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夏天的热气还没散干净。
温时站在程家别墅的铁门前，拎着一个旧书包，抬头看着那扇雕花大门。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门牌号。是的，就是这里。
来接他的司机已经把车开走了，临走前说了一句“温少爷，程先生在屋里等您。”
温少爷。
这个称呼还很陌生。三小时前，他还坐在出租屋的床边，听一个自称“律师”的人说：你不是你父母亲生的。你的父亲姓程，在等你回去。
他妈妈——不，养母坐在旁边，一直哭，哭到最后说了一句：“去吧，那里条件好。”
温时没哭，他只觉得这扇门很眼熟。
好像以前在哪见过。
他伸手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围裙，笑得很善：“是温时吧？快进来，程先生已经等了很久了。”
温时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去。
穿过前院，走过一条不长的石板路，他看到了那栋三层的别墅。白墙红瓦，窗明几净，院子里种着他叫不出名字的花。
“温时”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温时抬着看向他。
程砚舟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卫衣，手插进口袋里，一只手扶着门框。
他比温时记忆中高了一些。上一次见面还是两年前，那时候两个人差不多高，现在程砚舟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眉眼也长开了，下颌线更分明，整个人看起来冷冷的。
但那双眼睛没变。
温时认得出那双眼睛。
学校里的人都叫他程少。
但温时叫了十几年的“哥”。
“哥。”他叫了一声。
程砚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嗯”他说，“进来吧。”
温时走进去。
玄关很大，鞋柜上摆着几双鞋子，有男款有女款。
“鞋子不用换，”程砚舟说，“直接进来。”
温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听了他哥的，直接进来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梳的整齐，带着金丝眼镜，看着严肃。他站起来，超温时点了点头。
“回来了。”他的语气不算冷淡，也不算热情，“你以后就住这里了，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这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们长得不太像，但眼睛的弧度很像。
程砚舟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砚舟，你带他上去看看房间。”程父说。
程砚舟转身上楼，温时跟在后面。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程砚舟走得很快，温时落后他两个台阶，目光刚好落到他的后脑上。他的头发很黑，发尾有点翘，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的样子。
“到了。”程砚舟在二楼走廊尽头停下，推开一扇门。
房间恨大，比温时以前住的整个出租屋还大。
一张两米的大床，深蓝色的床单，窗户朝南，傍晚的阳光刚好照进来。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旁边还有一摞崭新的笔记本。
“还缺什么可以跟阿姨说，就刚刚你跟着她进来的那位。”程砚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温时走进去，摸了摸书桌的桌面。很干净，一尘不染。
“这个房间……”他停了一下，“有人住吗？”
程砚舟看了他一眼。
“没人住，”他说，“客房。”
温时点点头，没再问了。
这个房间就在程砚舟的隔壁，中间只隔了一面墙。
那天晚上，温时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睡不着。
隔壁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来来回回，走了很久。
他和程砚舟是发小，从幼儿园玩到高中。后来他们去了不同的高中，两人已经两年没有联系了。温时看着连这个房间都是他喜欢的风格，估计这个房间是程砚舟自己收拾的。
然后房门传来轻轻的三下。
温时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来到门口。
他打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是程砚舟。
“你……睡了吗？”程砚舟问。
“睡不着。”他说
“……要不要聊聊？”
“可以，进来吧”
程砚舟走了进来，没有坐。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温时关上门，靠在门上边，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就
“房间还习惯吗？”程砚舟先开口。
“挺好的，是你收拾的？”
程砚舟顿了一下。
“……嗯。”
温时猜到了。这个房间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在回应他很久以前说过的话——深蓝色的床单，朝南的窗户，书桌上要有一盏台灯。
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程砚舟记得。
“谢谢你，哥。”温时说。
程砚舟没回应。
他转过身，看着温时。灯光下他的表情不太清楚，但温时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要说。
“怎么了？”温时问他。
程砚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他说：“没什么。早点睡。”
他往门口走。
温时没让开。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温时看着他。
程砚舟停下脚步。
两人隔的很近。温时仰头看她，程砚舟低着头，目光落到他的脸上。
“温时。”程砚舟叫他的名字。
“嗯。”
程砚舟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他问。
温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挺好点。”他说，“比我想象中的好很多。”
程砚舟点点头。
“那就好。”
他又想走了。
温时这次没有拦他，只是在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问了一句：“哥，你是不是不想我回来？”
程砚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没有。”他的声音很轻。
“那你为什么……”
“温时。”程砚舟打断他，“早点睡。”
他来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温时站在原地，听见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又是安静。
他再也没有听见脚步声。
温时回到床上躺着，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他没有程砚舟的号码，也没有他的微信。小时候他们用QQ联系，后来换了手机，他以为程砚舟回加他，但一直没有。
他以为程砚舟在忙。
现在想想，可能不是忙。
他翻开班级群——班主任下午拉他进去的。群里有人发消息，他随便翻了翻。
一个叫林越的头像跳了好几条消息。
“明天会有一个新同学来我们班诶。”
“听他跟程少认识？”
“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程少都不理我，我问了半天，他一个字也没回。”
后面跟了好几个哈哈哈的表情包。
温时看了两眼，没有回。
他退出群聊，盯着隔壁的那面墙很久。
隔壁没有声音。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小时候，他们无话不说。现在他们面对面，却不知道说什么。
温时闭上眼睛。
算了。
睡吧。
隔壁房间里，程砚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温时的微信名片页。
他已经看了很久。
添加好友的按钮就在那里，他的手指在上面停了几次，都没有按下去。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想说很多话。
但他说不出口。
那些话像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
只有自己听得见。
眼睛好痛啊…… (..Ｔ＿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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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