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会要不要去捞金鱼?之前在网上刷到过视频,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可......可以啊。”
“嗯,那我们看完烟花就去?”
“好。”
“对了,你今天怎么没拍照呀?马上最大的那颗烟花都要升空了。你来之前不是很激动地说要拍下全程当纪念吗?”
“啊?!我居然忘了。”
智音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对着天空调整了一下角度,随后按下了拍摄键。
五颜六色的花在晃动的屏幕里跳跃着盛开,智音压根没怎么看手机里的画面,也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
她在想刚刚的事情。
说真的,她并不知道在她转过来的时候自己在期待什么。
期待介子和梦里一样说“我喜欢你”?
镜头歪了,智音没有扶正。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只是因为梦里对方说了出乎意料的话,所以就把现实也解读成那样,并且希望后续的事情也会像梦里一样发生?介子只是转过来看她,她就以为是要告白。介子只是打扮的稍微不一样点,她就觉得是因为自己。介子只是因为喜欢那家店才顺便排队给她买奶茶,她就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是特别的。
屏幕里的烟花炸开又落下,声音被录进去了,有点闷。
智音盯着那个晃动的画面,手指停在暂停键上没有动,脑子里全是乱的。
烟花放完了。
智音把手机放下来,熄灭了屏幕,画面定格在最后一朵烟花落下的瞬间。
“拍完了?”介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智音把手机塞进包里,
“走吧,不是说要去捞金鱼吗?”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智音没有再去牵介子的手。
捞金鱼的摊位前围了几个小孩,两个人等了一会儿才轮到。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青色头巾,衣服上沾着水。他正在往池子里补金鱼,在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哎呀,两位是姐妹吗?都好漂亮,而且穿的好像。”他笑了笑,“都是浅色大衣,还都围着围巾。”
智音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介子。
“是朋友。”介子说,声音很轻,“不是姐妹。”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样啊,那你们感情真好,一起来烟火大会。”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个淡粉色的小福袋,递给两人,上面分别绣着两只不同的鹤,用金色的绳子系着。
“这个送给你们,是我之前练习手工的时候做的,象征友谊长久。”
“谢谢叔叔。”
智音接过那个小福袋,低头看了一眼,刺绣图案在灯光下泛着光,上面的绳子系的很紧。她把它放进口袋,用手指捏了一下,没有拆开。
两个人拿了纸网,在鱼池旁边坐下。
智音盯着池子里那条红白色的金鱼看,金鱼甩着尾巴游,她盯了好几秒,才把纸网沉下去。
纸网破了,金鱼没捞到。
她又拿了第二张,却让红白色金鱼跳出去了,捞上来一条黑色的金鱼。
介子没有说话,从她手里拿过一个纸网。
她蹲下来,没有像智音那样瞄准某一条,而是把纸网沉到水底,等金鱼自己游过来。
那条红白色的金鱼慢慢悠悠地游到纸网上方,介子没有等待,轻轻一提手腕,金鱼就落在网里,甩着尾巴。
她把它放进了智音的碗里。
“捞到了。”
“……谢谢。”
两个人又各自捞了五六条金鱼,基本都是常见的红色,偶尔有一两条黑色的。
纸网用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智音站起来,去找老板把金鱼分别装进两个袋子里。
两人提着袋子,离开捞金鱼的摊位,沿着河道往回走。
烟花放完有一会了,摊位都在收摊了,人群也开始散场,人比来时更多,也更挤。智音走在前面,没有等介子,也没有回头看。
“智音?”介子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怎么了?”
“你走的好快。”
“太挤了,想快点出去。”
“不牵手吗?”
“牵手也容易冲散,跟着对方就好了。”
“......好吧。”
她继续顺着人流向前走。
反正也只能是朋友,不是吗?
那些在她觉得是特别的瞬间,可能在其他人看来,只不过是感情好而已。
“智音!”不知不觉,已经出了人潮,介子也追了上来。
智音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怎么了?从烟花放完开始,你就很不对劲,你的话变少了,也不看我了。”
“没什么,有点累了,我们快点回去吧,不然赶不上公交车了。”
介子拉住了她想走的手。
“你生气了?”
