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我们不是要渡河吗?为何又回来这里?”乔若语有些跟不上男人的脚步,看着周围越来越熟悉的环境,心中愈发忐忑不安,叫住乔岩,问道。
被打断的男人隐隐有些不耐烦,转身面对乔若语时又按下眼里的情绪,解释道:“若语不是一直记挂着张家铺子的芙蓉糕吗,属下想着,临走前再买一份,往后恐怕再也吃不到了。”
他还记得她喜欢吃芙蓉糕,而且只吃张家铺子做的!
乔若语心中一暖,好像空阔的心被填满一般,坚实,温暖,更加让她笃定自己选择的路没有错。
今日的乔若语早已换上一身粗布衣裳,万千青丝只用一条发带堪堪束起,玉手抓着包袱紧紧跟在乔岩身后,在拥挤的街道上缓缓移动,及其不显眼。
“若语,你先在这里等着,属下这就去买。”
“嗯嗯,快去吧!”乔若语温柔的回应他,正想趁着这片刻的时间,将这片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深深印在脑海里。
霎时间,一张帕子从她颈后伸出来,迅速捂住她的口鼻,人还来不及挣扎便昏死过去,紧跟着就被拖到巷子里,宛若从未现身过此地一般。
乔岩往这边瞥了一眼,见事已办成,也往巷子里走去。
乔若语是被特意压低的争执声吵醒的,头还难受得厉害,一道令她意想不到的声音忽然放大了几分。
“她一个未破瓜的千金小姐,多要你一百贯也不过分吧!”
是乔岩的声音!他在说什么?什么未……,什么两百贯,她被困在里面怎么还不来救她!
乔若语的口中被塞了一大团布料,根本吐不出来,手脚都被麻绳死死绑住,刚想制造出一些动静引来外面的人注意,另一个人的话便给她当头一棒,全身直冒冷汗。
“当初,是你自己说要卖一个雏给我的,因着她是个富家小姐,模样还过得去,我已经大发慈悲从二百贯涨到三百贯了,临了了,要交货了,你竟还敢多要钱,门都没有,这人我要了,这三百贯你若是不要,我也不介意拿回来,慢走不送!”
尖细又老练的女声说完,乔若语的脑子好像要炸开一般,嗡嗡直想,根本无法思考。
她想要交付终身的男人,居然把她卖给……!
乔若语还在被这忽如其来的噩耗唬得六神无主,身体上不再有动作,只剩泪水潺潺流出,打湿衣襟。
乔岩不甘心,还想上前攀扯老鸨,那女人又岂是省油的灯,当即大喊一声:“来人,把他给我扔出去!”
一群身姿挺拔、高大威猛的男人推门而入,将屋内的两人都扣下!
“诶诶诶,你们反了……”老鸨的呵斥还没出来,就发现来人并不是她院里的护卫,而是另有他人。
“将他们的眼睛和嘴巴都捂上!今日之事,谁要是敢传出去,我定叫他乱棍打死!”为首的男人强压着怒火,厉声警告。
“是!”侍卫们的回应震耳欲聋。
眨眼间,乔岩和老鸨的眼睛已经被黑布蒙上,嘴里也被塞上布料。
乔若语的视野被泪水模糊,看不真切来者是谁,只当是和那一伙人一样,都是歹人,身体本能的往里蠕动。
“语儿别怕!是爹爹!”男人顿住脚步,先出言安抚,再帮她把口中的布料取出。
女子紧紧闭目,将多余的眼泪挤出,这才看清蹲在她面前的人,鬓角微霜,浓眉大眼,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现在满是心疼。
“爹爹!”
乔若语终于撑不住,失声痛哭,泪如洪水奔涌而出。
——
乔府办事极为周密,自家小姐离家两日,府中上下急得不行,也愣是没有传出半点风声,那老鸨也处理妥当,乔岩被打得半死扔进柴房。
夜幕降临,屋外步履簌簌,似乎来了不少人,“吱呀”随着门被打开,灯光穿进来,屋内的昏暗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乔岩瘫在草堆上,臀部和腰背部大片衣服被血濡湿,一只鞋不知道飞哪去,头发凌乱,目光空洞,整个人仿佛失去生机一般,待来人开口,他的头才慢慢转向光亮之处。
“为什么?”乔若语端坐在奴仆擦拭干净的木凳上,眼底已然恢复平静,好似无关痛痒的一问。
“呵!我现在说什么还重要吗?”
“当然!”
