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梅里镇林家村
今日是林氏一族的大日子,族中最大的官林如海回乡祭祖,早在月余前林氏族长就已经安排人修缮族祠,林家老宅也打扫好了,只等主人归来。
林氏族中长辈和小辈都聚集祠堂外面,族长林隽生焦急地转来转去,不停地朝村口的方向望去,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不住地叹气。
终于村口方向跑过来一个人,族长看不清楚面容只能拉着旁边人的手问道:“锦朔,你帮太爷看看前面是锦佑回来了吗?”
原来一大早族长就派了俩人在村口守着,只要看到林如海的车队立马回禀,只留一人在原地等着给人带路就行。
林锦朔踮着脚使劲往前看嘴里说道:“太爷,就是他,您别急,这小子跑得快,林大人的车队应该还在后面呢。”
人影慢慢靠近时确认就是要等的林锦佑,一口气跑到祠堂把他累的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说道:“太爷,林大人的车队已经进村了,马上就到了。”
“好好好,快,把供桌备好,等人一到就开始祭祖仪式。”
林如海一路上都在思索如何才能在江南官场上撕出一道口子,盐运一直是朝廷中有些人的钱袋子,圣上登基后一直都想下手苦于没有机会,恰逢上一任巡盐御史死在了任上,圣上下密旨要求他收集盐运上财务的贪污的证据,为圣上的霸业奠定基础。
此次再回江南注定充满崎岖,朝中支持圣上的新派与支持太上皇和忠顺亲王的人整天斗法,这次出任两淮巡盐御史他算是彻底的保皇党了。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沉思中的林如海出声问道:“林冲,到了吗?”
窗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回道:“回老爷,前面有一个小子说是族长派来迎着我们的,您看要不要让他上前回话。”
林如海闻言撩开帘子一角露出半边侧脸看着恭敬地站在一旁的小子,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只你一个人守在这里?”
温和的语气让林锦昭不敢相信,他是秀才出身面见过县令,当时只以为世间所有的官都是高高在上的,没想到林大人如此平易近人。
他拱手高举深鞠一躬,头微微低下说道:“学生林锦昭拜见叔父大人,太爷派了两人守着,刚才锦佑远远的看到您的马车已经先行一步回去送信了。”
林如海点点头说道:“既如此,那就不耽误时间了,继续出发。”
林如海此次出行只带了家眷和行李,大批的东西已经通过船运到了扬州,整个车队就三辆马车,加上几个护院随行。
刚到地方下马车后林如海先把另一辆车上的夫人贾敏和两个孩子接了下来,一下地两个孩子就被震惊到了,门口找了几百号人,最前面的老爷爷眼含热泪地盯着父亲瞧。
老族长红着眼眶说道:“平安到达就好,上次你回乡还是你考中探花的时候,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如海见过叔爷,多年不见您的身体不减当年啊。”
两人互相寒暄的见礼过后,林如海郑重地对着族长说道:“此次如海前来还有一事要办,某成亲数年只得了这两个孩儿,此次还要劳烦您给他们在族谱上记上一笔。”
老族长看着这两个漂亮的好像观音童子的娃娃止不住的开心,眼中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而后又消失不见,只笑着说道:“这点小事不难,走,咱们取族谱,到他们这一辈字派是锦,你可给孩子起了名字?”
这事林如海已经思索了月余,当初孩子出生后身子一直不好只起了乳名一直混叫着,如今要起大名愁的他拉着贾敏思来想去的翻了许多古籍才定下孩子的名字。
老族长准备好文房四宝后谨慎地在林如海这支下面添上了妻贾敏,女林锦安,子林锦砚,写完以后连连赞叹好名字,希望这孩子继承先祖遗风。
此次大祭祖族中能赶回来的子弟都聚集在此,仪式结束后都在老宅吃酒,老族长悄悄地找到林如海,把他带到院中悄声说起一事,只见他凑到林如海耳边说了许久,不一会儿林如海便拧着眉沉了脸。
“人此时在哪?您让人把她带到后院中罢,我亲自问她。”林如海沉着脸说道。
老族长忙不迭地让下人去他家里把人带来,又安慰道:“如海,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不假,但是此时她来寻亲难保没有其他目的,一定要查清楚她那个师父的底细。”
扬州林府
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门口,管家林冲从上面跳下来把马鞭交给门房,口中问道:“老爷在不在?”
