬头看了眼钟表,不好!来不及了!
他向体育馆奔去,腹部传来疼痛感。可他已经来不及去医务室了,当他踏进体育馆时,开学典礼已经开始了,许安宜因为迟到六分钟被罚站在班级队伍尾部
“现在有请高二(18)班陈衍,作为高二代表发表欢迎高一新生入学演讲”
台下响起阵阵掌声,当陈衍拿起话筒那一刻,与抬头的许安宜对视
“逐梦新征程,共绘青春华章..各位师生同学们,我是陈衍”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成了永恒。许安宜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直到陈衍演讲完毕,台下再次响起的掌声才让许安宜回过神来。开学典礼结束后,不知道何时外面早已下起大雨,许安宜的伞被季城几人拿走了
他站在体育馆的屋檐下,想等着雨小一点直接冲回教室。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空中坠落的雨水,在水坑里泛起阵阵涟漪。一把伞突然闯进自己的视线,不知道一旁何时多了个人
陈衍将伞递给许安宜,又指了指旁边他有伞的朋友,便离开了。许安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是他高中以来,对他唯一有好意的人
他的心脏炽热的跳动着,于是许安宜打着伞回到了教室。回到教室,看见自己桌子上正是刚刚季城拿走自己的那把伞。伞上面的积水连同他同桌的桌子也湿了
“你能不能快点把伞拿走把桌子擦干净?跟坐同桌真倒霉,也不知道老师怎么想的,还不如让你一个人坐来的好”
许安宜一边擦拭着桌子一边说着,对不起。他的同桌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许安宜擦干净后便也没说什么
上课铃声响起,开学第一堂课通常都是开班会。这次也不例外,石老师站在讲台上说着事项。每次的开学班会都是千篇一律,这次许安宜也没有打算好好听
直到老师说到,“经过许多老师投票决定,为了防止学生们因为班级排行歧视,我们学校决定解散所有班级,包括精英班和尖子班,重新分班”
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许安宜同样也是。石老师念着班级表,自己还是留在八班。除了自己其他人都走了,来了一批其他班的人,很巧在班级门口也看见了与陈衍相似的影子,直到逐渐清晰,直到他坐在许安宜的前桌。他才反应过来,陈衍居然和他一个班
他看的出了神,陈衍坐姿笔直。手指纤细,校服也很干净,飘过来的香气闻起来有一股好闻的洗衣粉味,此时一声尖锐的尖叫声吸引所有人
“老师!我不要和他坐!和他坐我还不如去死!我申请换座位!”
这种事情许安宜太常见了,从初中谣言四起开始。所有人都讨厌他,所有人都嫌弃他。吃饭离得他远远的,没有人愿意和他坐同桌。直到上了高中同样也是,许安宜也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似乎所有人都讨厌他
许安宜沉默着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可陈衍还是察觉到了他眼里的一丝情绪,陈衍站起身走到那女生旁边
“不想坐我来坐,不要为难老师和许同学。我相信肯定也没有人愿意想和你一起坐,能坐就坐不能坐讲台旁边,当左右护法也可以,别没有公主命,一身公主病”
女生被他怼的哑口无言,只能勉强坐到许安宜前面。许安宜很惊讶,居然有人愿意为他出头
许安宜有些诧异,陈衍坐在许安宜旁边。许安宜也不觉的直起腰来,上课时握住的笔也在不自觉的颤抖。紧张到有些喘不过气,许安宜下课后跑到厕所洗了把脸才缓过来
就这样连续了好几天,许安宜才慢慢适应。手也抖的没那么厉害了,上午第二节课时,陈衍向许安宜推了一张纸条
[你好,许同学。我叫陈衍,你应该在开学典礼上见过我,可以认识一下吗?]
许安宜拽紧纸条,陈衍以为他不愿意交朋友,于是继续投入课堂中
其实陈衍在高中军训的时候就注意过许安宜,那个时候八班的教官突然临时有事,请了一天假。于是八班和十八班面对面一起军训。陈衍对面就是许安宜,但是那个时候许安宜看上去特别虚弱,脖子和脸上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些许淤青
正当烈日,许安宜就这样倒了。可是很奇怪,倒下的第一时间八班的人没有一个人愿意把他送去医务室,即使教官指定那个人背他去医务室,那人也不为所动
“报告教官,我愿意送这位同学去医务室”,陈衍看不下去,于是站了出来
“可以,把他送回医务室就快点回来,要是发现你偷懒,马步十分钟”陈衍把许安宜背了起来,他以为会重一些,可陈衍一下就站了起来。很轻
“八班同学全体立正!所有人绕着操场鸭子步两圈!”顿时八班的人唉声叹气,抱怨许安宜抱怨教官
“四圈!在抱怨一句试试?班里面有人晕倒,没有人愿意上前帮忙,这是对于不团结的惩罚!要是在战场上!你的队友明明有很大机会把你救出来!可他选择视而不见!你是什么感受?”顿时没有人在发出抱怨的声音,陈衍也回到了队伍
许安宜小心翼翼戳了戳陈衍的肩膀,陈衍才回过神来,许安宜把纸条推了过去
[你好,我是许安宜。还有谢谢你愿意和我做同桌]
陈衍看后嘴角微微上扬,下课后正是吃午餐的时候。食堂里飘着香味扑鼻的饭菜香味,食堂里人满为患,可在一个小角落里却显得格外突出,许安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坐在他的旁边。因为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季城
许安宜低着头,季城端起他的饭盘把菜倒在桌子上,用力戳着许安宜的脸。笑着对许安宜道
“吃饭啊,许安宜。我们现在可是高一新生的学长,我们可要做好榜样。”
许安宜浑身颤抖,现在的他多么渴望如果有人能救救我,该多好可这一切都是幻想。没有人愿意惹祸上身,许安宜绝望的抬起头来,正好与打饭正在找位置的陈衍几人对视。他看见陈衍皱着眉,许安宜不敢再与他对视。季城几人却还在刁难他,但许安宜清晰的感知到,陈衍几人已经走了过来
陈衍几人走到季城旁边坐下,陈衍笑着对许安宜说“你旁边有人吗?”许安宜刚想回答,却被季城打断
“真不好意思啊同学,这里有人坐了,你去找其他地方吧”
陈衍没好气的侧过脸道“哪里有人啊?我只看到了许安宜同学,哎对了,吃完饭要不要去操场逛逛?消消食?”季城对于这话愤怒已经写在了脸上
他轻笑道“陈衍,你的名字无人不晓。可那又怎么样?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人,想必你也应该知道不应该去找一件麻烦事,对吧?”