“没有,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我有话和你说。”
“明天再说吧,赶不上公交了。”
“你看着我,听我说完好不好,就一会。”
听着软软的语气,智音还是忍不住转过身。
“其实我一直都很期待和你相处,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出去玩。每天我最期待的不是有客人来,而是三点半响的放学铃。”
“......所以,我是你很重要的朋友?”
“不是,我不想把你当朋友,也不想把你当妹妹。”
介子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喜欢你。”
当这话真落下来,智音只觉得自己是没醒过来。
她定在原地,但这次和梦里不同,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声音可以掩盖那颗心的声音了。
“其实我在烟花落下的时候就想说了,但是当我回头,看到你的眼睛,我又不敢了。”她朝前走了一步,“不牵你的手是因为怕你反感,说你是朋友是因为我觉得更近的关系会让你觉得越界。但是我真的喜欢你,我怕说出来,你就再也不来花店了......对不起。”
介子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挂在睫毛上,没有落下来。
“其实我也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把看到的东西全部想象成理想中的样子。那些在我看来是特殊的瞬间,对你来说,会不会只是朋友间普通的互动?我怕自己想太多了,我怕你对所有人都很好,我怕自己不是特殊的存在,我怕......你不喜欢我。所以我就告诉自己,算了吧,明天再说吧,或许我明天就不喜欢你了。”
智音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围巾上。
“对不起,但是我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我不会给别人排队那么久买奶茶,也不会和别人贴那么久不分开。我怕你反感我对你的感情,怕你觉得我奇怪,所以我才不敢告诉你。”
智音的眼泪越掉越多了,她使劲眨眼想止住,但一点用都没有。介子的眼泪也落下来了,两个人就这样狼狈的看着对方。
“你知道吗?我每天去见你,想叫介子姐姐都叫不出口,反复纠结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你,你到底是不是只把我当妹妹或者朋友。”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了围巾里。
“怎么办?眼泪止不住了。”
“我没有带纸。”
“你刚刚为什么突然哭,害得我也想哭。”
“明明是你眼泪先掉下来的。”
“你先掉的。”
“你先。”
“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当然要。”
“那你刚刚还说明天可能就不喜欢我了,明天你还喜欢吗?”
“我永远喜欢你。”
智音把脸从围巾里抬起来,眼睛红红的,眼泪还没有干。
但她看着介子,笑了。
“你也会永远喜欢我吗?”
“会,永远喜欢你。”
“那说好了,这是约定。”
“嗯。”
智音伸出手,“拉钩。”
介子看着智音伸过来的小指,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伸出小指,和智音的勾在一起。
两个人的手指都很凉,但勾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暖和了一点。
雪下得大了,白雪飘扬间,两个人越靠越近。
“现在不赶公交了吗?”
“和你一起,走路回去也没关系。”
“当然不会走路了,下一班还有五分钟呢。”
“那我们快点走过去吧?”
“嗯,要不要牵手。”
“要。”
公交站到了。
等车的人比来的时候要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介子和智音站在最边上等,两个人只是牵着手,没有说话。
车到了,人流纷纷涌进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还是坐在原来靠窗的位置,腿贴着腿,不过这次肩膀也靠在一起了。
“明天去花店吗?”
“当然去。”
智音抹掉窗户上的雾,看着外面慢慢落的雪,雪花正细细碎碎地往下飘,在路灯的光影下打着转。
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却触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她把它拿出来,发现是那个福袋。
“对了......那个福袋,你有没有拆?”
智音轻轻碰了碰介子的手腕,把福袋拿给她看。
介子从包里拿出另一个福袋,淡粉的布料,一只鹤的图案,金色的绳子也系的好好的,一切都没变。
“你怎么没拆啊?”
“不想拆。”
“我也是。”
“那你为什么没拆?”
“因为......我喜欢你?”
“那我也是,喜欢你,所以不想拆。”
“那就不拆,这样也挺好看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