门房眼疾手快地接住抛过来的马鞭口中说着:“老爷刚到家,在书房呢。”
林冲步履匆匆地直奔书房,到门口时整理一下衣物才进去,生怕自己衣冠不整污了老爷的眼。
此时林如海正在整理前任留下的案宗和账本,上一任巡盐御史在任上突发急病去世,他离世之后这些案宗就一直放着没人管,为了把事情捋顺林如海已经在书房熬了好些天,听到林冲的声音放下手中的账本。
林如海把人叫到书房背着手问道:“查得怎么样?跟之前交代的事情能对上吗?”
林冲拱手回道:“小的在灵虚观附近打听了那里确实是有一对师徒在此地修行,画像也对比过就是他们,这个清玄师父在当地非常有名,不少达官贵人都喜欢请他去府上看风水。”
当初在祠堂祭祖之后族长就找到林如海说前几日村里突然来了一对儿师徒,进村就开始打听这里是不是四代列侯的林侯祖籍,据那个师父所说小徒弟是被遗弃在观门口的,当时襁褓里只有一封信上面写着生辰八字名字和一本文书衣角还绣着名字锦姝,文书上写着林君褚之子林泽,祖籍何处功名是举人。
当时孩子太小他自己也没出师不能外出云游就一直耽搁到现在,一直等到孩子长大二人云游到此地时听说林如海要回乡祭祖就想着认亲。
林泽是林如海的庶出兄长,当年考中举人后一心要出门游学,刚开始还有回信后来再也没了消息,家中派人找过却一无所获。
所以这两人拿出证据时林如海当时就相信了,只因为小姑娘长得与已经过世的姨娘一般无二,当时他就安排师徒二人随车一起回扬州,而林冲则被派往漳州调查事情是否和她们描述的一样。
既然人就是林家的后代,那就要给她应有的待遇,林如海晚上破天荒的不睡书房回了正房。
贾敏此时正在陪孩子们在花厅用饭,自从锦姝来了两个孩子吃饭也省心多了,从前还要丫鬟们哄着围着才能多吃两口,现在不用管就能自己吃一大碗饭,就连自己每日里跟着孩子们到处跑也觉得身子松快了许多。
林如海进门时正赶上她们吃完要撤桌了,贾敏嗔怪的看着他说道:“老爷这是打哪儿来,用过饭了吗?怎么也不提前打发人来说一声。”
“我从书房过来的,本想着来了扬州后还没陪你们好好吃顿饭,结果还是没赶上。”
贾敏叫住忙着收拾的小丫鬟们说道:“桌子就不必撤了,去让厨房在上一桌菜,把我让厨房一直煨着的建莲红枣汤端过来。”
小丫鬟闷声答应后端着撤下来的盘子退下了,贾敏拉着林如海进了卧房的外间,亲自给他换上了一身居家的茶色交领长袍,卸去巾帽只用木簪束发。
两人坐在花厅的八仙桌上喝着汤,嘴上还聊着家中最近的趣事。
林如海用罢饭后对贾敏说道:“找个时间请人给几个孩子做几身衣裳,扬州城中最时兴的款式和绣样都给孩子们做上,过段时日肯定要有人请你入府吃茶赏花。”
贾敏让大丫鬟月琴盯着她们收拾,自己则跟着老爷回了内室,关上门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林如海问道:“我听说林冲今儿个回来了,是不是锦姝的事查清楚了?”
