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永久冻土上的积雪退去,冒出苔藓和各色的北极棉花,因积雪融化而随处可见的小湖泊与沼泽,这里是北极陆地的夏天。
平雪龙2号正沿着航线执行科考任务。
万吨重的巨轮在海面与冰面上畅通无阻,但很快,它就显得渺小不堪,那是多么巨大的冰川啊。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她美极了。
神秘的红雾围绕她雪白的周身。一个冰川,一个死物,却让人觉得用她来指代是最为正确合适的。
几天后,橙色石头就出现在了国内的各个科研院以及大学研究室。
国内的一所老小区,沈雾正望向窗外。
中秋节刚过不久,潮湿的空气,阴冷的温度,没有生气的滤镜,窗前那不知名的小树还是墨绿的叶子,枝条微微摇曳着,雨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
她一夜没睡,因此很清楚这雨从凌晨就开始下了,到现在也没停过,津京的天气是说不好的,风是热情的,撞得小人儿站不稳脚,绻缱着,一遍遍相拥,直至染上同样的温度也不停歇。
好在现在雨变得很小,所以她才能站在细雨里,她准备去喝杯咖啡,这个作息是该好好调调了。
“呼,风好冷。”她将失温的手放进同样冰冷的口袋,没有任何用处。
她总能够听到一些声音,谈论她的那些声音,是真还是假呢,已经不重要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随着玻璃门被她推开,室内的暖意扑面而来,点了一杯厚乳拿铁坐在靠窗位置。
咖啡还在冒着热气,她小抿一口。
她对这个城市并不熟悉,她不爱出门,也不热衷于交朋友,偶尔喜欢待在有人气的地方。
只是今天,有点怪怪的,怪在哪里呢?就比如现在。她的身体猛然一颤,杯里的液体也洒出部分。
此刻,她的世界正在剧烈的震动。
甚至她感觉空气都在颤抖了,与此同时她的肢体却开始变得僵硬,很机械而不灵活。
她与世界似乎已经不处在同一空间,但她又能透过四周流淌的如纱般的红,依稀看到周围的人一如往常,没有任何不对劲。
“获得技能,浴血之花。”耳边传来这样的声音,无法找到声源。她的眼睛里随之闪烁着一朵妖冶的不知名花卉。
一切都归于平静。
环顾四周,没有异样,就好像刚才只是幻觉。
但她总是不自觉的去想这件事,走在回家的路上也走了神,以至于逐渐逼近的汽车将要夺走她的生命时,她也毫无觉知。
当她看到向她疾驰的车,已经来不及避开,她一时间怔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砰”
她倒在地上,只看到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被撞的人理应是沈雾,但现在危在旦夕的却另有其人。
“什么啊?!”充满酒气的小轿车里,男人怒睁着眼睛,吐出不满的浓郁酒气。
“这下真是麻烦了…我没空跟你说了……"他把这通电话挂掉,他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四处张望,眼睛滴溜溜的在沈雾和妇人身上转。
先是发动机的轰鸣声,然后是难闻的车尾气。肇事者扬长而去,溅起一滩水,再没留下什么。
沈雾终于从无措中找回一点精神,颤颤巍巍的走向妇人,只摸到了一手的血,她乱七八糟的在身上摸索出手机。
雨还在下着,她的手机屏幕已经落上了雨滴,在身上使劲擦了几下,才拨通了110。
“喂…这里是……,有位女士被撞飞在地上,司机…肇事逃逸了,现在好多血,她好像,好像快死了。"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妇人被送往医院,她被警察留下询问细节。
晕乎乎的,脑子不怎么好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一转眼就已经到家里了
她疲倦的躺在沙发上,头发还湿着贴在脸上,茫然的解锁手机转移注意力,刷新在首页的帖子是“见到了红色的太阳”。
没想太多就点开了帖子。
浏览量意外的高,即便帖主只是随手吐槽,她大概看了一眼评论区。
网友1:真心建议博主去医院检查一下精神病,过往的帖子看着也不对劲!
网友2:熬出头了,世界末日要来了吗?
网友3:之前拍的,很美。附日落照。帖主回复:不是这样的。
没想太多,稍微回过神才感觉到浑身湿漉漉的,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想着很多杂七杂八的事。
夜色渐深,月亮高悬,朝霞变幻,白日渐升。
沈雾睡了好长的觉,现在脸色看着红润多了,带着残余的困倦拿出手机看了时间又出于惯性打开了论坛。
她随手点进一条“你们见过神吗?”的贴子。
“神说她将降下天罚与甘霖,任命太阳为使者,光照耀到的地方,罪恶无处遁形。
我见到她了。我的忠诚,我愿意为神献出一切,所以她选择了我。我将与太阳共同完成神下达的嘱托。”
然后是她的置顶评论:总有一天我说的都会成为现实。你们很快就会后悔的。
显而易见的,评论区并不友好。点开主页,在一众癫狂的发言中看到了一篇熟悉的帖子,正是昨天的红色太阳帖主,怪不得浏览量那么高,原来她是有名的疯子。
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现在真得去看看那位妇人的状况了。
然而,出门不到十分钟。
钥匙扭动的声音响起,再次回到家的她怀里抱着一只狐狸。
小区虽老,绿化却做的很好。
林中小道中有个独栋三楼小房子,在可以通往天台的户外楼梯后。
她发现了这个小玩意。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沈雾坐在沙发上看着它。
它两只耸立的耳朵向后收起,毛茸茸的大尾巴也晃起来,试探的发出一声狐狸叫,沈雾轻轻的摸了摸它的头,它就舒服的眯起眼睛,开心的想爬到她身上。
“你喜欢我吗?”
