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抵达京市时,机场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中也裹挟着几分潮湿的清凉。
时隔六年,岑清终于还是回到了这儿。
走出接机口,等候已久的助理小陈立刻迎上前。她推了推黑框眼镜,将整理好的平板递至岑清眼前,动作利落干练。
“岑姐,您回国的消息传开后,国内多家娱乐公司主动递来合作邀约,不少知名大导也送来了新剧本。”
平板页面罗列着密密麻麻的合作清单与剧本梗概。
小陈轻声梳理:“普通娱乐公司的资源一般,大多是想借您国际影后的热度抬升业内地位。但张导和黄导不同,他们手里的项目都是顶级制作,您可以优先筛选。”
岑清目光淡淡扫过满屏资源,未做半分停留。
她的视线越过平板,直直落在机场大厅中央的巨型LED屏上。
小陈顺着她的视线抬头,屏上循环滚动着最新影视剧定档海报,画面中央站着如今国内的新晋小花——许蝶。
剧名,《蝴蝶骨》。
空气静了几秒,岑清才缓缓开口。“小陈,你说,这部剧换我来出演,怎么样?”
小陈当场一愣,“啊?岑姐,《蝴蝶骨》的主演阵容早就全部定档官宣了,女主应该是屏幕上的许蝶。剩下的角色……”
岑清挑了挑眉:“这部剧是嘉兴娱乐投的,这家公司似乎是第一个向我们抛出橄榄枝的,这个公司的野心远不及我们想的那么小。”
“你去联系负责人,称我愿意饰演配角,不过最后结果如何,就看这家公司上不上道了。”
小陈没再多问,转手就办了这件事。她抬头重新审视大屏上的内容。
《蝴蝶骨》,随后又搜索了相关词条。剧中女主的人设,竟然还真和岑清本人高度相似。
可小陈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刚拍完好莱坞大片又手握顶级资源的国际顶流Q—qing,会甘愿降低身价,回国的首映剧只接了个四星本子。
……
夜色渐渐沉落,外头的细雨依旧淅淅沥沥,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黑色宾利驶过京城的富人区,最终停在一处私人别墅前。
清风寓,这是母亲生前居住的老宅。
她下车,缓步走入屋内。
六年无人常住,却被打理得一尘不染,陈设也还保留着六年前的模样。
一缕清淡冷冽的木质熏香萦绕鼻尖,是母亲生前常年使用的香氛味道。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迅速抬步走向主卧,房间干净整洁,书桌上还摆着母亲生前的摆件。
她伸手轻轻拉开实木首饰抽屉。
抽屉空空如也。
原本存放于此的成套珍珠首饰,还有外婆代代相传的冰种翡翠玉坠,尽数不见。
六年光阴,人事全非。
老宅如今一切完好如初,唯独母亲所有珍贵遗物,被一扫而空。
不用多想,是继母许婉珍与许蝶两人,悄悄搬空了这里,属于她和母亲的一切。
指尖抚过空荡荡的抽屉,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这对儿母女的又一笔账,她记下了。
当年岑母骤然离世,死因蹊跷。
岑清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母亲离世的消息。父亲便以为这个家好为由,将继母许婉珍和继女许蝶接了进来。
从她记事起,父亲有时就会下意识地唤她"小die"。
她小时候不懂,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不是叫我清清吗?"
父亲就笑着说,那是她的小名。
取了个“喋”字。
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但领进门和她同岁的妹妹,刚好也有“蝶”,她下意识就认为太巧了。
随后没多久,父亲岑国良对外谎称送她出国深造,处理海外业务。实则是借着一场刻意捏造的偷税漏税风波,将她连夜驱逐出境,想将所有罪责,扣在她头上。
要不是她留了一手,哪会有后来的“Qqing”出世。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岑清看着墙上母亲温婉明媚的照片,眸光沉静。
她心里说,“妈,我回来了。”
“这一次,所有的冤屈,我亲自昭雪。”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岑清是被一阵突兀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瞬间炸开岑国良不满的语气。
“岑清!你真是越长越不懂规矩!回国迟迟不回家,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立刻给我滚回来!”
嘈杂的听筒里,隐隐夹杂着女孩柔弱细碎的哭声,委屈又做作。
岑清不必细辨,也知道那是许蝶。
她面无表情,直接挂断电话。
几乎同一时刻,小陈的消息弹窗跳出。
【小橙子】:岑姐!嘉兴娱乐连夜敲定换人,直接撤掉了许蝶的《蝴蝶骨》女主位!
【小橙子】:内部消息,许蝶当初靠资本暗箱操作截胡角色,王导无论曾经还是现在的第一人选从来都是您!只是您当年出国,才搁置了。
【小橙子】:现在剧组全员待命,等您签约进组!
岑清指尖轻滑屏幕,淡淡回复。
【Q-qing】:低调处理,不必声张。
她从不在意争抢。
因为但凡属于她的东西,无论被人窃取霸占多久,只要她回来,就必须物归原主。
简单收拾过后,岑清驱车前往岑家别墅。
六年未归,所谓的家,早已彻底将她剔除在外。
车子驶入岑家别墅区。
岑清抬手将指纹对准传感器,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响起:【指纹解锁失败。】
她心底冷冷一笑。
她随即输入旧密码,机械音再次冷漠响起:【密码解锁失败。】
大门外的监控亮了,屋内很快传来许蝶的声音:“爸,监控显示有客人来啦!”
