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推门进来。
冬也稳如泰山,眼皮不抬,继续假寐。根据推门声响的大小与来人缓慢随意的脚步声,依她判断是个熟人,熟的不能再熟的人。
“冬也。”果然,虞洵美的声音随即在耳边响起,伴有迦兰果的清香,“你又在装睡,这眼珠子从我进来到现在都没停过。”
冬也笑了一声,睁眼从躺椅上坐起,视线稳稳当当落在红彤彤的迦兰果上。“红里透着红,一看就熟透了,肯定很好吃。”她也不客气,伸手拿了最上方的一个,用掌心随意擦两下便放进嘴里,巴掌大的迦兰果,她三下五除二就能吃完。
现在五月份,正是迦兰果成熟的季节,红里透紫的最甜,清脆多汁,红里透红的只差上那么一点点。冬也连着吃了好几个,刚才脑袋里的混沌都被一扫而空。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转头一看,虞洵美正眉眼弯弯地注视着她。
冬也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不对劲,她数了数盘子里的迦兰果,除去她刚吃的,剩下一个不少。她疑问道:“你不吃?”
没等她细想,旁边隔了一堵墙的院子里传来小师叔怒气十足的声音:“谁?是哪个野小子摘了我的迦兰果?!眼瞎吗?没长眼睛吗?看不见我旁边立的牌子……”
小师叔还在骂骂咧咧,树叶间的雀儿见状早已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抛开修炼,小师叔最爱在院子里种东西,花啊草啊树的,能种活的不能种活的都爱种,有时还爱养养灵兽。他是最宝贵这些的,平日里都不准旁人进院。
过年那会儿有人送了他迦兰果的种子,他当晚就挖好坑种下,立了块木牌宣告大家不要打果子的主意。现在正是要成熟的时候,小师叔每天就盼着这些果子呢,也不知道是谁去触的霉头,反正肯定是要倒大霉咯。
幸灾乐祸的冬某人又吃了个迦兰果,心想着这院墙虽不算厚,但依旧足够把人镶嵌在墙上。
骂声渐渐飘远了。
估摸着小师叔拳力的冬也不知怎的忽然回过神来,望着右手的果核,视线缓慢移动到盘子里的迦兰果上,又向上移动到虞洵美完美无缺的微笑上,两人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小会儿,她才开口:“美美。”
“嗯?”虞洵美歪头。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刚刚吃的不是迦兰果。”
“有可能。”虞洵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完了。
冬也右手止不住的哆嗦,而“罪魁祸首”还在慢条斯理地挑了个最大的迦兰果喂到她嘴边,满眼好奇:“你不吃了吗?可甜了,我特意挑了最红的呢。”
“美美你学坏了。”
冬也咬着迦兰果,痛心疾首地爬上树,透过屋檐望过去,隔壁院子里最顶上的枝头光秃秃,连叶子都摘没了,与下方的繁茂形成鲜明对比,也难怪小师叔一抬头就发现果子不在了。
打探完情况,她轻跃跳下树,对虞洵美竖起大拇指,夸道:“你已经能爬这么高了,厉害啊!”然后她两眼一闭,安详躺倒在躺椅上等死,死前不忘再多吃几个果子。
虞洵美噗嗤一笑,也吃了起来。
两人很快便将一盘迦兰果消灭殆尽。
冬也掀开眼皮“哟”了一声,打趣道:“现在不怕我小师叔罚人了?我跟你说,他罚起人来够你喝好几壶了……”
一道远处的声音插了进来:“喝几壶什么?我这门还没出就听见你在诋毁我。冬也,病养好了是不是?”
话音刚落,年过四十的小师叔背着手风风火火停在两人面前,同虞洵美和煦点头后,两道粗眉高高扬起,转头就拉着脸瞪向冬也。
“冤枉啊小师叔,你是知道我的,我从小就——”冬也立马起身乖巧站好,抬手就开始抹泪卖惨。
“得了,赶紧把你这小把戏收收,演了十多年还不够吗?我都看腻了。”小师叔打断她,“看你这嬉皮笑脸的劲,想来也不用再躺床上了,病好了就该多出去晒晒太阳。正好,你去断云宗把我的包裹拿回来。”
“啊?”
冬也现在十分肯定小师叔前面说的都是废话。
小师叔又说:“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偷了我的果子,等我抓着了肯定饶不了他。”说着他顺便展示了自己青筋突暴的拳头,朝着半空挥了几拳,破空的气流吹得衣袖翻飞。
迎面而来的风糊了冬也满脸,她在心里深深叹口气,微微蹙起眉,抹开发丝后却无半点动作。
美美啊美美,这一迦兰果计害得她好惨。
见平日里碰了一小下都要吱哇乱叫的冬也现在跟个哑巴似的,小师叔格外震惊,打量了她好几眼:“今儿可真稀奇了,这怪事一件接一件的。这么焉了巴交的可不像你啊,莫不是这病还没养好?不对啊,这都一年了,山庄里这么多年积攒的好药全进你肚子里了,早该好了吧?难不成是像小时候那样偷偷把药倒了?”