乔岩沉默了好一会,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时,才撑着干草,艰难的靠在墙上,眸光大胆,直视着眼前这个差点成功的“钱袋子”。
女子眼中不再有一丝温柔,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无情的上位者姿态,身边仆从林立,不再是慌乱无助、任他宰割的鱼肉。
轻佻又略显虚弱的男声响起,“你知道那天的瓦片为什么会松脱,又为什么正好要砸到你头上吗?”
乔岩本是乔父院里的侍卫,那日她从乔父屋里出来时,蓦地被他抱住往地上摔去,耳边才响起瓦片落地的破碎声。
乔若语反应过来,脸颊绯红,连忙起身,整理好衣裙,才道:“方才,多谢了,你没事吧?”
“属下无碍,小姐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好端端的怎会掉个瓦片下来?”
“应是屋檐年久失修,瓦片松动了,今日恰逢大风才会这样。”
“既是如此,回头要着人好好翻修才行,否则,爹爹住着也不安全。”乔若语提起裙摆就要离去,没走几步又回过头道:“从今天起,你就来我院里吧!”
过往的记忆被一点点拎出来,仔细回想,才发现一切都是别人精心策划好的骗局。
“是你动的手脚,目的就是接近我?!”乔若语睅(huàn)然。
“不光是这样,之后的每一次靠近都是我算计好的,你要是顺利让我当上姑爷,不就没后面什么事了吗?说什么你爹娘不同意,不就是你自己狠不下心,要是你肯绝食、自尽相逼,他们能不同意吗?”乔岩越说越起劲,脸上暴起的青筋在烛光下显得无比狰狞。
乔若语瞠目结舌,她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的男人,他竟会说出这种话来,怪不得能做出这种事。
乔若语一阵后怕,她不敢想,若是爹爹没有及时赶到,会发生什么事情来。
也不知道是谁这般神通广大,居然知道这些人的计划,还能消无声息的将密信放在爹爹的书案上,这才叫自己幸免于难!
她好恨!恨自己从前瞎了眼,竟然看上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说什么跟我一起远走高飞,不就是私奔嘛,你要是多带些银两,我还能大发慈悲,让你多自在几天,可你呢!带那么几颗碎银子,打发要饭的呢?还是说你想要我养你,过那种夫唱妇随的生活?我看你的脑子是看画本看坏了吧!”
在乔岩的一声声怒吼中,她还是控制不住,流下眼泪。
自己闺阁中第一次心动,居然得来这种结果!
过了良久,眼泪好像止住了,她才拿起帕子擦干脸上残留的泪水,收拾一下情绪。
旁边一众仆从的头埋得极低,生怕听到主人家的秘辛,惹祸上身。
“府里给的月例并不差,你只管好好当差,便可安稳度日,吃穿不愁,何苦行此险招?”乔若语再度平静的询问,这约莫也是她心底里最后一点疑问。
“呵!吃穿不愁,安稳度日?心痹之人,重活都不能干,将养需要钱,不将养就会越来越严重,最后心阳衰脱而亡,你叫我如何甘心就拿那点月例过日子!”乔岩每说完一句,都要停顿一会,再接着说下去,不知是从前隐藏得太好,还是今日伤得太重,此刻才可以见得一些心痹之症的影子。
听他这么说,一切才变得合理起来,她院子里的侍卫是全府最轻松的,因此,才更有利于他将养,若是真成了姑爷,便可光明正大的用乔府的钱将养自己,如若以侍卫之身叫人知晓心痹之事,必然会被打发走。
幸好,上天垂怜,没有叫她惨遭毒手,可是这人,做错事就得付出代价!
“明日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收拾好就发卖到玲珑阁去!”
玲珑阁,是城中最大的勾栏之地,那里也需要男子。
就让你尝尝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吧!
乔若语带着一行人离去,屋内光亮尽没,独留男人在黑暗中崩溃嘶吼。
——
于穆远手脚倒也利索,不到半个时辰已经熬好粟米粥,还蒸上炊饼,再洗几个碗就能吃上早饭了。
不得不说,于穆远做别的不行,烧饭这一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
意挽再遇到他之前,甚少做凡间的杂活,必须要做的时候也是用法术完成的,可以说是与他同时学烧饭这些活,但呈现出来的结果却大相径庭。
就拿这个炊饼来说,于穆远做出来的是皮润圆整,气孔匀细,按之柔韧有回弹,松软甘甜;意挽就做不出这种效果,她做的炊饼要么是外皮皱裂,要么是内实如块,不暄软,要么是都有,只能咬一小块炊饼,再喝一大口粥,帮助下咽。
既如此,往后要改改规矩,多让于穆远烧饭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