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中平原的晨雾还未散去，村头的打谷场上却早已热闹非凡。
今天的《曙光》编辑部迎来了一项特殊的任务——不仅要印报纸，还要“演大戏”。
沈惊鸿将一顶破旧的狗皮帽子扣在赵巡长——现在是老赵同志的头上，又往他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最后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褡裢。看着眼前这个憨态可掬的“乡下老汉”，沈惊鸿和叶疏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赵，记住了吗？”沈惊鸿忍着笑叮嘱道，“你现在的身份是赵老根，是个进城卖鸡蛋顺便卖点自家印的小人书的老实巴交的农民。你的任务，就是混进三十里外的柳林镇，把这一褡裢的《曙光》送到接头人手里。”
老赵拍了拍胸脯，把腰一叉，操着一口地道的乡下口音说道：“沈大主编，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想当年我在北平城里抓……咳，巡逻的时候，那眼力见儿也是练出来的。只要我不开口说那些文绉绉的话，谁也看不出我是个‘文化人’！”
一旁的小狱卒小六子也换上了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短褂，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其实是塞了棉花的假道具），笑嘻嘻地接话：“赵叔，那咱们这就出发？我给您当孙子，咱们爷孙俩进城赶集去！”
在一阵欢送声中，“赵老根”带着“孙子”赶着驴车，晃晃悠悠地出了村。
柳林镇是这一带最大的集镇，也是日伪军盘查最严的地方。镇口的炮楼下，两个伪军正端着枪，无精打采地搜查过往的行人。
老赵心里虽然有点打鼓，但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他挥着鞭子，嘴里吆喝着：“借光借光嘞！进城卖点土鸡蛋，换点盐巴钱！”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伪军走上前，用枪托敲了敲驴车帮子。
老赵连忙跳下车，满脸堆笑地从怀里掏出两枚铜板，悄悄塞进伪军手里：“老总辛苦，老总辛苦。俺是赵家庄的赵老根，这不家里婆娘等着盐下锅嘛。”
伪军捏了捏铜板，脸色缓和了几分，随手翻了翻车上的篮子。看到里面确实是些“鸡蛋”和几本花花绿绿的小人书，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吧走吧，别在这儿挡道！”
老赵连连点头哈腰，赶着驴车顺利进了镇。直到转过街角，看不见炮楼的影子，老赵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着小六子挤眉弄眼：“嘿，看见没？这就叫‘艺高人胆大’！那俩伪军，被咱爷孙俩耍得团团转！”
小六子竖起大拇指：“赵叔，您这演技，要是去唱大戏，准能成角儿！”
两人按照预定路线，顺利在一家杂货铺的后院见到了接头人。当那一捆捆散发着墨香的《曙光》被安全交接时，接头人激动地握着老赵的手：“赵同志，太感谢了！前线的战士们正愁没精神食粮呢，这《曙光》来得太及时了！”
任务圆满完成，老赵和小六子心情大好。回程的路上，为了庆祝首战告捷，老赵甚至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热烧饼，爷孙俩一边啃着烧饼，一边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茶楼上，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窗户，死死地盯着那辆远去的驴车。
那是柳林镇特务队的队长，一个外号叫“黑皮狗”的家伙。他虽然没有当场发作，但老赵那过于流利的应对和车底板下隐约露出的纸张一角，还是引起了他的怀疑。
“哼，赵家庄的赵老根？”黑皮狗冷笑一声，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去查查，赵家庄有没有这么号人物。还有，派人跟着那辆驴车，我要看看，这帮‘土包子’的老巢到底在哪儿！”
夕阳西下，老赵和小六子满载着喜悦回到了小院。
“惊鸿！疏影！我们回来了！”老赵人还没进院门，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沈惊鸿和叶疏影迎了出来，看到两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辛苦了，老赵同志！”沈惊鸿笑着接过老赵手里的鞭子，“看来我们的‘卖报郎’首战告捷啊！”
老赵得意地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带出来的兵！那几个伪军，被我忽悠得……”
然而，沈惊鸿敏锐地注意到了老赵身后那辆驴车车辙印里，似乎夹着一片不起眼的枯叶——那是柳林镇茶楼后特有的树种叶子。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笑容凝固在嘴角。
“老赵，”沈惊鸿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们回来的路上，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盯着你们？”
老赵一愣，回味过来沈惊鸿的话，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想起在镇口买烧饼时，似乎确实有个戴礼帽的人在角落里看了他很久。
“坏了！”老赵脸色一变，“沈主编，我好像……把尾巴带回来了！”
院子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沈惊鸿迅速冷静下来，她看着远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大家不要慌。”她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敌人找上门来，那我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老赵，小六子，你们马上把驴车处理掉。疏影，通知大家转移印刷机。今晚，我们要给那位‘不速之客’，演一出真正的‘空城计’！”
夜幕降临，农家小院里依旧灯火通明，仿佛一切如常。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场新的较量，正在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