林如海此时正捧着一本诗词看的津津有味,闻言放下书回道:“知我者,夫人也,林冲只查清了锦姝到观中之后的事,只是兄长的下落还是不明。”
林如海家这一支从祖上就是独苗,只他这一辈有了两个孩子,小时候两人关系非常好,没想到兄长游学一去不回,父亲与姨娘去世时都是带着遗憾走的,父亲去世前把分给兄长得财产封存在库房中只等归家后交还予他,如今既然确认孩子是兄长得唯一血脉那就都留给锦姝做嫁妆,也算没辜负父亲得一片心意。
“你也别太难过了,好歹兄长还留下一个后人,日后清明时节也有人为他点上一炷香。”贾敏放下手中的簪子,转身来到丈夫的身后搂住他安慰道。为了哄得丈夫不再伤心,贾敏提起了今日在花园中几个孩子在一块踢毽子,锦姝的动作非常灵敏,据说是从小跟着清玄师父学的功夫。
这段时日看着健康活泼的锦姝,贾敏心中一直有个念头想与丈夫说,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老爷,咱们看锦姝着孩子也能看出来清玄大师的本事了得,今儿早晨我还问过那孩子她以后是要继承师父衣钵的,我想着能不能让玉儿和砚儿也跟着大师拜师学习呢。”
贾敏能说出这话是非常认可清玄的学识,想她自己自闺中起就饱读诗书,清玄是除了丈夫林如海外第一个被夸之人。
再加上孩子们这些天连汤药都用的少了,玉儿也不咳嗽了,让她就更加想坚定了这一想法。再者锦姝这孩子是清玄大师从小当自己孩子养大得,肯定是要守在身边才更放心。
林如海思索了一阵后无奈的说道:“我本打算过段时日给玉儿他们请个先生回来,我有个同僚推荐了一个被革职的进士,既然夫人有意让清玄大师来教他们,那我就与同僚说明拒了吧。”
“革职的进士?老爷没问问此人是因何原因被参劾丢官的?万一是对老爷有所图谋呢。”贾敏坐在桌前摆弄着面前的茶具,把手中的茶杯递给他说道。
贾敏的话一下子让林如海陷入了沉思,他初到扬州不久,还没摸清官场形式,应该谨慎行事,想通之后笑着说:“看来我日后行事还是要多与夫人商量,夫人不愧是女中诸葛,眼光确实独到啊,明日我亲自去寻清玄师父邀请人家留在咱们家做馆。”
两人秉烛夜话时,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内院的房顶上一路窜到了外院客房上面,借着月光脚尖轻点落在了廊檐下。
房中烛火还在轻轻的跳跃,清玄靠坐在罗汉床上,面前的方几上摆着未下完的棋局,眼睛盯着棋盘口中漫不经心的说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在门口偷窥作甚。”
小姑娘一愣随即轻手轻脚的推开门钻了进去,灯光一照赫然是已经熄灯睡着了的林锦姝,如果此时是她的丫鬟在此恐怕要吓得尖叫出声。
为了夜晚出门不惊动其他人,林锦姝从进府起就与伺候得人说不习惯房间有人,她这里不需要守夜,干完活就可以回房休息了。
林锦姝关门一瞧一看这厮得日子居然如此悠闲,一想到自己每天辛辛苦苦陪孩子们玩,这人好吃好喝得被伺候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刻意加重脚步走道罗汉床边一屁股坐了上去,手一拍桌子说道:“好啊,我每天累得要死,你可倒好在这逍遥自在。”
清玄本来在案几上摆了一盘残棋,被林锦姝一拍全乱套了,轻抚眉头无奈的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稳重点,要有耐心,你本来就是小孩,什么叫做扮小孩。”
林锦姝撅着嘴说道:“为什么你的身体永远不会变,我就得从小孩长起啊,这不公平,我也要永远不会变的身体。”
“哼,我是仙法有成得仙师,你穿过来的时候就是小孩,我能跨时空给你死透得身体捞过来吗?这么多年了还不带脑子想问题。”清玄这么多年重开过许多次,一直都是如今这副面孔,也不知仇人们再见到他还能不能认出来。