“……”
冬也握紧拳头,举到半空。
知悉实情的虞洵美看着冬也吃瘪的样,捂着嘴轻咳一声,掩盖住她扬起的嘴角。见小师叔看过来,她整理好表情,说:“小师叔不用担心,冬也她每日都有认真喝药,我都看着的。刚才只是……”
空盘就摆在小桌上,一望而知。
冬也眼疾手快地一手捂住虞洵美的嘴,一手按住她正欲抬起的手,接过话头:“是我饿了没精气神。对了小师叔,你刚才说的怪事是什么?”
“洵美师侄不是刚端来盘迦兰果给你吗?我不信你一口没吃。”小师叔指着空盘,“盘子都空了,我看你准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
冬也感受到从手心下方传来的颤抖,脑袋一下子全明。
“对了,你此行去断云宗多看着点半山腰那条路,早上有弟子说那里莫名出现了很多洞,失足掉下去有得你爬。”
“怪事就是这个?”冬也没放在心上,“那还让我跑腿?万一我栽了怎么办?”
“这也能栽?”小师叔乜了她一眼:“那我就去告诉师姐,让她罚你。”
“小师叔!”
“在这在这,行了,你早去早回,我还等着用包裹。”
小师叔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双袖一挥背于身后,很快便消失于院门外。直至什么也望不见,冬也才幽怨地看向憋笑的虞洵美,拉长调子:“美美——”
“我可没说过这果子是哪里来的。”虞洵美眨了眨眼,“百仙会将至,山脚下出现了许多游荒散人,这些果子可是我从他们那挑了好久的,好在碰到了你小师叔,他识货,我们没怎么吃亏。”
游荒散人平日里不可多见,他们多是半路才迈入修行之路的,背靠自身,四处游历,行踪不定,据说行囊里装满了千奇百怪之物。他们偶尔会与各大宗门子弟换取东西,但好坏各凭见识。
冬也曾遇过几次游荒散人,好的没换到,坏的倒是十有**。每次兴冲冲买完回来都会被取笑,大家劝她不要浪费,但她偏偏不信邪,只要遇到就换,然后常换常坏。
除此之外,游荒散人最初还是散布消息的一把好手。某宗门某座城有了什么大事需要宴请四方时,只需给他们一点报酬,不过几天的工夫,远在千里之外的闭关修士都能在踏出山洞后的第一眼里看见地面上安静躺着的请帖。
久而久之,一遇大事便倾巢出动的游荒散人们也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像百仙会这种万众瞩目的大事,无论有没有收到报酬的游荒散人都像雨后春笋似的齐齐冒出了头,带着他们硕大的包裹、道听途说的八卦和情报纷纷奔走相告。
当然,他们吃的亏肯定远远不及在他们手里换货的人。
“美美!你也学会了逗我!”
也?
熟悉的字眼让冬也不禁愣神,零星的碎片从她脑海中快速飘过。模糊的景象中只依稀能辨认出是个人影,是男是女,高矮胖瘦却一律不知,唯一清楚的一点是这句话也是她说的,只不过是对别人说的。
这个别人,是谁?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秒,很快就从冬也脑海中溜走了。她来不及细想,隐去心里的不适,假意气呼呼地侧过身,双手抱臂,下巴冲着天,轻“哼”了一声。
“哎哟~”
一声叫唤后,虞洵美捂住心口,瞧见刚才还离了十米八米远的某人眨眼间就蹦过来了,一脸紧张地左看看右瞧瞧,生怕她出了什么差错。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冬也,脸上写满“我错啦”三个字。
反应过来的冬也又气又无奈,连连点着虞洵美的额头说:“你就这么逗我吧,等哪天我不吃你这套,你就完了。”
“冬也,我知道你最好啦。”虞洵美扯了扯冬也的袖子,撒娇着,“你肯定不会不管我的,是不是?”
从小便吃软不吃硬的冬也没了一点脾气,连连点头应道。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您可快点好起来吧。”
“好了,快好了,我师傅说再喝几年药就会好了。”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说的,都十三年了,你还在天天喝药……”
虞洵美自幼身体便不好,常年泡在药罐子里。冬也是在毗邻满河星的安济坊认识她的,那个时候,蜃天之征刚刚结束,满河星正式被划为禁区,不让人进去。
冬也的父亲牺牲于蜃天之征,母亲身受重伤在安济坊养病,她每天都在摧残院子里长到她膝盖的杂草。
安济坊里还有很多在蜃天之征中受伤的人,大家一同在此休养。
她作为里面仅有的小辈,成天在长辈们面前作威作福,游走在浓烈的草药味中,差点就要被腌入味了,然后,一名身着花花绿绿衣袍的人牵着一个小豆丁从外面进来了。
时隔多月,先开个新脑洞,开文大吉
是篇轻松的修仙文,私设过多,不过不影响观看
本文V前随榜更,V后日更,争取不断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迦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