下一秒,厚重的别墅大门向内敞开。
岑清神色淡漠,抬步踏入客厅。
可双脚刚跨过玄关,一道凌厉的巴掌,裹挟着劲风,猝不及防狠狠甩在她脸上。
“放肆!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岑国良满脸怒容,抬手还欲再动。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细碎的血腥味漫入唇齿。
岑清微微偏头,发丝轻落,擦过泛红的脸颊。
她抬眼,视线落在客厅正中央的全家福上。
照片里,岑国良,许婉珍和许蝶三人依偎浅笑,温馨和睦。
偌大的相框里,没有她半分身影。
整整六年了,她还有家吗?
这个所谓的家迎接她归来的方式,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与巴掌吗。
凉意席卷全身,岑清忽然低低笑了,带着极致的凉薄与嘲讽。
既然如此,她何须再忍?
不等岑国良再次抬手,岑清侧身稳稳扣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直接将人逼得后退数步。
与此同时,她抬臂扬手,力道干脆利落,狠狠落在猝不及防的许蝶脸上。
“啪——”
清脆声响响彻整个客厅。
许蝶瞬间被打得偏过头,白皙脸颊迅速浮起通红的巴掌印,疼得眼眶瞬间泛红。
一旁的许婉珍脸色骤变,直接跪在地上,姿态卑微又可怜。
“清清!阿姨求你!阿姨知道对不起你!可你已经在国外风光无限,蝶儿好不容易才有今天。这个角色,这个家的一切,本来就是她的!你能不能别再跟她抢了?”
岑清居高临下,眼底无半分温度,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地上的女人。
她抬手捏起许蝶泛红发肿的下巴,指尖力道微凉带迫压。
手机屏幕亮起,她将王导之前的邀约记录,原定女主的官宣底稿。以及原型本就是岑母的消息,展现在几人眼前。
客厅瞬间死寂,岑国良与许婉珍脸色青白交加,哑口无言。
岑清眸光冷冽,字字诛心:“我出国六年,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岑家大小姐了?”
“许蝶,我若真想争,何止一个区区女主位?”
“你们这一家人,当真以为我回国一趟,连我家的老宅都没回?”
这话明摆着是在点许蝶和许婉珍母女两人。
岑国良出来打圆场,他先是厉声问问许蝶为什么说姐姐抢她角色,又对岑清说:“小蝶不懂事,你当姐姐的让着点儿。”
岑清冷哼出声:“她算我哪一门子的妹妹,我只记得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剩下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人。”岑国良脸黑了一瞬,随后又骂她不知好歹。
一旁的许蝶强忍脸颊剧痛,眼底恨意翻涌,面上却依旧是柔弱无辜的模样。
她红着眼眶哽咽出声:“爸,您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自量力,霸占了姐姐的角色,我不该这样的……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这部剧是阿姨的原型,不知道是姐姐的执念……”
恰到好处的泪水滑落,委屈又懂事,完美拿捏着弱者姿态。
看着她拙劣至极的表演,岑清眼底只剩不耐与厌烦。
“许蝶,装够了?”
她忽而弯唇,笑意凉薄:“你真以为我回来争这部剧,只是为了我母亲?”
“不是的。”
她俯身凑近,声音轻缓:“我回来,也是为了好好和你这种只会窃取他人一切的‘好妹妹’,好好相处一番。”
岑国良对着她,面上写满了对她这副模样的不满。他正欲对岑清动怒,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
他接起电话,听对方说完事儿后,立刻换了一副赔笑模样:“好嘞好嘞,我一定把两个女儿都带过去。”
看着岑国良这副样子,岑清面露鄙夷,不知他又攀上哪家关系了。
“周家掌权人要选未来女主人了,今天你们俩跟我出去一趟。一个都不许少,这可关乎咱家未来发展的。”
岑国良温柔地抚了下许蝶的头,“好孩子打起精神,爸爸相信你。”
许蝶一听这话,脸上瞬间透出几分娇羞,也抚上自己脸颊,火辣辣地疼,还有点儿肿。她恨恨咬牙望着岑清,恨不得把她吞了。
许蝶嫌恶地摸了摸脸,便迅速回房间冰敷换衣服了。岑国良又转身面对岑清:“你也收拾收拾,别丢了我们岑家的脸。”
……
宴会厅内,岑清看着面前三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突然觉得没意思,便独自到角落处喝闷酒,心里装了许多事儿。
岑清并未遮掩容貌,素颜清冷,一身极简黑色长裙,独坐角落。
在场京城富家子弟,名流权贵,尽数认出她的身份。国际顶流影后Q-qing。
周遭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都不知这位巨星是哪位人家的小姐?
一名纨绔的李家小少爷见状,色心大起,拨开人群上前搭讪。
可无论他如何搭话示好,角落的女人始终垂眸独坐,连半分余光都未曾施舍。
被当众无视,李家少爷颜面尽失,心底又恼又痒。
他自负家世优越,从未被人如此怠慢,当即抬手,想强行拉扯岑清的手腕。
周遭人群瞬间静了一瞬。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岑清衣袖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下,死死扣住他的腕。
李家公子怒喝道:“谁TM敢拦老子,谁敢和老子抢女人?”
岑清闻声抬眸,顺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缓缓向上。
视线最终落定在男人清矜的眉眼上。
四目相对,她眸光微滞。
是周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