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大赛的结果是周四出来的。
我那话特别篇投出去之后就没怎么管，毕竟画的时候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作品，男主吃蛋糕跟吃药似的，吹蜡烛的表情像在做术前消毒，旁边女主看着他吃自己一口没动。评论区说“男主好惨但我好想笑”，我说你们不懂，艺术来源于生活。
周四中午我正在食堂吃饭，手机连着震了七八下。我拿起来一看，平台编辑发来的消息：“恭喜！你的作品入围了‘日常’主题漫画大赛前十名，下个月出最终排名，入围作品会集结出版。”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把截图发给了陈墨。
他过了大概十分钟回：“恭喜。”
就两个字。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心想这人夸人能不能超过三个字。
过了五分钟他又发了一条：“前十名？”
“嗯。下个月出最终排名。”
“那下个月才知道第几？”
“对。”
“行。出了告诉我。”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前十名已经挺好了。”
“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他隔了两分钟发过来一条：“你画得挺好。比我画得好。”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回了一个：“这还差不多。”
晚上我去图书馆，陈墨已经在了，桌上两杯奶茶，旁边还有一个纸袋。我坐下来看了一眼纸袋，里面是一盒切好的水果拼盘。
“你买水果干嘛？”
“庆祝。”
“庆祝什么？”
“你入围了。”
“你这个人，庆祝就买盒水果？”
“不然买什么？花？你又没地方插。”
“你可以买蛋糕。”
“蛋糕太甜了。”
我瞪了他一眼，拆开盒子吃了一块。他在旁边打开电脑，跟平时一样准备写东西。我问他：“你不吃？”
“吃。你放那儿。”
我把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他伸手拿了一块，吃了。
“陈墨。”
“嗯。”
“你入围过什么奖吗？”
他想了想：“论文投过几次会议，被选上过，不知道算不算奖。”
“算吧。什么级别的会议？”
“国家级。但不是我上台讲，是大会发言，摘要被收录了。”
“那也挺厉害的。”
“还行。比不了你这个。你这个是作品入围，有排名的。”
“我那是个漫画比赛，画着玩的。”
“画着玩入围了前十。”他看了我一眼，“你平时画着玩的东西比人家认真画的都好。”
我噎了一下。这人夸人真是一阵一阵的，有时候一个字都不肯多给，有时候突然来一句让人接不住。
“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陈述事实。你画本上那些速写，随便挑一张出来都比有些入围作品好。”
“你又没看过别人入围作品。”
“看了。今天中午编辑发的那条链接我点进去看了。”
“你中午就看了？”
“嗯。你发消息之前我就看到了。编辑先发的公告。”
“那你比我早知道？”
“早大概十分钟。”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所以你中午就知道了，还等我发消息给你？”
“等你发消息了我再说恭喜。不然显得太主动。”
我没忍住笑了：“陈墨，你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连说个恭喜都要算好时机。”
“不是算时机。是等你确认了再恭喜，免得你万一没入围我说恭喜说早了。”
“那你现在可以正式说一遍了。”
他放下水果，转过来看着我：“苏念，恭喜你入围。画得挺好。以后继续画。”
就这几个字，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比编辑那条恭喜消息还高兴。
“这还差不多。”我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我：“下个月出最终排名，你有把握拿前三吗？”
“不知道。看评委口味。”
“那如果拿前三呢？”
“那就有奖金和平台签约机会。”
“那挺好。”
“如果我拿前三，你请我吃饭。”
“凭什么我请？”
“你是我模特。我拿奖了模特也得有份。”
他想了一下：“行。拿前三我请。”
“那如果我拿第一呢？”
“第一？”他看了我一眼，“第一的话我请两顿。”
“你这个人，连请客都按名次分档的。”
“陈述事实。名次越高请越多，合理。”
那天晚上从图书馆出来，他照例往左走，我往右走。走了两步他站住了，回头喊了我一声。
“苏念。”
“嗯。”
“下个月出结果之前，你继续画。”
“我知道。我天天画。”
“我不是说漫画。”他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口袋里，“你画本上那些速写，也别停。那个画得好。”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画本上那些了？”
“一直关心。”他停了一下，“你画本上那些比漫画好。”
“为什么？”
“漫画是给别人看的。画本上那些是给自己看的。给自己看的更好。”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心想这人怎么每次都能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最让人接不住的话。
“行。我继续画。”
“嗯。下周六。”
“图书馆？”
“对。你画你的，我写我的。”
他走了。我站在那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编辑又发了一条消息，让我准备一份个人简介和作品集，入围作品要集结出版，需要配作者介绍。
我把这条消息转给陈墨：“要配个人简介。我写什么？”
他回得很快：“写你是个画漫画的。画解剖图被人挑错的那种。”
“这能写吗？”
“能。显得真实。”
“那我写‘本人临床医学大二在读，擅长解剖图手部肌肉，被某眼科住院医师连续挑错一个月’？”
他隔了一会儿回：“可以。但别写我名字。”
“为什么？”
“怕同事看到。”
“你同事又不看漫画。”
“万一呢。”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怕同事知道。”
“不是怕。是还没到让他们知道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到？”
他没回。过了几分钟发了一条：“等你不画我的时候。”
“那我什么时候不画你？”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不画了，什么时候就到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心想这人说话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周六去图书馆，我带了份个人简介的草稿给他看。他看完之后说：“把‘被某眼科住院医师连续挑错一个月’改成‘感谢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医学顾问’。”
“为什么改？”
“保护**。”
“你这个人真是——”
“改完再发我看看。”
“知道了。”
他低头继续写东西，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下个月出结果的时候，我在。”
“你不是上班吗？”
“看排班。出结果那天我尽量不值班。”
“你排班不是提前一个月定的吗？”
“提前定的也能换。跟同事说一声就行。”
“你跟同事怎么说？‘我朋友漫画比赛出结果，我得看’？”
“就说有事。”
“什么事？”
“私事。”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陈墨，你连请假都请得这么嘴硬。”
“陈述事实。就是私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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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