“要和我一起生活吗?”
沈雾自说自话,不知道狐狸有没有听明白。
她离开沙发,想给它准备点食物。
刚站起来,就觉得越来越晕,天旋地转。
……
一条由圆润的石板铺成的路,道路旁是带烟囱的三角顶房屋,错落着少数圆锥顶的房子,她凭空出现在这条石子路上。
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呢,她向前走去,观察着四周像童话故事似的风景。
路蜿蜒,边上长着些蘑菇和花朵,空气里弥漫着可可蛋糕的香气,烟囱里冒出紫色的烟雾,梦幻而又神秘。
“喂,你知道吗?我们这里流传着一个关于怪物的故事。”这样空灵的声音进入她的耳朵。
“喂,别推我。”接着不远处的地方传来起稚嫩的童声。
“哈哈哈胆小鬼,你到底为什么害怕啊。我们就进去看看吧。”
“我捡球的时候曾看到过,那里面有个丑八怪。我是多么小心翼翼的走掉的呀,你要是闹得太厉害,他准要吃掉你。”
“你们在说什么呀。”沈雾开口了。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一个小男孩说。
“我也没见过你呀。”沈雾说。
“我妈不让我跟陌生人说话。”他看了沈雾一眼不再回应,走远了。
“喂,你等等我呀。”另一个小男孩紧随其后。
警惕心很强,妈妈教得好呀。
不过,她看着眼前的被藤蔓遮住的拱形雕花铁门想。
这里就是路的尽头了。应该会有主线故事。
石砖砌成的墙,铁门被藤蔓缠绕的严严实实,看不清门里的样子。
花园,树下,毛茸茸的怪物,他久久的停在那里,任由毛发肆意生长,直至已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墙外传开的熟悉的声音,这唤起了他的意识,让他想起来以前。先是脚趾蜷缩,然后他紧闭的双眼睁开,露出里面深黑色的瞳孔。
“吱呀”
门开了。
是他打开了门。
沈雾站在那里,就这么看着他。
当时也是这样。
她成了那么久的时间里第一个愿意仔细看着他的人。
实际上她看不清他什么样,他浑身都是乱七八糟的有些打绺的白色长毛。
沈雾坐下就像小孩子一样大哭了起来,她突然感到太悲伤了。这不合常理,就算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体面的成年人了。
“我还以为她回来了。我的朋友……”
他们之间莫名的共享着同样的情绪。
沈雾面前闪过一幅画面。放眼望去是广袤的雪原,一只灵巧的白狐,一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四目相对。
“哎……她遇到我,擅自的可怜起我来,她说你很冷吧,她说你很孤单吧,她轻轻的抚摸我的时候很舒服。”
“她真是没常识,我是北极狐啊怎么会冷,孤单的话,emm……总归,她把我带回了家。”
“她有着小小的屋子,切,比我的家小太多了。她对我总是很好的,但从某一天起,她带回家一个光洁的瘦的干巴巴的男人,她逐渐对我冷淡起来。”
“那么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起了我的主意,总是在她耳边说着我的毛真漂亮,做成皮草一定很好看,天气越来越冷了。”
“他日复一日的说着,我没当回事,虽然她不待我像以前那样亲密。”
“直到我听到那个男人说,你能用它的毛给我做件衣服吗?参加聚会的时候,他们一定都会羡慕你拥有我这样美貌的恋人。”
“我没想到,她真的拿走了我的皮毛。”
“我太丑了,我看到镜子里的我。”
“我太丑了,光秃秃的,结痂的身体,我跑了,我想我太丑了她一定不喜欢我了,也不会做我的朋友了。”
“我就躲在这里,一直躲在这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你的声音,你们声音太像了,我现在醒了,可以请你看看我的毛发吗?它现在是不是像以前一样漂亮了。”
可是你现在像个人。她说。
你的毛发看着不漂亮,但我想洗洗就好了。你有多久没洗澡了。她又说。
“好像是这样的。”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毛发。
“你能做我的朋友吗?”
“你愿意带走我吗?”
她听到朋友这个词的时候已经被极大的动摇了。
她想,虽然他那么大一个,但我应该养得起的。
沈雾走近他并牵起他的手,用坚定的眼神注视着他,朱唇轻启:“好,我们走。”
话音刚落,他们就回到了客厅。
小狐狸看到“怪物”,吓得跑到防盗门一角瑟瑟发抖。
他慢悠悠的走过来,看着那只狐狸。
“它好像想走呢,我看它一点也不喜欢你。”
“逻辑在哪?”
“把它送走。”盯。
“好啦,等我处理。”沈雾没想太多就给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