陈衍摔下手中的筷子站了起来
“那真不好意思,我就是喜欢麻烦。许安宜是我的同桌,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食堂闹哄哄的,教导主任闻声赶来。看着自己的侄子居然和年级第一打了起来,赶紧冲上前去吼道
“你们在干什么?通通来我办公室!”
政教处里他们站成一排,季主任愁得揉着太阳穴“说,谁先动手的”,他们一个都不敢开口,季主任表情明显不耐烦起来,季城才开口道“季主任,是陈衍动的手”
季主任明显不太相信季城说的话,季主任看向陈衍
“是你先动的手?”
陈衍听到笑了一下
“不是的季主任,虽然确实是我先动的手,但是今天中午在食堂排队打完菜找座位的时候,看见季城在校园霸凌许安宜同学,他把许安宜的饭倒在桌子上,又要让许安宜同学吃掉。作为一名好学生,我不能袖手旁观”
陈衍说完,王粟几人都不小心笑出声音来
“安静!你们以为这件事情很小吗?来,许安宜同学,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许安宜抬起头看向季城,心跳越来越快,感觉自己像是被绳索勒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许安宜双手颤抖,他现在只想逃离季城,越远越好。季主任见他一直不说话,皱着眉。陈衍见状悄悄在许安宜耳边“你不说他们会欺负你更严重,如果你说出来这种事情以后就不会发生”,许安宜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
“季…季主任,是季城他们欺负我。他们…他们一直在欺负我,打我骂我”
随后许安宜颤抖的将自己上衣掀起,漏出那青一块紫一块的背后,季主任都没眼看了。季城忍不住想上前去打许安宜,却被王粟拦住季城破口大骂道
“老子去/你/妈/的,你个傻/逼”
季城眼见被拦住了,直接抄起桌子上的水杯向许安宜砸去。许安宜只感觉脑子有些晕乎乎的,直到其他人发出惊呼,直到许安宜看见从头上滴下来的鲜血,许安宜眼前发黑留给他的只剩无尽的黑暗
梦里,许安宜和他的爸爸妈妈坐在一起吃饭,许安宜的爸爸妈妈带着他去水族馆,一切都是那样幸福。直到许安宜看见那辆面包车直冲冲开向自己,看见司机肇事逃逸自己却无能为力,最后爸爸妈妈死在了自己眼前。自己是多么绝望,多么痛苦,奶奶把他接走后与奶奶相依为命。初中谣言四起,许安宜迎来了真正黑暗的开始
初中时期许安宜转进了八四班,班里的气氛似乎不太好,说白些他们似乎好像不太欢迎许安宜。许安宜被单独安排坐在了最后一排,下课后许安宜戳了戳他的前桌
“你好,我叫许安宜,许愿的许,平安的安,相宜的宜,很高兴可以成为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可迎来的却是嘲笑声“谁还不知道许安宜这个扫/把/星/这个名字啊?离我远一点,晦气死了”,原本也只是一些嘲笑与捉弄。直到有一天,许安宜来到学校所有人看见他都在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他害死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我的天啊,这种人怎么还有脸活着”
这是许安宜唯一听清的的一句“我没有!害我爸爸妈妈的人是那个肇事逃逸的司机!不是我!”可许安宜说再多也无济于事,没有人相信他
也是从那之后许安宜的桌子里从一些虫子,慢慢变成了恐吓信。把他锁在厕所里,体育课把他关在器材室。直到天黑,奶奶联系老师他才被发现
许安宜感到麻木,有时候经常觉得自己好像死了又好像还活着。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对一切的一切都不再反抗。直到一天他的奶奶回家后看见在浴室里割/腕的许安宜,送到医院后他的奶奶才发现自己的孙子在学校居然如此遭罪。医生给他安排了心理测试。医生告诉他,他患上了重度焦虑中度抑郁需要住院吃药治疗
可许安宜明白,现在的家庭状况根本治不起,即使医生只给他开了药,加上一系列检查也花了一两千,奶奶去找校长找说法。可校长说
“我们可以帮助许安宜同学转学,但请不要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因为带头霸凌的人是他的儿子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